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宋封

11、并蒂花7 同化

　　窗外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缠绵不断的。

　　楼苏看着一滴雨珠在玻璃上慢慢流落，最终消失不见，融入天地间所有的水中。

　　温暖的咖啡香气无比熟悉，让楼苏有些不敢喝。

　　“她，是怎么死的？”终于还是问出这句话。

　　艾尔也将目光从窗外移回：“你应该清楚吧。”

　　空气再次沉静下来。

　　艾尔弯唇，没什么含义地笑几下：“我们已经谈了这么久了，不给我个答复吗？”

　　“所以，她一死你就让明薇来告诉我了是吗？”楼苏突然反问。

　　艾尔微笑：“是。”

　　“我的工作也是你推荐给高秋的？”

　　“是的。”

　　“你这么喜欢我吗？”

　　“喜欢你不会有好下场的，只有你姐姐那种见好就收的人才好，像我母亲那种就惨多了。”

　　楼苏看着她：“你想报复我，你认为是我杀了她。”

　　艾尔依旧笑道：“为什么呢，我恨她还来不及。”

　　“恨她恨到学习她的声音，模仿她的一腔一调，连她曾经睡过的人都要再睡一遍吗？”楼苏的语气很平淡。

　　艾尔愣了愣。

　　“你恨她什么呢，恨你不是她亲生的，她却只拿你当亲生女儿看待，是因为这个吗？”

　　这话在艾尔听来十分咄咄逼人，可偏偏楼苏像是真心询问一般，眼神中没有任何恶意。艾尔握紧了拳，又松开，淡然笑笑：“姐姐，你拒绝我就用这套话术？”

　　“不，”楼苏摇头，又笑几下，“我不拒绝你，我很喜欢你，你可以给我钱，我现在很缺钱。”

　　医生说了好消息，再过不久她妈就要推进手术台了，这几年的成败在此一举。

　　而楼苏还没凑够手术费。

　　外面的雨下得大起来，外面阴茫茫的。

　　艾尔看了她很久，像是要在她身上寻找些什么，最后才轻轻“嗯”了一声。

　　*

　　楼苏算了算，她比艾尔起码要大了七八岁，而她不是很会和比自己小的人相处。

　　尤其是谈恋爱。

　　这并不是她自作多情，而是艾尔真的打算和她谈恋爱。

　　不是包养，不是玩物，更不是那种只把她当用品的一时兴起。

　　艾尔带她去约会。很正常的约会。

　　还特地给她买了一身衣服，各种配饰都是让她自己选的，而艾尔只在一旁温和地提建议。

　　这真是从来没有过的体验，楼苏总有种女儿长大了开始孝顺人的欣慰。

　　在挑选项链时，艾尔看中了一套夸张的蓝宝石，细心地给楼苏戴上了，手法很细腻温柔，和小时候一样地礼貌。

　　不过那令人瞠目结舌的价格实在令楼苏接受无能，她可不想戴着这种招人恨的东西在医院里晃荡。

　　楼苏知道艾尔肯定不许她把这东西卖掉换钱。

　　*

　　“你有来过这里吗？”

　　南辛心情好的时候经常会带她来这。

　　楼苏咽下嘴里的面包，点点头。

　　艾尔的约会是不包括吃饭的，她只能去便利店买了点面包，边啃边陪她吹冷风。

　　艾尔带了帽子和口罩，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点隐约的笑：“别人都说，在这个摩天轮底下亲吻过的情侣会一辈子分不开。”

　　楼苏突然想起什么：“你今天不是要拍戏吗？”

　　明明通告上是这么说的。

　　“你是我的粉丝？”

　　楼苏笑笑：“死忠粉，我和你的黑粉大吵过八百楼的。”

　　“我不要不理智的粉丝。”艾尔突然很冷漠。

　　不识抬举。楼苏转过头继续吹冷风。

　　因为楼苏的不理智追星行为，艾尔一路上都没说话。

　　楼苏没怎么吃饱，却也只能和女明星一起闭嘴挨饿。

　　车子渐渐驶到一个熟悉的地方，艾尔先下了车，给楼苏开车门。

　　是南辛的别墅。

　　艾尔刚成年就从这搬了出去，现在南辛死了，这栋别墅又划归了她名下。

　　楼苏有些发怔。

　　艾尔握住她的手，柔软地包裹住那细微的颤抖，轻声道：“走吧。”

　　*

　　里面灯光明亮，佣人也放了一天假，艾尔让楼苏坐沙发上，自己进了厨房，过一会端出来一碟水果切盘。

　　“不是饿了吗？”艾尔用叉子挑起一块，作势要喂她。

　　楼苏不太习惯，伸手要接过叉子，却被艾尔柔柔瞪了一眼。

　　带着一点钩子的、不许拒绝的目光。

　　楼苏受宠若惊地张开嘴。

　　艾尔却把叉子收回，吻了上去。

　　“她有这样喂过你吗？”她像是故意蛊惑一般，把声音压得有些沉，很像南辛。

　　楼苏眨了眨眼，然后点头。

　　她真是很不想说谎，尤其在这里。

　　总觉得南辛的气息还存在着，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大门走进来。

　　“姐姐，你知道吗，我的性启蒙就是你。”

　　“你当时裸着脚来我的房间，和我的兔子长得那么像，你和她在我旁边接吻……”

　　“姐姐，你被她打出了血，变成了一只污泥不堪的脏兔子了，现在又成了一只掉进钱眼里，利欲熏心的兔子……所以，我来拯救你不好吗？”

　　艾尔没有再模仿那个女人，眼睛清澈得仿佛一只真正的天使。

　　楼苏当然不会拒绝，“好。”

　　*

　　“起来，”艾尔穿好衣服看着她，“下床。”

　　楼苏轻“啊”了一声，慢腾腾退下去，看来这家伙是个纯躺，爽完就要赶人。

　　不禁又想起来，之前南辛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也当过一段时间纯躺，可每次结束后又说楼苏无论是舌头还是手指都太短了，根本让她爽不到，实在太废物。

　　这话把楼苏伤得很深，很长时间都抬不起头。

　　“别穿鞋。”艾尔又道。

　　这种简短的命令语句同样是南辛很喜欢说的。

　　楼苏照做，脑子开始教训自己不能老想南辛了。

　　毕竟是个死人了。

　　脸被掐了一下，艾尔贴近对她笑笑：“我不在这里上你，换个地方。”

　　……

　　艾尔从背后环着她的腰，像抱那种兔娃娃一样抱着她，将口鼻埋在她的颈窝，慰叹一声，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

　　裸着身子，背后是柔软的胸部，坐着的那条腿也是柔软的。楼苏有些发晕，握着的笔止不住地颤抖。

　　“怎么了，不会写吗？”

　　艾尔刚才已经细心教了她半小时，可惜楼苏一直心猿意马的，没有认真听。

　　写了几个毫不相关的公式，快感几乎要冲破灵魂。

　　“姐姐，你好轻，平时不吃饭吗？”身下的腿轻轻颠一下，腰上的手扣得更紧了。

　　“姐姐……”艾尔把声音放轻，吻着她的耳后，“她也和你这样做过吗？”

　　楼苏再次诚实地点点头，又立刻有些痛苦地弯下腰去。

　　艾尔报复性地屈起一根手指，“不要承认，我会不开心的。”

　　“好……好的。”

　　糊里糊涂地做完了大半张卷子，写的是什么也根本不清楚，最后被艾尔拉到床上睡觉的时候，隐约从窗外看见一点白。

　　梦里，那美丽的金发，顺滑如绸缎地落在楼苏脸上。女人缓慢地眨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宝贝，你太对不起我了吧？”

　　*

　　艾尔替楼苏把工作辞了，让她给自己做助理。

　　楼苏还没干过这种活，一时有些新奇，拿着那点剧本翻看了好几遍，问艾尔：“怎么就这点戏份？”

　　艾尔：“我只是来还人情的，又不是主演。”

　　她拍戏时，楼苏就在一旁看着，等她休息时才会递水擦汗。

　　黑粉说艾尔好好一个歌手非要去演戏，天天摆出一副“快看啊我演得好努力”的表情，实则出圈的只有疯狂营销的路透图，正剧里根本没法看。

　　楼苏在旁边看了一下午，竟然觉得那个黑粉说得有点对。

　　艾尔的演技确实太差了，而且也不怎么敬业，一点也不像她那个患有精神病还坚持扮演各种角色的母亲。

　　结束拍摄后，艾尔在隔壁棚找到了楼苏。

　　她拿着不知道是哪位女星的签名照，隔着很远对艾尔招着手。

　　她看着艾尔走过来，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照片，两三把撕掉。

　　楼苏：“你，你做什么啊？”

　　本来还可以卖钱的啊！

　　艾尔十分不悦：“不要打着我的名号去跟别人要东西。”

　　“我没有，这是我捡的。”

　　艾尔更生气了：“别在地上捡东西，我是养不起你吗！”

　　楼苏觉得她不可理喻，连南辛都没这么要求过她，既然觉得自己丢人干嘛让自己和她在一起？

　　“你又想起谁了？她那样对你你还忘不掉她，你是不是就喜欢别人那样对你啊！”

　　这声音大到有些引人注目了，楼苏忙拉着她回休息室，又暗暗觉得她真是不如小时候乖巧礼貌，真是越长大越随她母亲。

　　“你说什么？”

　　楼苏关了门，侧过头去：“我什么也没说啊，你幻听了吧？”

　　“你再说一遍。”

　　楼苏微微蹙眉：“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艾尔伸出手，就像母亲无数次对这个女人做过地一样，大力抓起她的头发，把她的脸逼向自己：“我让你再说一遍！”

　　她曾经是那么执着地厌恶着那个喜怒无常的母亲，厌恶她一次次对这个软弱的女人施暴，更厌恶就算这样，楼苏依旧望向南辛的灼热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