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 21 章 再看这张脸 ...
-
他想反驳,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谁叫他理亏呢?当年的事情,他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让文昱词受了委屈。现在,也只能任由文昱词发泄,等他愿意听自己解释的那一刻。
房间里只剩下鸿榷升一个人,空调的凉风徐徐吹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茫然与焦急。
他看着文昱词离去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场误会,必须解开。
浴室,热水顺着宽阔的背脊蜿蜒而下,冲刷着紧绷的肌肉,也仿佛想洗去心头积压的烦躁。
文昱词掬起泡沫,揉搓着短发,绵密的白色泡沫裹着洗发水的清香,顺着发丝滴落。他反复用清水淋洗脸颊,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一次又一次抬手擦干,眼前的朦胧渐渐褪去,只剩下浴室里的水汽。
关紧水阀,水声戛然而止。
……
黑夜变得格外寂静,一轮明月高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清辉倾泻而下,恰好铺满宿舍楼前的空地,文昱词站在走廊里,晚风拂过湿漉漉的发梢,带来一丝凉爽,他抬头望着天上的星星,密密麻麻缀在黑幕上,却依旧驱散不了心头的郁结,刚才那些话,是不是说得太冲了?明明心里不是那样想的,话到嘴边却变成锋利的刺,既扎向鸿榷升,也扎向自己。
宋乐庭在文昱词身后矗立,半开的眸中冷的慌张。
文昱词他深吸一口气,整理好翻涌的情绪,轻轻推开宿舍门。房间里静悄悄的,鸿榷升已经躺在凉席上睡着了,大概是一路奔波太累,呼吸均匀而平稳,眉头微微舒展开,没了平日里的冷冽与疏离。
文昱词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拿起一旁的薄毯,小心翼翼地给他盖上。
目光不自觉地在鸿榷升脸上多停留了片刻,挺拔的鼻梁在昏暗的光线下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睫毛长得惊人,垂落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的线条柔和没了说话时的锐利。手指像是有自己的意识,轻轻拂过他的脸颊,触到温热细腻的皮肤时,文昱词猛地回过神来,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
他关掉头顶的大灯,换成墙角一盏昏暗的小夜灯。暖黄的光线柔和地洒在房间里,不刺眼,恰好能看清眼前的路,也为熟睡的人能安心睡去。
文昱词最后看了一眼鸿榷升,确认他睡得安稳,才转身回到自己的椅子上。
他轻轻拿出一摞漫画稿,又抽出几张崭新的画纸,动作轻柔,只发出轻微的纸张翻页声,笔尖落在画纸上,沙沙作响,与窗外的虫鸣均匀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构成深夜里独有的宁静画面。
这是一个新的故事,画稿上的线条渐渐清晰,故事里的人物带着憧憬与忐忑,很像此刻他自己的心情。
文昱词沉浸在创作中,没了烦躁,笔尖流淌的思绪是对故事的期许。
……
清晨的阳光稳稳地悬在天空,文昱词换上一身轻便的运动服,早已在操场跑道上跑了大半圈,汗水浸湿额前的碎发丝毫不影响他稳健的步伐。
鸿榷升醒来时,身边的床铺空荡荡的。他起身走到宿舍外面,一眼就看到了跑道上那个熟悉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勾起:“真是自律。”
文昱词听到声音,放缓脚步,在他面前停下,胸口微微起伏:“睡的好吗?”
鸿榷升用力点头,眼底藏着笑意,怎么会不好?空调温度刚刚好,半夜里文昱词悄悄给他盖好几次被子,连梦境都是暖的,香得很。
“大家人呢?”鸿榷升环顾四周,没看到学生和其他老师的身影。
“今天孩子们放假一天,回家看看。”文昱词擦了擦汗,“我们老师也跟着休息,接下来的时间自行分配。”
鸿榷升挠了挠柔顺的头发,眼神期待:“文老师今天有什么安排?”
文昱词嘴角一歪,故意逗他:“关你什么事?”
这冷淡的态度让鸿榷升故作委屈,立刻切换撒娇模式,拖着长音,声音软乎乎的:“文老师~告诉我嘛?你就告诉我嘛……”
文昱词扶着额头,实在招架不住他这副模样:“我和朋友有约。”
鸿榷升立刻睁大眼睛,睫毛忽闪忽闪的,像只讨食的小猫:“可以带着我吗?”
听到清脆的“不行”二字,鸿榷升识趣地不再纠缠,却故意耷拉着脑袋,语气可怜兮兮:“好吧,那我只能自己在这里玩了。”
“不是还有宋先生?”文昱词看着他这副软萌可爱的样子,心里有些动摇,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鸿榷升,和记忆中那个高冷的少年判若两人。
可他早就和庄作约好了,只能狠心拒绝。
“宋乐庭啊……”鸿榷升拖长声音,故意说道,“他有他的事,我有我的事。周校长特意让文老师照顾我,您就是这么照顾我的呀?”他说着,作势要往校长办公室走,“文老师既然没时间,我就去找周校长谈谈天说说地喽。”
他哪里知道,周校长一早就出门办事了,根本不在学校。
文昱词无奈地喊了一声:“回来!”
鸿榷升立刻像装了弹簧一样,瞬间弹到他面前,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委屈,全是得逞的笑意。
他心里清楚,过去的事情一定有什么误会。他不想让这误会越积越深,只想主动出击,让文昱词原谅他,不管当年发生了什么,他都要求得他的原谅。
……
五年前,鸿榷升出国后不久,就生了一场大病。
高烧不退,意识模糊,还是室友发现不对劲,叫了救护车把他送进医院。医生给他输液治疗,两天后他才缓缓醒来。室友有课,安顿好他就走了。他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眼神渐渐清晰,伸手想去触碰那片洁白,却觉得浑身无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拉扯着他,怎么也够不到。
心理医生说,这是心脉受损,人在承受超出极限的痛苦时,就会出现这种无力感,也会忘掉一些牵住心的事情。
“外国庸医就是多,这都什么跟什么?”鸿榷升在电话里对何不周抱怨。
何不周当然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却没有点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他很好。”
就这三个字,让鸿榷升的眼角瞬间落下泪来。
挂断电话后,他抱着枕头哭得撕心裂肺,可没过多久,又突然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骂自己:“哭什么哭?没出息!”甚至抬手抽了自己两巴掌,模样像个疯子。喜怒哀乐全然写在脸上,仿佛有另一个人借用了他的身体,做着他不敢做的事,宣泄着他压抑已久的情绪。
……
就在这时,一阵“唰”的声响传来。庄作骑着他那辆帅气的小电驴,一个利落的转弯,稳稳停在学校门口。他掏出手机拨通文昱词的电话,声音爽朗:“我到了,出来吧!”
说完,他骑着小电驴径直开进校园,停在了宿舍楼楼下。
文昱词身边还沾着鸿榷升,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对庄作说:“这是鸿老师,你们之前见过的。校长让我带着他,就这样……”他没多做解释,庄作也向来不追问。
庄作笑着点头,坐在小电驴上,抬手拍了拍文昱词的屁股,语气熟稔:“咱俩谁跟谁,你带来的人,我放心!一起玩!”
庄作今日特意关了面馆的门,就为了陪文昱词好好玩玩。
文昱词自从到了盘挥小学,周校长把大半的教学任务都交给了他,几乎没什么休息时间。这次就算挤,也要挤出时间陪老朋友。他们的友谊,就像粘豆包,外皮清清白白,内里甜而不腻,纯粹又牢固。
庄作今日穿了一件印着泡沫图案的休闲T恤,搭配宽松的裤子和板鞋,妥妥的校园大学生穿搭,美式前刺的发型衬得他格外肆意张扬,一双浓眉大眼,眼神清澈透亮,满是阳光气。
鸿榷升今日仔细一看,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这分明是文昱词喜欢的款!那天在小庄面馆门口,他满心满眼都是文昱词,没太注意庄作。可今天一看,再加上庄作对文昱词那亲昵的动作,很难不让他多想。
鸿榷升越过文昱词,主动向庄作伸出手,语气看似平和:“庄先生,又见面了。”庄作礼貌地回握,可刚握住,就感觉到对方的手越握越紧,力道大得有些反常。
他皱了皱眉,用力甩开:“鸿老师的劲可真大。”
他不明白鸿榷升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敌意是什么意思,可他向来没心没肺,也没兴趣去猜测别人的心思,只当是对方无心之举。
鸿榷升不情不愿地坐上庄作小电驴的后座,双手别扭地抓着车座边缘。
庄作一拧油门,小电驴“嗖”地冲了出去,鸿榷升的脸撞到庄作后背上。
鸿榷升别嘴无语,在心里骂了他八百遍。
一路风驰电掣,路边的野草和树木飞速倒退。
鸿榷升在后座脸拉得老长,满心不爽,倒不是庄作车技不好,而是他自己不会骑电动车,只能被动地坐别人的车,这让向来掌控一切的他格外憋屈。庄作本不想载这个浑身透着“生人勿近”气场的城里人,可文昱词开口说了句“带他一起吧”,他便爽快应下,只是全程没怎么搭理后座的人。
文昱词骑的是周校长的爱车,一辆明黄色的爱玛电动车,校长给它取名“香蕉派”,造型圆润可爱,骑起来却意外流畅顺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