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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并蒂花2 她的女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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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起来后,高秋已经不见踪影,这个点,大概是去上班了。
退完房,楼苏去了医院,她妈正在教训不好好给她喂饭的护工,吵着闹着要给她女儿打电话,见楼苏来了也仍不停歇。
楼苏挂掉手中的电话,上前拿起粥碗,坐在她妈旁边,舀起一勺米粥吹了吹,送到她嘴边。
她妈立刻伸手拍掉,崩溃大吼道:“你也恨我!你想我死,死了就不用花你钱了是不是?”
楼苏愣了愣,这是她妈第一次对她这样说话。
毕竟骨肉连心,母亲一向知道女儿心中的所想。
她抽了几张纸,把身上的米粒擦了擦,又略歉意地看了一眼护工。
护工把饭碗接过,叹口气,继续耐心喂饭。
身后传来母亲的咒骂声,楼苏走出病房,去到前台,询问高医生的位置。
见到高秋时,她还在工作,拿着几张片子反复对比着,对面坐着絮絮叨叨的病人。
楼苏从门窗口给她比了个手势,便在候诊椅上坐下,等着高秋结束工作。
午休时间很短,但高秋还是带楼苏出去吃了饭,动作依旧体贴细腻又不过分冒犯,话题也轻松自然,只字不提昨晚的事。
楼苏不喜欢打太极,只好主动出击。
“要告诉我妈吗?”楼苏问。
高秋愣一愣,很快明白楼苏的意思,有些尴尬道:“她老人家接受不了的,还是瞒着比较好。”
“嗯。”楼苏低下头。肯承认就好,她就怕这人把这事绝口不提,那自己昨晚不是白费这些力气。
这样,起码能捆住她,不至于让自己一人承担昂重的医药费。
“对了,小苏,”像是要缓解这份尴尬一样,高秋试图移开话题,“你不是想找工作吗,我有个朋友有个机会,想推荐你去试一试。”
楼苏立刻抬起头微笑:“是做什么呀?”
“酒店前台,”高秋含笑望着她,“不过要等你这伤好了才能去面试,这几天先在我家里养养吧。”
楼苏点了点头,将冰凉的手指覆到她的手背:“阿秋,有你在真好。”
高秋微微低了眼,又笑了两下,反手握住她:“嗯。”
接着又像注意到什么似的,继续道:“你手上的纹身可能需要洗一下。”
楼苏抬起手,细瘦的左手无名指上,纹着两个英文单词。
NX.
楼苏没有犹豫,“好啊。”
洗纹身的过程自然很痛,幸好面积很小,只需要洗四五次就足够,平时贴上肉色的创可贴,已经基本看不出。
面试很成功,期间里楼苏一直把腿挺得很直,哪怕仔细看也看不出她腿上的残疾。
高秋很高兴,亲自下了厨,温存过后,相互靠着毫无意义地聊着天。
“你哪个朋友介绍的这次机会?”楼苏问。
高秋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所以然。
楼苏识趣地没再问。
*
化妆技术是那个女人教过她的,虽然她那张脸什么都不化时也能令楼苏陶醉,可这并不妨碍她在这方面造诣深厚。
站在前台,对每位走进来的客人微笑,姣好的容貌与温和的态度都让人心生愉悦。
在艾尔到来之前,酒店门口便围了许多粉丝。
车门滑开,穿着黑色鱼尾裙的女人款款走下,在助理的遮挡下进入酒店。
半个小时之前,她刚参加完一次颁奖典礼。
楼苏有关注她的直播,她现在比小时候漂亮了很多,大方得体,但怎么都不像是她的女儿。
“艾尔!”“艾尔!”……
人群的声音过于热闹,保安驱散都很困难。
楼苏把房卡递给助理,一行人很快离去。
艾尔始终没有看楼苏一眼,只是疲惫地揉着额头,有些困顿。
楼苏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一如像曾经看那个女人一般。
*
艾尔最近在拍电影,当然只是特别出演,为了给电影增增热度,戏份不多。
这也意味着,她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
楼苏很期待每天早晚能与她见上一面,如果这小孩能认出自己就最好了。
如果还能记着旧情,莫名其妙给她一大笔钱缓解燃眉之急就更好了。
艾尔虽然已经和母亲割席,但她死后的财产也多多少少占了不少,想来就处于一个有钱没处花的时候。
楼苏理了理领口,照着手机看了看今天的淡妆,而后敲响房门:“客房服务。”
开门的是艾尔,卸了妆,一双黑眸像水洗过。
长长的睫毛半遮着眼,艾尔慢慢让开身:“请进。”
声音较小时候变了许多,很像她。
略带沙冷和攻击性的音色,只有愉快时才会柔软下来。
楼苏的模样和四年前并无太大变化,她不认为对方认不出自己。
难道是把她忘了?
楼苏笑了笑,没有着急。
今天保洁请假,她主动来替班。
艾尔坐在沙发上,膝上摆着一本厚厚的纸质书,安静地看着,没有管正在清洁的楼苏。
楼苏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采取些手段,比如不小心把水泼在她身上,或者没话找话地突然讲起“咱俩是不是见过”。
那样目的性就太强了些。
更何况自己曾经是她母亲的情人,而她又刚和母亲割了席,说不定连自己也痛恨上了。
心猿意马地干着手上的活,在临近末尾时,突然被艾尔问了一句话:
“这些年还好吗?”
楼苏回过头,艾尔的修长白皙的手指翻过一页书,依旧没有抬头。、
“还……差不多吧。”语气是沮丧的,任谁听都不会相信这话。
艾尔把书合了起来:“差不多?所以为了你母亲治病的钱,要跟别的女人上床?”
楼苏怔住。
“你怎么对谁都用这招。”这句话是轻柔的。
楼苏不太知道该说什么,就又听艾尔道:“骗得那女人都为你死了,现在又要来骗她女儿了吗?”
楼苏终于蹙了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艾尔站起身,用气音笑一声,浓郁的眉眼看着她:“那你进来是什么意思?“
其实连动作和笑容神态都有些像。
这些都是需要长期的学习模仿才能达到的效果。
楼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想这些。
但她还是狠狠推开了艾尔:“小姐,你干什么。”
艾尔被推开后似乎有些失落:“我来救你不好吗?”
楼苏稍微愣了愣。权衡利弊下,似乎当她情人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毕竟高秋的能力要远低于这人。
但是。楼苏咽了咽口水:“小姐,你喜欢我吗?”
艾尔静了静:“非要喜欢吗?”
的确,她这个年龄是喜欢尝试新鲜的,母亲抛弃过的旧情人就是个很好的选择,谈不上喜不喜欢。
楼苏看着她,直顺的黑发在反光下令楼苏产生了错觉。
楼苏低下头:“抱歉。”
艾尔没有在意她的回答,用目光将她轻轻扫视一遍,道:“腿还有复痛吗?”
空气沉静下来。
楼苏感到胸腔有些窒息。
零散的画面闪过眼前,斧头敲击腿骨的声音仿佛就在昨日。
不顾任何体面的哭喊,嘴被塞上棉布,女人吞药的声音如同在挤压自己的心脏,迫使它疯狂跳动着。
斧头的钝侧砸下来,令人发指的疼痛从脚踝通往四肢百骸,令她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感受到这痛苦的存在。
“别哭了。”女人还握着斧头,用掌根蹭一蹭她的眼尾,那布满血液的斧头在她眼前明晃晃地摇动着,仿佛下一秒就会砸进她的眼球。
楼苏闭上双眼,泪被逼出来。
“我说别哭了,”女人不耐烦地锁起眉,“怎么这么不听话。”
楼苏拼命摇着头,求生的本能太强,棉布也被甩出来。
“南辛!南辛!别杀我!我还有用的,我可以干很多事的!”
南辛静静地望了她一会儿,突然笑起来,笑得灿烂而明媚的,如同即将破灭的彩色泡泡般梦幻。
她俯下身,贴着她眼前道:“我怎么舍得杀你呢,我的乖宝贝。“
她的膝盖压上楼苏的脚踝,在她痛叫出声前吻住她的唇。
香水味和血腥味交织,令人恶心得眩晕。
“没有。”过了许久,楼苏才这样回道。
她后悔今天这么急功近利来要钱了。
*
下班后,在路边摊上买了高秋爱吃的小吃。
想象着回家后的温热怀抱,心情还算不错。
楼苏此刻才明白合适比爱情要重要多少。能在这一方天地下拥有一方小屋,能轻声细语的说话,即使自己并不爱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在即将到家之前收到了高秋的来电。
分手。
高秋说要和她分手。
楼苏赶到了医院,问她什么意思。
高秋什么时候都是和声细语的,怯懦的,不敢说真话的。
“我会治好妈的。”她只会反反复复说这样一句话。
楼苏看着她,轻轻叹口气:“你真的会治好我妈吗?”
高秋用力点点头:“会的。”
希望你不是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