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夕朝暮》语低香近

34、少年恣意 打住，想多

　　“啊，啊，小幺弟弟，你是要尿尿去么？”突然一个脆亮的声音响彻众人耳边。
　　庄鲲不愧是混血开放侠女，说起话来一点不忌讳。她话音刚落，
　　“噗……”庄鹏喷了酒，洒自己一前襟。
　　“哐……”叶韶辰的酒坛磕在了师弟肩胛骨上。
　　只有小幺瞪着迷茫的双眼划拉着酒坛，目光毫无焦距也不知道在看谁。
　　叶韶辰伏在叶盛夕肩上吭哧笑了半天，在他面无表情地注视下才抹了下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凑在他耳边道：“小幺是喝醉了想人，他喜欢的人名字里有个‘许’字。”
　　“唔。”叶盛夕明白了，那个河上斯文客单名一个许字。他们从江南回来后他就来冰原修炼，竟然在这之后小幺就打听到了他的名字。
　　感慨之余他突然感觉颈侧有微痒的气息扫过，反应过来后立刻将面前的俊脸一巴掌推开去，“你离寿星太近了。”
　　手还勒的这么紧，大腿贴的那么近，还都热烘烘的烤人，连唇都是温软滚烫……
　　不对，打住，想多了。
　　叶盛夕要不是一只手握着酒坛子，另一只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他差点就捂住了自己的脸。太丢人了，这到底是自己现在的想法还是少年时就有的心声啊！
　　叶韶辰被他推的一晃，手里的酒坛子撞在旁边庄鹏的酒坛上，于是两人对视一眼，然后默契又安静的仰头各灌了一口。
　　叶盛夕在庄鲲越发频繁嘹亮的“韶辰哥哥”声中喝着闷酒，突然感觉有人在拉他手腕。低下头，看到叶韶辰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条绳子正在往他手腕上系。
　　不是五彩绳，只是一根单纯的红绳，中间固定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圆润玉环，中间雕镂，代表太极阴阳鱼的两个鱼眼分别连接红绳两端，十分别致漂亮。
　　叶盛夕呆着没动，想起在金家影壁前看到商启时，他手腕上似乎戴着的也是条这样的红绳。
　　醉的一塌糊涂，一直“许许”的叶景旭突然来了一句：“师兄偏心……”
　　师兄头也不抬：“前一次不是给你五彩绳了吗？你二师兄在冰原都没有呢。”
　　叶景旭：“……”那个人人都有，再说能有这个好看吗？
　　不过他还有一丝清醒，知道今天是二师兄生辰，他就是说一句。这样倾注心思的东西，他真想要就找何许要。
　　如此想着，小幺又不言语了。
　　倒是叶盛夕抬眼看了一下红绳，脱口问了一句：“你编的？”
　　叶韶辰挑眉看他：“不然还有谁？你庄师姐么？”
　　不等庄鲲反应过来摇头，庄鹏已经嫌弃地拎起她的一根手指，“就这样手指不分瓣，做个针线都别扭的跟个猫爪扯线团似的可能么？”
　　收获了众人的爆笑和庄大女侠对哥哥的连环夺命猫抓。
　　趁着酒兴，即便叶韶辰打赌赢了，这次的主角寿星也还是乘兴弹了一曲箜篌。
　　提要求的小幺还趴在叶盛夕腿上继续：“二师兄，就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那一首吧，你还是坐到冰崖上，隔着水音冰韵……”
　　冷不防被大师兄提留着领子拎离开二师兄的腿，他还在再接再励：“庄大哥、庄师兄，快撤掉遁甲术，让师兄去……”
　　他眼前突兀出现了一根金属尺子，叶韶辰一手提着他领子，一手将尺子横在他面前：“来，舔舔。舔吉位就给你变回去。”
　　小幺愣了一下，但本着大师兄积威甚重说什么都要遵从的意识，还是伸出了舌头。
　　于是在庄家兄妹依言撤去术法，众人重回零下二三十度的冰原瞬间，堂堂叶家三少爷的舌头，被冻住了……
　　大师兄还好心将他双手拿出来捧住尺子：“乖，捧住了，别坠着舌头。”小师弟总缠着阿夕，他得想办法给他找点事。
　　众人轮流在小幺头上安慰地摸了摸，然后各朝一个方向毫不掩饰地放声大笑。
　　最后还是侠女姐姐庄鲲看不得漂亮的小少年受罪，“哎呀，你这样子有点像我家狗子阿黄，别流口水啊，不然我忍不住要打你……”后边的话被她的笑声代替，没办法，实在太好笑了，没办法把话说完整啊。
　　小幺不止口水，眼泪都要下来了。他再也不要听大师兄胡扯了！
　　庄鲲说归说，到底还是移来一片日影，让暖阳单独聚在小幺头顶，烤温了冰冻的尺子解救了小少年的舌头。
　　于是叶盛夕泠泠淙淙的箜篌音里，夹杂了叶韶辰和叶景旭师兄弟两个再次的鸡飞狗跳、你死我活。
　　几许偷来的日光浮荡在冰原特有的寒气中，像梅花开在雪中，带上了温暖的味道，夹杂着叶韶辰烤鱼时淡淡的香味，在他梦里挥之不散。
　　惆怅佳期醉箜篌，寒潭日影几度秋。
　　叶盛夕的十七岁生辰恣意而别致，难怪所有人都念念不忘。
　　小幺瞒着师父翘了闭关修行，酒还没醒就得赶回去。
　　庄家兄妹因为他是叶韶辰的师弟，不惜千里迢迢从终南到冰原，就为这一出群魔乱舞的堂会。
　　曲终人散，叶盛夕看着送他进雪屋的叶韶辰，“师兄，这次怎么不见谢家人？我记得小一辈的有个谢竞安吧？”
　　谢家和其他两家不一样，传人基本都是本家直系，连名字都早排好了辈分。竞修崇，他记得这一辈谢相之下是“竞”字辈。
　　“嗯。”叶韶辰还有些晕醉，撑着头看他：“你也说是小一辈，他还小呢，连谢相本人都比咱们大不了多少，要找也是找他。不过他忙着跟庄家兄妹作对，这次的事就没让谢家的人知道。”
　　当时他们只知道这一代谢大家主十分看不惯庄家这对徒弟，偏偏庄大门主宝贝的性命一般，这次庄家兄妹出现在这里，确实不宜让谢家人露面。
　　“怎么样？今天寿星可高兴？”叶韶辰不知什么时候挨到他旁边，伸手在他腿上弹了弹：“今天看你踩着冰橇上蹿下跳的，好利索了？要不要师兄再帮你看看？”
　　叶盛夕撩他一眼没说话。
　　可惜叶韶辰这人与他相反，炽烈活泼，没事都会找事，这时酒醉微熏就像个精力过剩的二哈，非要撩拨一下找顿揍才舒坦。
　　他倾身压过来，手指向上挪了挪，“来，叫声哥哥，师兄教你怎么……”
　　回答他的是叶盛夕毫不留情的一脚。
　　叶韶辰没想到师弟说翻脸就翻脸，根本毫无防备直接被一脚蹬下冰床，撞碎了冰桌，也撞灭了唯一的一盏烛火。他在一堆碎冰中抬起头，脸隐没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
　　叶盛夕却没给他反应的间隙，直接随着碎冰出手，十几根婴儿拳头粗的冰凌以九宫八卦的形式转瞬钉在他周围将他圈囚起来，蓬勃的阴气引动冰原寒气连同他头顶、身下织成网四面八方围的水泄不通。
　　叶韶辰没想到师弟瞬间发作，被这突如其来一下压制的结结实实，连动都忘了动。
　　叶盛夕生于仲夏按说性格应该如师兄师弟那样阳光热烈，却因为修习阴阳消长，以阴生阳而生性清冷内敛，以至于对什么事都淡淡的，心思动的再多脸上也不轻易表现出来。
　　明明刚才他连眼睫毛都没有眨一下，却突然做出如此暴力的事情。
　　叶韶辰抬头看着师弟还是冷淡不变的脸，又扫过他抿紧的唇和眉尾那颗小痣，终于意识到师弟不高兴了。
　　雪屋被气慢慢同化，叶盛夕全身都罩在一片迷蒙的水雾下，清淡英俊的脸像雪山神祇，他伸出一只手抬起师兄的下巴：“师兄，我过了一个很快乐的生辰。”
　　他从四岁时被师父救起收养，和大他几岁的师兄叶韶辰一起相依为命很多年，师兄每年都会费心思给他过生日，有时是新学来的各种鱼的做法；有时是栽满一山谷的锦绣花海；有时骗他出去走上几十里，就为了那天一个应景的瞬间……
　　这几年他们不常见面但每年都不会忘记给他送上祝福，尤其是今年，热闹温馨，足以让他毕生难忘，除了那句该死的“哥哥”。
　　叶盛夕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的火是从哪里来，只是憋闷的厉害，索性一发到底。他低下头慢慢靠近：“但我已经十七了，以后你要再让我叫‘哥哥’，我保证这个‘哥哥’会活不过他的二十二岁！”
　　他说的一本正经，对面的叶韶辰却不知被戳中哪个点，心情愉悦的忍不住笑出声来：“阿夕，你是不是……”
　　“闭嘴！”叶盛夕还是怕他说出什么不过脑子的话，面容愈加冷漠，捏着他下巴的手紧了紧，“我生辰已经过了，也该离开了。师兄你要是喜欢就多待一阵吧，你不是精通阴阳消长、五行转移么，哦，对了，还有遁甲门的秘术。不知我这个气阵能困住你多久？”
　　叶韶辰笑不出来了，他看着直起身欲待离开的叶盛夕，先试探着动了动手指，没反应，“阿夕，你等一等，师兄有话说！”
　　“真的！……”
　　现在的叶盛夕其实很愿意听听叶韶辰会说什么，但他阻止不了十七岁叶盛夕的脚步。
　　他可以忤逆师父不去留洋，但刚过完生辰的小少年还是急于证明自己，让师父看看自己不出国也有用，不会再被师兄抢任务，不会再躲在师兄的羽翼下，师父交待的事情他自己可以办的很好。

作者有话说

　　叶盛夕：到处招蜂引蝶，该打。
被按进冰里的叶韶辰一脸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