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漫画屋》今相逢

16、第 16 章 握紧他的手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却没发现身边的鸿榷升压根没看那些建筑，目光自始至终都黏在他身上，看他被阳光晒得微微泛红的耳廓，看他说话时轻轻扬起的嘴角，看他眼底藏着的对这所学校的珍视。鸿榷升走到他身边试图想为他遮挡太阳。

　　确实，一靠近，阳光便被遮住了。

　　走到食堂门口，文昱词停下脚步，转头对鸿榷升提醒道：“对了，学校食堂的食物味道不算好，甚至有些一言难尽，鸿先生要是吃不惯，不如多备些自热米饭和泡面，镇上的超市就有卖，可以自行购买。”

　　“这也太破旧了吧！”宋乐庭跟在后面，望着眼前墙面褪色门板吱呀作响的简易楼房，忍不住发出了心底的感叹，他在城里待久了，见惯了高楼大厦和一尘不染的街道，乍一看这乡镇学校的模样，实在有些难以适应。

　　文昱词闻言，没有丝毫不悦，只是温和地笑了笑，眼神却变得格外坚定：“宋先生在城里看惯了繁华，自然觉得乡镇的简陋有些落魄，这是人之常情。确实，这样的农村学校，无论硬件设施还是环境，都远远比不上城市。可您不知道，这看似破旧的教学楼，是老一辈教育者用心血和傲骨筑成的，这里的每一位孩子，都是带着希望在求学。他们和城里的孩子一样，都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却没有丝毫掠夺之心，只是想靠着知识，为自己挣出一条路。这样的简陋，其实配不上他们的努力和梦想。宋先生觉得破旧在所难免，毕竟您没在这里居住过，也不属于这里，自然无法体会这份简陋背后的重量。”

　　宋乐庭被他说得一愣，脸上的嫌弃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愧疚。

　　他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文昱词的话像一记重锤，敲醒他潜意识里的偏见。

　　是啊，他不属于这里，所以才会轻易用“破旧”二字概括这所学校承载的一切。

　　“对不起，在下失言了！”宋乐庭连忙对着文昱词深深鞠了一躬，语气诚恳，“是我太过浅薄，不该妄加评判。”

　　文昱词神色淡然：“宋先生并没失言，您说的是客观事实，这里确实破旧。只是您跟着鸿先生来到这里，您的话难免会让人联想到他的想法。既然这么不喜欢这里，其实大可回到自己的舒适之地，不必勉强，这里少了鸿先生和宋先生如同我手中的野草取之乡野却没人发现，也无人在意。”

　　他的目光轻轻扫过鸿榷升的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可鸿榷升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邃，没有丝毫波澜，既不辩解，也不表态，仿佛只是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

　　“文老师，这只是我的一面之词，和鸿先生无关！”宋乐庭急忙解释，生怕文昱词误会，“既然来了，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还望文老师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同我计较。”

　　文昱词见他态度诚恳，不像是故意冒犯，便点了点头：“没事，我知道你是无心之言。”

　　一路沉默的鸿榷升，始终静静看着他们辩驳，不偏不倚，却在文昱词收回目光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盘挥小学主要的地方都介绍完了，你们先自便吧，我还有点事要处理。”文昱词说完，转身就要走。

　　手腕突然一紧，一股熟悉的力道拉住了他。

　　文昱词浑身一僵，低头看向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是鸿榷升的手，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袖传来，带着让人留恋的熟悉感。

　　他猛地回头，对上鸿榷升那双盛满了复杂情绪的眸子。惊讶、思念、委屈、期待……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偏偏找不出一个词来形容此刻的感受。

　　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可鸿榷升握得很紧，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

　　“放开！”文昱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鸿榷升却不肯松手，他太贪恋这一刻的触碰了——隔着这么多年的时光，他终于再次触碰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他微微用力，将文昱词拉近，随即伸出另一只手，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

　　文昱词皱紧眉头，拼命想推开他，可这些年，鸿榷升不仅个子长了，力气也大了许多，他的怀抱坚实而温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就在文昱词挣扎之际，鸿榷升的嘴唇贴近他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思念：“文昱，我很想你。”

　　这句话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文昱词的心脏。

　　所有的挣扎都在这一刻停滞，他浑身发软，任由鸿榷升抱着，眼眶微微发热。他下意识地低下头，想躲避这份过于浓烈的情绪，微微移动了一下身体。

　　鸿榷升以为他不再抗拒，紧绷的手臂稍稍放松了些许。就是这一瞬间的松懈，文昱词猛地用力推开了他，几乎是落荒而逃。他不敢回头，不敢再看鸿榷升的眼睛，只是拼尽全力往前跑，单薄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处。

　　风还在吹，蝉鸣依旧聒噪，可抱着的温度还残留在身上，耳边的低语还在回响。

　　文昱词跑着跑着，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心里满是疑惑：鸿榷升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前段时间听说他父亲刚去世，他不该留在知鸿集团稳住局面吗？为什么会跑到这偏远的乡镇来做暑期老师？

　　身后，宋乐庭看着文昱词逃跑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原地，眼神落寞的鸿榷升，小心翼翼地问道：“鸿总，要不要追上去？”

　　鸿榷升望着文昱词消失的方向，眼底的贪恋渐渐被克制取代。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静：“不必。”

　　他知道，文昱词还在介意过去，还在逃避他。这一次的重逢，能说上话、能抱一抱他，已经足够了，他不能逼得太紧，否则只会让文昱词像泡沫一样，一触碰就彻底消散。

　　鸿榷升没有再追，只是转身和宋乐庭一起，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沉默，却藏着无尽的拉扯与期待。

　　……

　　食堂的白炽灯亮得晃眼，饭菜的香气与孩子们的欢笑声，就是这所学校的全部，周校长系着和文昱词同款的米白色围裙，正带着林野、江沛鸣几个孩子忙活——有的洗菜切菜，有的摆碗筷，有的围着灶台探头探脑，叽叽喳喳的声音把小小的食堂填得满满当当。

　　这是特意为欢迎鸿榷升准备的晚餐，简单却满是心意。

　　鸿榷升站在角落，看着满屋子张张稚嫩又热情的笑脸，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习惯商场的冷静克制，这般直白又纯粹的热闹，让他下意识地挺直背脊，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来喽！开饭啦！”周校长端着一大盆红烧肉走进来，油光的肉块冒着热气，引得孩子们发出一阵欢呼。他从柜子里拿出几瓶雪碧，拧开瓶盖，“哗啦啦”的气泡声响起，倒在玻璃杯里，泛着晶莹的泡沫。他递了一杯给鸿榷升，笑着说：“鸿老师，欢迎你跟我们一起过暑假！学校条件有限，没有酒，就用雪碧代替，你可别嫌弃。”

　　“谢谢周校长，不会的。”鸿榷升接过杯子，冰雪碧杯子外面水珠沾湿手心，宋乐庭很瞅眼色的给他递了张纸巾，文昱词尽收眼底。

　　“欢迎鸿老师！”孩子们跟着周校长一起欢呼，举起手里的雪碧杯，杯沿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甜甜的雪碧滑入喉咙，带着气泡的刺激，孩子们喝得眉开眼笑，喝完又举着杯子嚷嚷：“校长，还要！还要！”周校长乐呵呵地一一满足，食堂里的笑声此起彼伏，简单又纯粹。

　　鸿榷升被这份不加修饰的快乐感染着，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他转头看向宋乐庭，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位特助不知何时已经融入了孩子堆，正享受着“女王般的待遇”：江桐踮着脚尖给他续雪碧，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给他夹了块最大的红烧肉，还有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踮着脚给他捏肩，手法稚嫩却格外认真。

　　鸿榷升暗自竖起大拇指，心里暗叫一声“牛”。他实在没想到，宋乐庭竟然这么快就俘获了一群孩子的心。

　　原来，宋乐庭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了所有带来的零食，薯片、糖果、巧克力，本来是准备自己解馋的，见孩子们做饭辛苦，便全都拿了出来分给大家。就这么简单，他就成了孩子们口中的“零食王”，加上他性格幽默，说话又风趣，孩子们自然喜欢得紧。

　　宋乐庭被孩子们围在中间，笑得合不拢嘴，拿起手机拨通了林信的电话，语气得意：“林助，赶紧给我们寄点零食过来，要种类多的，越多越好！”

　　电话那头的林信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却还是无奈应道：“好嘞，宋特助，我这就安排。”

　　“小朋友们，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宋乐庭挂了电话，拍了拍手，大声宣布，“明天还有好多好多零食会寄过来，管够！”

　　“耶耶耶！宋哥哥太棒啦！”孩子们欢呼雀跃，围着他蹦蹦跳跳，眼里满是崇拜。在他们心里，宋乐庭就像个魔术师，总能变出各种好吃的，带来无限惊喜。孩子就是这样，一点零食就能哄得满心欢喜，成年人，就算再多的东西，也未必能化解当下的怒气与心结。

　　鸿榷升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周校长做的红烧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