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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小庄面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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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相确实不错,色泽红亮,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他咬了一口,瞬间顿住!
味道实在有些一言难尽,咸淡不均,肉质也有些柴。周围的孩子们却吃得津津有味,周校长还在一旁问:“鸿老师,味道怎么样?”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鸿榷升想起文昱词之前说的“食堂食物一言难尽”,心里默默叹口气,强忍着把肉咽下去,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挺好的,味道很实在。”
这笑容里的勉强,只有宋乐庭看得出来。
可此刻的宋乐庭正被孩子们围着,享受着众星捧月的待遇,哪里有空顾及自家老板的表情,只觉得这“女王待遇”可比陪着鸿总应酬舒服多了。
“周校长,”鸿榷升放下筷子,忍不住问,“文老师怎么没来吃饭?”
周校长正给一个孩子续雪碧,闻言摆摆手,语气轻松:“不用担心他,这孩子自有去处,饿不着的。”
另一边,文昱词漫无目的地走着,心里乱得像一团麻。鸿榷升的拥抱和那句“我很想你”,像魔咒一样在耳边回响,让他无法平静。他一路走出学校,走到了镇上,大排档的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可他却没心思停留,依旧往前走着没,大家好像都有在忙的事。
抬头望向天空又低头看见具体的人,他瞥见前方有个熟悉的身影,是陈佑。那孩子低着头,脚步匆匆,像是在躲避什么。
“陈佑!”文昱词喊了一声。
陈佑听到他的声音,身体一僵,脚步更快了,几乎是小跑起来。文昱词心里一紧,立刻追了上去,十三岁的孩子跑得不算慢,可文昱词比他更快,几步就追了上去,拦在他面前。
看清陈佑的脸时,文昱词神色大惊,他的左脸颊上有一道明显的伤口,鲜血正顺着下颌线往下流,沾湿衣领,看着触目惊心,让人心疼。
“怎么弄的?”文昱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伸手想碰他的伤口,却被陈佑猛地躲开。
陈佑的眉目闪躲,眼神冷冽,这种冷像他的保护壳,语气带着浓浓的疏离:“关你什么事?”他说着,就想从文昱词身边绕过去。
可文昱词早已预判了他的动作,一把揪住了他的后衣领,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拽着他就往镇上的小诊所走:“跟我来!”
陈佑拼命挣扎,可他的力气哪里比得上一个成年人,只能被文昱词一路拽着走,嘴里时不时发出“嘶……哎呦”的痛呼,却还是嘴硬:“放开我!我不用你管!”
文昱词没理他,径直把他拽进诊所。
医生简单检查后,递过来碘伏和棉签,文昱词让陈佑坐在椅子上,拿起棉签,蘸了点碘伏,轻轻擦拭他的伤口。
“疼!轻点!”陈佑忍不住龇牙咧嘴,却还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任由文昱词摆弄。
文昱词动作放得更轻了,小心翼翼地清理着伤口周围的血迹,直到伤口干净了,才拿出一张防水贴,轻轻贴在上面,动作细致又温柔。
“好了,这几天别沾水,别用手抠,过几天就好了。”
陈佑低着头,没说话,耳根却悄悄泛红,那保护壳似乎悄悄裂开一道缝隙。
……
小庄面馆藏在盘挥镇的老街上,木质招牌被岁月磨得发亮,“小庄面馆”四个字用红漆写就,边角虽有些斑驳,却透着股烟火气。傍晚时分,面馆里已经坐了不少食客,面汤的鲜香混着卤子的醇厚,在空气中弥漫,
文昱词带着陈佑走进去时,庄作正系着油污的围裙,在灶台前忙得热火朝天。他个子高大,皮肤是常年操劳的小麦色,手里的擀面杖在案板上“咚咚”作响,擀出的面条薄厚均匀。看见文昱词,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嗓门洪亮:“昱词,好久没来了!今天想吃点啥?”
“两碗牛肉面,多加点汤。”文昱词找个靠窗的桌子坐下,陈佑挨着他,双手放在桌下,眼神飘忽,始终不敢看文昱词,他怕文老师再追问脸上伤口的事,更怕提起那个让他满心畏惧的家。
面馆里的食客大多是老街坊,见了文昱词都热情地打招呼,文昱词一一回应,目光却始终留意着身边的少年。
很快,庄作端着两大碗牛肉面走了过来,碗里的面条根根劲道,上面铺着几片肥瘦相间的牛肉,汤汁清亮,撒着葱花和香菜,香气扑鼻。
文昱词把其中一碗推到陈佑面前,又拿起筷子,把自己碗里的牛肉一块块夹了过去,堆在陈佑的碗里,声音温和:“多吃点,补充点营养,伤口好得快。”
陈佑看着碗里堆得高高的牛肉,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他低下头,闷闷地说了声“谢谢文老师”,然后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
文昱词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等两人吃完,陈佑放下碗,说了句“我先走了”,就像一阵风似的窜了出去,动作快得让文昱词根本来不及抓住他。
庄作擦了擦手,在文昱词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开门见山地说:“陈佑这孩子,命苦。母亲离开,他爸一喝了酒就不是人,抬手就揍他。”
文昱词夹面条的动作猛地一顿,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为什么?就因为喝酒?”
“还能为什么?”庄作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他妈妈以前总劝他爸少喝酒,结果有一次劝急了,他爸直接把人打进了医院,出院后,他妈妈一句话都没说,直接提了离婚,走得干干净净。”
“那陈佑为什么不跟他妈妈走?”文昱词追问,他实在想不通,有逃离的机会,这孩子为什么要留在这样一个充满暴力的家里。
庄作冷笑一声,摩挲着茶杯边缘:“这你就得问他自己了,他虽然年纪小,却是个有自己想法的人。我们这些外人,能做的也只是在他需要的时候伸把手,哪能事事都替他做决定?”
文昱词没了吃面的心思,放下筷子,把碗往旁边一推,语气沉重:“难道他就要一直这样忍受家暴吗?”
庄作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刚吸了一口,就被文昱词伸手抢了过去,凑到嘴边吸了一大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嗽几声,庄作见状,忍不住轻笑起来,把烟拿了回来:“你还是老样子,一点烟都不会抽。”
我会的。
他刚说完,就看见陈佑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举着三支用塑料袋装着的东北大板雪糕,显然是跑了不少路。
庄作下意识地把刚点燃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又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烟味,怕呛到孩子。
“文老师,给你。”陈佑把一支雪糕递到文昱词面前,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文昱词愣了一秒,才接过那支还带着冰碴的雪糕,没了刚才的烦闷。
这孩子跑这么快回来,就是怕雪糕化了。
庄作撑着桌子,嘴角噙着笑意,一副看戏的表情看着他们。
陈佑又把另一支雪糕递给庄作,仰着小脸说:“庄作哥,我也给你带了。”
庄作一把勒住陈佑的脖颈,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宠溺:“你小子,没白疼你。”
文昱词解开雪糕的包装纸,咬了一口,雪糕带着奶油和水果的清香,抚平夏日的燥热,也让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他看着身边打闹的两人,心里忽然觉得这老街、这面馆、这些人,都像一束光,照亮了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苦难。
苦难就是苦难,它不可能变成被包装好的糖果一丝甜意就忘却所处的环境,能从苦难杀出去的人很幸运,也逃离不开自己斩杀的天命。
面馆里的食客依旧热闹,面汤的香气萦绕不散,窗外的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而美好。
夜色像一块柔软的黑丝绒,裹着盘挥镇的宁静,月光时常来光顾,给黑夜一个大反光。小庄面馆的客人渐渐散去,庄作麻利地收拾好碗筷,拉下卷闸门,只留了门旁一盏昏黄的小灯。三人蹲在面馆门口的青石板台阶上,晚风带着树荫的凉意吹过来,拂去白日的燥热,不用空调,也不用风扇,光是这自然的风,就足够让人浑身舒爽。
天上的星星格外亮,密密麻麻缀在黑幕上,农村的夜静得纯粹,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温柔又治愈。
“真好。”文昱词望着漫天繁星,忽然轻声说。
庄作侧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什么真好?”
“啊,我是说活着真好。”文昱词转过头,脸上漾着释然的笑,眼角眉梢都透着轻松,“还能吹吹这样的晚风,还能见到你这位老伙伴,还能吃上孩送的雪糕,人生美哉,美哉!”
他说得坦荡又真诚,庄作跟着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