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夕朝暮》语低香近

33、惆怅佳期 被做成冰雕

　　第三天叶盛夕是在一道若有若无的笛声中醒来的，婉转悠扬、勾缠绵延，像有个小钩子一样勾着他忍不住循声走出雪屋。
　　外面依然冰封千里，崖起林立，叶盛夕向其中一处崖壁走时，在快到顶时看到一个简易冰橇，是小幺的手笔没错了。
　　绕过冰橇微微弯过去就是冰崖顶，此时叶韶辰正立在上面吹笛，察觉他走近时微微侧过身子，笛音突然由飘渺转为高亢，一道被气劲催生的风刃劈头向他砍来。
　　叶盛夕早知会如此，当即侧身灵活躲过，回手就给了他一记反击。
　　叶韶辰的气劲浑然如棍，叶盛夕的反击凌厉如刀，破风的冰刃贴着棍子削过，两厢交错擦起一片肉眼可见的冰花。
　　师兄弟两人像是起了比较之心，又像是单纯觉得好玩，谁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特别是叶盛夕，他刚刚试着将体内蓬勃的阴气“藏”起来，腿上麻木消失正好试试自己少年时的功力，于是气劲风刃噼啪叮咚的声音在崖顶冰原连绵不绝。
　　一阴一阳两道截然相反的气碰撞在一起，崖顶半空仿如展开一场盛大的动态冰展，不断被激扬的气结出一朵一朵晶莹剔透的浪花或各式各样的细小冰雕。
　　叶韶辰周身热气蒸腾，叶盛夕则越发沉静冷白，纯阴与纯阳的力量果然令人着迷。两人乐此不疲，腾挪闪躲间叶韶辰玉笛横引点向师弟肩头。
　　这点小手段被叶盛夕满不在乎地一指头弹开，谁知师兄气劲绵长，尺余长的横笛竟突然延展，转瞬凝成一个有形的长棍怼到了他肩上。
　　叶盛夕被怼了个正着，后退时气棍如影随形再不躲开就真要被捅个窟窿，他索性向后一翻一脚踩在身后不远的冰橇上，扶着叶韶辰送过来的这道有形气棍，下楼梯一般滑下冰崖。
　　身后叶韶辰朗声一笑，道了个“好”，这个字由远而近，几乎如影随形，紧接着他下滑的冰橇便陡然一沉，一条炙热的手臂从身后围上他的腰。
　　叶盛夕冰刃再出打开他的手，两个人边下滑边轮换着踩着冰橇打架，因为出招太快，冰热交替在他们身周笼上了一层模糊的雾气。
　　叶盛夕到底没有师兄经验丰富，下落中脚下一滑差点跌出冰橇，近前的人及时伸手过来，在他以为要拉住自己时却顺势一推……于是他堪称完美地滑出冰橇。
　　他脸上波澜不惊只是在脚下凝出一朵托足莲花，正准备给恶作剧的人一把冰剑尝尝，却没想到叶韶辰动作奇快，脚下冰莲刚出就被他化掉，他整个人欺压过来将人围拢，放大的俊脸近在咫尺，周身阳刚之气灼锢的叶盛夕动弹不得。
　　叶韶辰嘴角噙着笑：“叫哥哥，不然把你按进冰里做成冰雕，抬给小幺看。”
　　被按进冰里对叶盛夕造不成伤害，但被做成冰雕展览这件事伤害性不大，羞耻性满分，特别是还要给小师弟看，到时清冷高洁如画如仙的形象绝对会在小师弟面前碎一地。
　　“叫哥哥。”对面恶劣的人说。
　　叶盛夕木着脸：“哥哥叫你。”
　　“……叫哥哥”叶韶辰契而不舍。
　　眼看身体不断下降，后背冰冷的气息不足盈尺，叶盛夕半屈服：“……师兄。”
　　叶韶辰不满意，丝毫没有收手的打算，逼着他：“叫哥哥。”
　　“韶辰哥哥！”
　　一声脆甜的声音从二人不远处响起，拢着水音，带着上扬的语调轰地炸入叶盛夕耳中，炸碎了他刚才差点出口的“哥哥”二字。他本来已经调动出全身的气给后背做缓冲，这时也喟然消散，咚地一声直摔下去。
　　那一声后叶盛夕整个人就有些昏沉沉，只知道叶韶辰在那人一声“哥哥”后就放开了自己，任由自己砸进冰原。
　　他满脑子都是：他不管我了，他不要我了。
　　那个人是谁？不是小幺的声音，是个女子，那是谁？
　　………..
　　倒下后臆想中的痛并未传来，等叶盛夕回过神来时，才察觉他仰望的不再是白蒙蒙的极昼天，而是一片晴朗的蓝天白云，身下砸的也不是坚硬的净白琉璃冰原，而是软绵绵的绿茵草地。一张挺鼻深目、漂亮迷人的脸正停在斜上方看着他。
　　美人的脸极具异域风情，眸子和头发也不是东方人的墨黑，而是略带些棕的浅色，这时正捋着麻花辫略带好奇地盯着他看。
　　不远处是用琵琶当武器，不，是当盾牌被追的上蹿下跳的师弟叶景旭。
　　“好你个小幺，敢偷袭师兄啦！”
　　“啊，啊，师兄，不是你说二师兄生辰要唱堂会，要我们带上家伙什儿……我连师父的闭关都翘了……”
　　“……没想到一来就看见你欺负二师兄啊……我用弦气打你不是故意的啊……啊！”
　　叶盛夕可是知道这两天大师兄在干什么了，原来是在为堂会，不，自己的生辰做准备。
　　心里好像被什么碰了一下，绵荡的微澜渐渐淹没了他，刚才些微的失落瞬间消失。
　　“你就是韶辰哥哥的二师弟吧？地上虽然换了草还是凉，起来吧。”略有些低沉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他有些尴尬地收回心神，又被面前说话的混血美女盯的面皮发紧。
　　美女说着话还大方地伸出手要拉他。
　　叶盛夕连忙自己撑身而起，这才看见除了自己的师兄弟离他们不远处一棵大树下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件普通的墨色长衫，身形高拔，带着顶礼帽遮住半张脸，这时正靠着树看那边两个人打闹。
　　叶盛夕看看他再看看面前的小美女，扫一眼从寒冰林立一变而成绿草如茵的勃勃盛夏，开口道：“姑娘来自遁甲庄门。”
　　少女毫不矜持一拍手，大眼略弯，有些惊奇地说：“对呀，你可真聪明，一下就猜出来了。我还和韶辰哥哥打赌呢，他赌你一照面就能猜出来，我赌的是和你打一架，你一招之间猜出来。”
　　叶盛夕：不用打架，我不但知道你们是遁甲门，还见过你们小时候呢。
　　这时逃命路过的小幺插了一句：“我大师兄打赌从没输过，……要输都是输给二师兄……”
　　少女拍手大笑：“这样啊，那我哥哥只好献丑了。本来我还以为能听到二师兄的箜篌呢。”
　　叶盛夕：“……”这俩真是棋逢对手。
　　少女是拿哥哥做赌注，自己大师兄也是拿他打赌。幸好小幺说的没错，叶韶辰自己打赌没输过，输也是都输给他。
　　这时树下站着的青年走上来，摘了帽子，向他伸出手：“庄鹏，这是我妹妹庄鲲。”
　　摘掉帽子的庄鹏和妹妹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但因为是男人，脸上棱角更分明英挺一些，眼睛和头发倒是和妹妹一样浅黑中带着棕色。
　　总之，是一对非常出色漂亮的兄妹。
　　而且他们得到了庄江风全部的关爱和指导，曾经“鬼之子”的阴影没有在他们身上留下一星半点，性格反而十分随和开朗。
　　谢相说庄江风将徒弟当命，真是一点没错。
　　也不知道叶韶辰什么时候和庄家兄妹如此交好，竟能让他们来为叶盛夕大老远跑来冰原庆祝生日。哦，不，冰原现在已经被庄家兄妹联手移宫遁甲改造成了大草原。虽然只是一小块，为几人的胡闹也够了。
　　叶韶辰说给寿星唱堂会就真唱堂会，唱的竟然还是麻姑献寿。当然，主要是他和庄鲲咿咿呀呀，一个麻姑，一个王母，没有昨晚给叶盛夕唱皮影戏的悱恻缠绵，主打一个热闹响亮。
　　小幺则忙着给两人伴奏，只有庄鹏稳重地靠在一块石头上击膝打拍。
　　比起其他人的多才多艺，庄鲲刚才说她哥输了会“献丑”，估计能献的就只有“打拍子”。
　　不过这丝毫不影响几人的热闹。
　　而且叶盛夕这个岁数不兴做寿一说，这几个人也不过是借着个由头凑在一起，让叶韶辰这个宠弟狂魔献个殷勤。
　　热闹一会，庄鹏看来是打拍子没过瘾，终于让叶盛夕见识到他愿赌服输后的“赌资”。
　　只见他在唱戏伴奏的三人身周聚起一堆石头，开始神出鬼没地换着似是而非的场景。
　　看得久了叶盛夕还真看出些门道和趣味。
　　比如戏文里唱到众花仙时，五人周围瞬间百花齐开；唱到八仙时，眼前是烟波浩荡仙山飘渺……。
　　叶韶辰不知道什么时候学的遁甲术，竟然在庄鹏施法时配合的天衣无缝，花开时迎风送香气，过海时聚气成人一个一个排队向叶盛夕扑。
　　虽然寿星被扑了一脸空气，但印象非常深刻，心情也非常愉快。
　　庄鹏停手后众人便聚成一堆，开始他们还有点名门风范，规规矩矩地边唱边喝，不唱的就拿着酒或坐或倚，及至堆成一堆的酒坛子被喝空大半后，五人都已经没有了形象。
　　小幺早不知将琵琶弹到了何处，手指在酒坛子上划拉两下，嘴里“虚嘘”的小声嘟囔着。
　　叶韶辰则不知什么时候歪在了叶盛夕身上，一手搭着他的肩，一手捏着酒坛，在他耳边哼哼着麻姑的曲调。
　　“……愿祝师弟享寿绵绵乐寿滔滔，……愿年年如此日……”
　　他停了停，突然转过头，高挺的鼻尖差点蹭到叶盛夕眉尾鬓角，“与师兄天长地久寿山高。”气息温暖，语气缱绻。
　　叶盛夕：“……”他感觉脸瞬间热烫起来，这都什么跟什么！
　　但他还是捧了个场，“麻姑如此殷勤，乃我神之幸也。命你执壶敬酒一坛。”
　　叶韶辰闻言笑嘻嘻地将手里坛子递到他嘴边，“遵法旨！”
　　“……”叶盛夕看着他露在面具外嫣红的唇，彻底把头扭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叶韶辰：叫哥哥。
叶盛夕：我不叫别人更不能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