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宋封

12、并蒂花8 复刻

　　然而臂弯被狠狠地劈了一掌，艾尔痛得松开手，楼苏迅速挣开她，后退几步。

　　她的力度比起南辛来说还是不堪一提，不过爆发力还不错，看来南辛是教过她的。

　　“如果你是想和她一样对我，我们还是算了吧。”楼苏淡漠道。。

　　亲昵和暧昧的伪装被卸下，气氛再次冷下来。

　　艾尔看着她：“她可以，我不行，因为我没长那张脸是吗？”

　　楼苏略皱起眉：“我只是不喜欢这样。”

　　艾尔咬着后槽牙，轻笑一声：“我不会那样对你的，我不是她那种人。”

　　“不过，你肯定是误会了什么。”艾尔顿了一顿，又道，“你不会认为我是要和你谈恋爱吧？”

　　楼苏疑惑看她。

　　“我有女朋友的。”艾尔道。

　　楼苏愣了愣，点头：“抱歉，我误会了。”

　　艾尔冷哼：“明白就好，别忘了你母亲还在医院等你的钱。”

　　楼苏也觉得自己刚才反应过激了，艾尔这么乖的孩子，扯一扯头发就是她能做出最坏的事了，那一下估计把她打疼了。
　　她再点点头：“嗯，不过你和我讲清楚就好，不用编一个女朋友骗我。”

　　艾尔咬牙切齿：“你也太自以为是了吧？”

　　“嗯，好吧。”楼苏拍拍她的肩，“你母亲在天之灵看到你幸福，也会开心的。

　　艾尔冷笑：“她要是真有在天之灵，估计要被气得再死一遍。”

　　“没办法，她气性大。”楼苏像哄小孩子一样，“走吧，你的戏份还没拍完呢，导演该找你了。”

　　艾尔不喜欢她这游刃有余的态度，仿佛把“我根本不关心你”几个大字摆在脑门上一样。

　　在此之前，艾尔一直以为，南辛虐待了她这么些年，她应该听到这个名字都吓得浑身发抖才对。

　　可事实上，楼苏却连一点厌恶和恐惧都没有，而是谈起她时还带着一点笑意，稀松平常地仿佛在说一位旧友。

　　明明这个人毁了她的人生，明明楼苏考上了那么好的大学……

　　艾尔伸手掐上楼苏的脸：“别这个态度对我说话，恭敬点。”

　　楼苏这次没挣扎，只指一指门：“大小姐，有人在敲门了。”

　　艾尔不满地对门翻个白眼，靠过去咬了一下楼苏的下唇才放开。

　　*

　　回老家这四年，楼苏几乎什么活都干过，上到给一年级小孩子教认字，下到去工地搬水泥，磨砺受得多了，人自然沉稳很多，不会因为被人甩掉就轻易伤心。

　　所以当高秋又打来电话道歉时，楼苏只敷衍地应付了两句，就把手机挂掉继续做饭了。

　　艾尔要控制饮食，就命令她去自学营养师，做一些热量极低且毫无食欲的东西。

　　腰上攀上一双手，艾尔的下巴搭在她肩上，默默眨着眼不说话。

　　“马上就好了，”楼苏道，“你先去等一等吧。”

　　“怎么都是蔬菜沙拉。”

　　“沙拉多好吃啊。”楼苏觉得这很符合艾尔的要求。

　　艾尔“哦”了一声，双手环得更紧一些，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到她身上。

　　楼苏努力不要自己歪倒下去，伸手去拿胡椒粉。

　　“我已经给你妈妈的手术缴费了，”艾尔的声音闷在她脖颈，“医生说手术成功概率很大。”

　　“真的吗？”楼苏很高兴，一时连道谢都忘了，“那太好了。”

　　“等她康复出院后，你打算怎么办？”艾尔又问。

　　当然是把你给我的礼物都换成钱，然后带着那个老太太跑路啊。

　　楼苏微笑着：“努力挣钱在这里买套房子吧，她那么大年纪了，有个安稳住处才放心。”

　　“怎么努力？”

　　“还不知道，到时候再说吧。”

　　“你可以跟我借钱。”

　　“那你女朋友不会生气吗？”

　　艾尔怔了怔：“她不生气。”

　　不存在的人怎么会生气呢。

　　“好好好，”楼苏点点头，“大小姐，草做好了，端出去吃吧。”

　　艾尔撇了一下嘴：“不要喊我这个，我不是大小姐。”

　　楼苏觉得这孩子青春期持续时间着实有些长，无奈再点点头。

　　“我真的不是大小姐，”艾尔像有点委屈，“她在外面还有一个女儿。”

　　“嗯？”楼苏不明白。

　　“是她亲生的，一直养在国外。马上就要回来和我争遗产了。”

　　楼苏愣了好久，她跟了南辛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过南辛还有个亲生女儿，一直以为南辛是怕意外死掉后，财产被南家的人瓜分，甚至落到她那个妹妹头上，这才收养了艾尔。

　　“……会不会是冒名顶替？”

　　艾尔微微摇头：“我不知道。”

　　见她这样，楼苏也不好乱说什么，虽然心里的确难受，却还是先安慰她：“没事的，起码还能分一半。”

　　一半也很多了，够买自己好几条命了。

　　“姐姐，”艾尔弱下声去，“你说她对我这么不好，是不是就是因为她更喜欢亲生的？”

　　“啊？怎么会，她对你那么好。”楼苏彻底不理解了，要说南辛这辈子最对得起的人，就是她这个女儿了，艾尔当初高考时，南辛那几天晚上都紧张地睡不着，半夜两三点把自己叫起来陪她焦虑。

　　其实考得好不好都不会影响艾尔的任何前途，只是南辛担心影响成绩会她的心气。

　　南辛在自己面前阴一阵晴一阵，把不是人的事干了个遍，对上女儿时却成了一个操心的老母亲，楼苏也觉得很神奇。

　　脖侧被湿漉漉地蹭了几下，楼苏伸手想推她的脸，却又被抓住手腕。

　　“姐姐，我从小就没人爱的……”

　　指尖也被轻轻舔过，艾尔似乎不想吃晚饭了：“我以前，就在那个门缝里，看着你们在厨房……好可怜的……”

　　楼苏不太想浪费自己的做饭成果：“……你能不能先吃完饭？”

　　“可是你做的饭不好吃，”艾尔咬上她，“我想吃你。”

　　“喂，”楼苏有点不开心，“我做别的东西都很好吃的，你妈妈就很喜欢我的饭。”

　　回应这句话是更重的啃咬，头发也被扯了一下，身形不稳，往后倒在艾尔怀里。

　　*

　　医院的护工被艾尔换掉，病房也升级到了病房，楼母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只认为救助她的人是个天大的好心人，根本没往楼苏身上想。

　　楼苏本来还想尽尽孝心去照顾她几天，又被艾尔拒绝了，告诉她陪自己就是她的工作，工作期间怎么能三心二意。

　　只好老老实实地给艾尔当了十几天助理，看着她吊着威亚飞上飞下，用那张清澈的脸说出邪魅无比的话，最后被主角一剑刺死，留下不甘而绝望的泪。

　　终于杀青，楼苏仔细擦掉她那几滴不甘而绝望的泪，表情严肃地看着她。

　　艾尔：“你想笑就笑吧。”

　　楼苏依旧忍住：“谁笑我都不会笑的，笑了就是给那群黑粉们助威。你放心，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我们粉丝都会支持你的。”

　　艾尔白她一眼，又道：“明天她亲生女儿就要回来了，你要陪我去见她吗？”

　　“……我，我吗？”

　　“有你在我会安心一点。”艾尔拉住她的手，温柔笑一笑，“万一她欺负我，你要帮我打回来。”

　　楼苏从来都喜欢别人温柔的样子。她点了点头：“好。”

　　*

　　草坪上尽是些达官显贵的欢声笑语，高脚杯清脆相撞，香槟的清甜味道传过来。

　　远处马场传来几声马嘶，淡淡的干草香气。

　　艾尔刚刚被叫走了，她的那位姐姐想单独见她一面。

　　楼苏只好一个人坐在这，喝着果汁发呆。

　　楼母的手术就在这几天了，她未免要有些担心。

　　这位南家真正的大小姐出手很阔绰，刚回国就买下这么大一套私人庄园，看来南辛没少给她汇钱。

　　不知道过了多久，艾尔才回来，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些失神。

　　看来这位大小姐不是什么善茬。

　　楼苏握住她的手：“她说什么了？”

　　艾尔的手很冰凉，发愣了好一会才反握住她的手：“想去看马吗？”

　　傍晚的晚风很柔和，天边紫橙色的晚霞更是绚丽十分，让人有种和世界融为一体的错觉。

　　跑马场上没有多少人，一匹白马怏怏地低着头，在跑道一旁不愿走。

　　马背上的人关心地俯身摸着马头，她穿了一身英伦风的马术服，白金色的低马尾被黑色头盔压住，随着俯身的动作垂到身侧。

　　“姐姐！”艾尔突然大喊。

　　那人闻声转过头，看见了两人，随即牵起缰绳调转马头，高举起手臂对她们招手：“这里！”

　　声音是那么有活力，笑容也是那么灿烂，和阳光一样。

　　艾尔掐一掐楼苏的手心，大力拉着她往前走。

　　楼苏却有些走不动，好几次都要腿软地跪下去。

　　艾尔把她从地上拉起，阴柔笑着：“很像是吧？”

　　楼苏无法回答她，只能听见自己狂跳的心脏。

　　她已经努力把南辛美好的一面在心里反复咀嚼了一遍又一遍，仿佛那些噩梦般的日与夜可以被那间隙中的甜蜜填充过去一般。

　　一个死人是应该被怀念的，她会逐渐忘掉南辛的一切罪恶与疯狂，只记得那段令人上瘾的、发指的爱情。

　　可是，可是……

　　一只带着白手套的手伸在她面前，女人已经摘下了黑色头盔，只要楼苏稍抬起头，就能看到那张被柔顺金发萦绕着的脸。

　　和南辛一般无二的一张脸。

　　“不用了姐姐，她自己会站起来的。”艾尔的语气有些冷。

　　女人只好收回手，问道：“这位是……”

　　艾尔：“我的未婚妻。”

　　女人没有惊讶，只是再对站起身的楼苏伸出手：“初次见面，我是南意，艾尔的姐姐，以后大概就是一家人了。”

　　楼苏不知道自己是怀着什么心情握上去的，南意的手很温暖，不像南辛一样总是过热或过冷，怎样都令人不舒服。

　　只是握着那只手，注视着那张脸，手腕就隐隐传出要被拧断的恐惧。

　　“你在发抖吗？”南意的唇也很苍白，“是生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