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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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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法保证她能活下来，说实话，就算她这次活下来了，严重的后遗症也会折磨死她的。”
若拉就那样宣告着结局，不带任何感情。
其实瑞克也清楚，洛莉生卡尔的时候就是剖腹产，她的体质很难顺产，而且洛莉的孕期并不平稳，营养摄入很低，更别提经历完这样一场手术。
只是他们所有人都怀着这种不切实际的期待，期待在末世会有新的奇迹。
总要有人收拾残局的。
即使面对折损了几乎三分之一的人员，妻子生死未卜，瑞克还得保持理智领导着大家清理安全区，修补漏洞，清点资源。
若拉撑着下巴打量着他们，时不时在自己的小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瑞克是绝对的领导者，因为警官身份，有着高度的责任感和道德准则。
达里尔，非常敏锐的猎人，身手极好，对瑞克有着高度服从度。
格伦，亚裔，速度快，守护欲强，重视感情。
玛姬，坚韧智慧，有着超乎常人的毅力。
贝丝，温柔善良，是个很聪明的小姑娘。
赫谢尔，团队中富有阅历和智慧的老者，最能劝说瑞克的人。
卡尔，年纪很小，但杀伐果断。
还有两个连名字都不是很清楚的囚犯，很明显是刚加入的。
若拉在洛莉的介绍后面，停顿了很久，最后还是默默写上了那个称呼。
洛莉，一位优秀的母亲。
若拉不知道，这份名单上还会死去多少人，她无所事事地描摹着大家的肖像，甚至就地取材增添着色彩。
她希望在某一天向别人讲述这一段故事的时候，可以更加坦然地这样夸赞道。
“那个人有着一双漂亮的蓝眼睛。”
瑞克埋头冲进了监狱深处，他的所有恐惧，迷茫都跟随他的愤怒一起湮灭在了屠杀行尸上，他看了一眼还在昏迷的洛莉，就足够痛不欲生。
他总觉得还有时间，等他开辟出安全区，等他规划好目标，等他整理好心情，总会有时间和妻子好好谈谈的。
可仿佛有着一双看不见的大手，一直在推着他们前进，而作为首领的瑞克更是一刻也得不到喘息。
也许这就是他的罪。
亲手杀死好友的罪。
“他需要发泄，然后更需要好好休息。”
若拉拦住了想要找瑞克的格伦，她只比卡尔高一些，甚至需要仰视着格伦，但气势却很强。
玛姬也拉住了格伦，因为曾经亲眼看到亲人离世，所以她更能体会到这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
玛姬的眼神总是充满力量，像是沉稳的大地，坚实不移。
“比起这些，你是不是更应该自我介绍一下？”
达里尔擦拭着手里的弓弩，他总是漫不经心，又一针见血。
气氛有些紧绷，虽然瑞克对她表示了友善，但其他人的确对她一无所知。
若拉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嘴唇，她其实很少处理这种场景，面对心思各异的人，取得他们的信任。
“我的名字是若拉.德累斯顿.维吉尔。”
她下意识向卡尔靠近了一点，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无助。
但卡尔却应激似的浑身抖了一下，之前若拉踹他的那一脚实在让他记忆犹新。
“我是被警报的声音吸引过来的，顺着行尸才发现了卡尔他们，我认出了瑞克的帽子，所以才选择顶着枪也愿意帮助洛莉。”
“你一点都不像能活下来的人。”
格伦这样感叹着。
经历了这样的混乱，若拉身上只是有些灰尘，以及手术时沾的血迹。
她戴着珠光宝气的首饰，墨绿色的百褶裙柔顺地垂在脚边，堪堪露出一双小皮靴，似乎下一刻就要去参加宴会，踩着华尔兹的旋律起舞。
“因为我很强，比任何人都要强，所以这些东西不会阻碍我。”
若拉一直都是有问必答的人，也不会在意自己的话是否会让人接不上话，在场的人只有卡尔知道这是真的。
“起码，她救了我妈妈，还有妹妹，我选择相信她。”
卡尔扬起头，稚嫩的语气里带着坚定，其他人也相继放软了态度，若拉松了一口气，她侧过头打量着旁边的男孩。
她的感官很敏锐，记性也很好，所以她能从自己的回忆里毫不费劲翻找出属于卡尔的那一帧。
微热的晚风中，男孩在摇晃的树荫里睁着大大的眼睛极力寻找着什么，他牵着父亲的手，拥有父母毫不吝啬的爱，完全就是一副在幸福家庭里生长的模样。
原来他的眼睛要比父亲的更蓝一些，像是海浪洗刷过的海蓝宝。
婴儿的哭喊召回了所有人的心神，他们中几乎没有人照顾过这样小的宝宝。
“她为什么哭？”
“好像还没给她起名字？”
“应该是饿了吧？”
“去哪里给她找食物？”
若拉查看了一下洛莉的状态，他们还需要更多的药物和婴儿用品。
在瑞克不在的情形下，达里尔很好地扮演了领导者的角色。
他的目光在若拉身上徘徊了几圈，似乎是不放心将这个外来者留在基地。
“奥菲可以帮你们找到想要的东西，你们会节省很多时间，也可以躲避行尸。”
若拉耸耸肩，她觉得洛莉和宝宝现在更需要她的照料。
“奥菲是谁？”
外面的阳光总是刺眼，若拉不适地遮住了眼睛，这个时候她就会很羡慕卡尔的帽子，那玩意儿是真的很实用。
随着一声清脆的口哨声，一只漆黑的渡鸦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然后平稳地落在了若拉的头上。
“这是奥菲，我的渡鸦。”
奥菲蹦蹦跳跳地降落，期间还轻啄了好几下若拉，它有些不满，若拉进监狱后就一直不召唤自己。
“额，如你们所见，它是一只漂亮又黏人的渡鸦。”
奥菲精准地飞到了贝丝的面前，有些过于活跃地展现自己的羽翼，原本漆黑的羽毛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流光溢彩的光辉。
“而且，很好色。”
若拉面无表情地补充道。
能吸引奥菲的除了漂亮的人类，就是亮晶晶的珠宝。
若拉拿着耳坠哄了奥菲很久，它才屈尊降贵地表示愿意给不漂亮的达里尔带路。
奥菲用喙敲了敲若拉的耳坠，像是某种顺从，它展翼飞翔，不轻不重地刮过达里尔的脸。
若拉心虚地笑了笑，动物的直觉总是灵敏的，奥菲是因为察觉到这些人类对若拉的防备，才稍微有些叛逆的。
奥菲是为数不多，一直陪伴在若拉身边的存在。
“它是绝对忠诚的。”
少女望着离去的渡鸦，那张好看的侧脸在阴影里显得有些落寞。
这一幕卡尔不禁想起来索菲亚。
她在车底紧张又害怕地看着自己，抱着兔子玩偶渐渐跑出了卡尔的视线，而他什么也做不了，汽油混杂着汗水的刺鼻气味扼住了他的咽喉乃至四肢。
那是卡尔的第一个噩梦。
他从来都没能拯救索菲亚。
若拉犹豫了几秒，还是将仅剩的几瓶营养剂喂给了洛莉。
她扣着洛莉的手靠在床头打盹，只要熬过这几天，这位母亲会醒的。
会很开心的吧。
若拉看着众人围在嗷嗷待哺的婴儿周边，他们被泥灰弄脏的脸上都有着同样的笑容。
在死神主宰的这个末世，代表着新生的婴儿，仿佛也带来了新的未来。
人类不会走向灭亡，它会在女性的裙摆下，诞生出新的地球。
瑞克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有些无措地抱起这个孩子，姿势还有些生疏，随着走进来的还有卡罗尔，她被困在了监狱深处，幸亏瑞克清扫了大部分行尸才误打误撞地找到了她。
他们再次团聚了。
漆黑的湖面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汇集成灿烂的星河，流淌着美丽的希望。也许正是这样柔软的回忆，才组成了这个有些破烂又温暖的家。
卡罗尔接受若拉的速度出奇的快。
她甚至在若拉坦言自己孤身一人的时候就心疼地抱住了若拉。
她太瘦了，若拉感觉自己似乎在被一具骷髅拥抱着，卡罗尔的肋骨锁在若拉的肩窝上，几乎勒的生疼。
卡尔在旁边解释了一下，卡罗尔前不久失去了自己的女儿。
谈及索菲亚时，那双蓝眼睛有些暗淡，像是被乌云遮蔽的天空。
若拉只是安静地抬起了手，学着记忆里那样，轻轻地回抱住了卡罗尔。
洛莉的情况稳定了很多，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药不够了，我去找物资。”
若拉吹响了口哨，奥菲熟练地跃上她的肩头，亲昵地来回蹭着若拉的侧脸。
他们这样走过了很多路，一人一鸟都习惯了独来独往。
“若拉，我们不会让一个小女孩独自外出。”
瑞克蹲下身平视着若拉，他总是这样尊重着若拉。
“我想也许你可以和赫谢尔聊聊，我相信你们可以帮我照顾好洛莉的，好吗？”
她不会在众人面前给瑞克难堪，作为领导者，瑞克需要绝对的权威，就像自身能力很强但仍然服从瑞克指挥的达里尔一样。
若拉点点头，但她还是让奥菲给格伦和玛姬带路了。
奥菲似乎有些讨厌这对小情侣，又或者说奥菲本身就很难喜欢谁，它扬起翅膀在若拉身边盘旋了好几圈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但若拉怎么都没想到，奥菲会受着伤回来。
它若无其事地在围栏外断断续续地低飞着，像是在给谁引路。
瑞克盯着尾随在奥菲后面的黑人女性，她拎着一个篮子，直直地往这边走着，手里的武士刀闪动着锋利的寒光。
“米琼恩？”
若拉有些惊讶，比起米琼恩，她更早认出的是那把武士刀，她们曾经同行过一段时间，在灾难发生后不久。
他们把米琼恩拖了回去，奥菲反常地没有黏在若拉身边，它发出几声警戒的叫声，长短不一。若拉动了动手指翻译着信息。
“危险，断臂男人。”
在听到断臂男人的时候，他们几个人明显地愣住了，而若拉则是冲过去接住了坠落的奥菲。
黑色羽毛遮掩住了它的血痕，它是带着重伤回来的。
奥菲一点也不喜欢腻歪的小情侣，但它还是遵照和若拉的约定，尽力保护着他们。
断臂男人的反应很快，奥菲抓伤他的同时自己也被子弹擦伤了，它还是没能阻止玛姬被挟持。
格伦方寸大乱，本来有利的局势被瞬间逆转。
所以说它一点也不喜欢谈恋爱的人类，荷尔蒙会让他们的反应迟钝，内心柔软。
奥菲有些疲倦地落在地上，伤口撕扯着，稀沥沥不停地在淌血，它实在飞不动了，无法追上那辆带走了格伦和玛姬的车。
但它发现了米琼恩，这个很厉害的女人，一定可以帮助若拉。
它再次催促着自己展开翅膀，朝着若拉在的地方飞翔着，指引着米琼恩。
在一次次的坠落中，它看着自己的羽毛，那是自然里最不起眼但也最美丽的颜色。
每次抖动羽翼的时候，奥菲都会想起来的记忆。
它第一次看清自己的模样，不是在实验室光洁的地面，也不是在森林里清澈的水洼，而是在那一双清澈的碧绿眼睛里。
作为实验产物，奥菲拥有近乎人类的思维，所以即使它逃出基地也无法融入自己的族群。
它孤独地在空中一遍遍飞翔着，如果它不是鸟，也不是人，那它该是什么？
鸟类遵循本能会寻找伴侣，繁衍后代，那是来自远古基因里的代码。人类也会建立自己的族群，在钢筋水泥的社会里构建自己的家庭。
而奥菲什么也没有。
能理解自己的存在，这个世界上一定不会出现。
就像它的玄色羽毛，明明那样璀璨夺目，可永远不会被发现......
奥菲在一棵金合欢树上停顿了一会儿。
它透过落地窗，发现了那个女孩。
“若拉”
熟悉的实验员喊着女孩的名字，而女孩只是指着窗外的渡鸦，咿咿呀呀地喊着。
“漂亮，羽毛，飞飞。”
奥菲歪了歪头，它再一次从女孩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它想起来了，它和这个女孩都在同一天降生在这座冷冰冰的基地，只是它逃出来了，女孩没有。
奥菲没有再逃了。
它带着金合欢的香气降落在了若拉的身边。
它第一次产生了，要永远守护某个存在的念头。
奥菲终于抵达了自己的终点。
它收敛起所有的不安和痛苦，静静地注视着它的若拉，这个同它一起诞生的人类。
笨蛋若拉，我一点都不好色，我只是喜欢你啊。
你的金色头发，绿眼睛，苍白的脸。
这些组成了面前这个我喜欢的人类。
奥菲停在离若拉不远不近的位置，它不想自己的血弄脏若拉的裙子，可若拉还是朝着它跑过来了。
奥菲眨眨眼，碧绿的波浪在它眼前起伏，就像它第一次睁开眼那天看到的景色。
人类真的很难养啊。
它这样想着，最后陷入了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