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夕朝暮》语低香近

35、阵中NPC 好，又升级

　　冰原消散人影模糊，叶盛夕一步踏出看到的还是乱石深谷。天灰蒙蒙的辨不清早晚，他垂首盯了眼自己的手腕，上面只有五彩绳没有红绳，他又慢慢放下手。
　　叶盛夕知道自己不寻常，毕竟醒过来就已经长这么大，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还是寻常人不常见的空荡冷寂的墓顶和石兽，他花了一段时间才勉强面对现实，找路爬了出去，站在外面回头望时才发现爬出来的地方原来是一处皇陵。
　　就算是皇陵那也是埋死人的墓穴……从里面爬出来的人能是正常人么？
　　所以他用最快的速度适应正常的社会，做一个正常的人，甚至收养叶逢阑给自己一个家。但他骨子里仍然压抑着一丝战战兢兢和飘若浮萍，直到遇到商启。
　　商启也来历不明，也身体不好，初相识时这些就给了他同病相怜的印象，后来相处时那种契合和熟悉感拼命拉着他向他靠近，尤其是在知道商启和他一样能入境夺气，阴阳互补时，这种对同类的依赖感几乎达到顶峰。
　　就像末世来临时的相依为命，溺水时攥在手里的一根水草。
　　所以会操纵阴阳气异于常人他不怕；身体不好他不怕；前尘尽忘也不怕；他是叶家人，曾于乱世灭绝他都不怕，唯有在知道商启就是叶韶辰，并且被叶家除名视为邪祟彼此可能敌对时害怕了。
　　他不管不顾地撇下谢崇澄赶来这里就是想先找到商启，问问他知不知道叶韶辰，记不记得前尘往事，那道忽正忽邪的黑气到底是不是他……
　　醒来后的第一时间他转头看向倚在石上的人，却意外地看了个空。
　　“！……”
　　“叶韶辰？……商启？……”
　　没有人回答，空梦一场，本来应该在他旁边的人已经凭空消失。
　　叶盛夕心里咯噔一下，他有些慌乱地站起来，这是出了冰原幻境又进入了另一个幻境吗？可是五彩绳和手机……他拿出手机再确认了一下，还是只有时间没有信号，不管是给商启还是叶逢阑都打不了电话。
　　而且这一站竟让叶盛夕感到一阵眩晕，体内气息似乎在向外流失。这种感觉和过程极缓，缓到他一开始竟然没有察觉，直到现在才有一点莫名的憋闷感。
　　他果然还是着了那个背后高人的道，他踏入的阵仍然是引气聚煞的凶阵。
　　但现在要退出去却为时已晚，周围荒山乱石、丛林叠嶂，早不知身在何处，更糟的是不论幻境、现实，他都已经深陷其中。
　　叶盛夕轻轻吸一口气拿出三才石扣在手里，向山谷深处走去。无论如何他都要找到人，商启也好，叶韶辰也好，故意引他前来也好，削减他的气要擒他也好，他都需要一探究竟。
　　不知走了有多久，叶盛夕走到了一处断崖，他看着三才石指着前面空茫的方向，闭目仔细寻了一回气，然后睁开眼向断崖前已经没有路的虚无迈出一步。
　　这时若有人看到，肯定以为这位好看的小哥脑子有问题，有什么想不开，要跳崖轻生。
　　但叶盛夕这一步踏出去却没有踩空，脚下的缭绕白云不出意外地瞬间转换成踏实的径道，呈现在他面前是一条植花飞鸟相当漂亮的山路。
　　这才是真正的奇门遁甲术，将秘密完美地掩藏在众目睽睽之下。
　　出现在他面前的山路斜向上，踏上去与夯实的土地无异，叶盛夕一边走一边试探这个“世外桃源”的边界，却无论如何也摸不到这个阵的深浅。
　　唯一让他比较安心的是，从缥缈无依的气里他察觉到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桃木气，那是金意台牺牲母亲换来的唯一一点线索。
　　顺着这丝气息叶盛夕越走越深，直到眼前出现一片开阔的院子，耳边沙沙的声音响起，他蹙眉看去，看到一个执帚扫地的青年背影，身形颀长挺拔，为了方便还将长袍下摆掖在腰间，说不出的潇洒随意。
　　面前的院子建在平整的山顶上，里面的建筑如八卦一般围在四周，乍一看像客家小土楼。
　　青年始终背对着他低头认真地打扫院子，慢慢扫完后拖着扫帚顾自向西北方向一个角落走去。角落里的枯叶无风自动，聚到一扇斑驳的门前，他自始至终没有回头，叶盛夕也无从看到他的样子。
　　擅自闯进别人家院子的叶盛夕看到这八卦似的院子，先溜了一眼，看到扫地的人去的是开门方位，本来正悄无声息跟着的脚尖向东边稍稍移了一点，做贼似的要接近位于伤门的屋子。
　　他本意是伤、惊诸门生困，防备也松一些，而且以他之前的经验，只要他不主动往前凑，这些幻镜里面的NPC应该一时半刻察觉不到他。
　　但他的脚尖刚刚移向东，一声温厚清朗的声音自青年站立的门内响起：“阿倾，人回来没有？”
　　原来扫地的人竟然是谢家家主谢相。
　　“快了。我现在就去烧火。”谢相朗声答应一声，扔了笤帚就去推门。
　　屋内说话的人声音有些熟悉，乍然听到让叶盛夕不由一愣，同时随着屋门洞开一股细微的桃木味也氤氲出来，设阵移气的人就在屋内！
　　他迈出的脚步一顿，不由自主转向西北跟着上前一步，凝神想看看屋里那位是谁。
　　然而这个念头刚一闪现，谢相搭在门上的手突然向后一甩，迎面一团浓郁的黑气骤然向叶盛夕扑击过来，他还没来的及抬手格挡，脑中已经嗡的一声，长针横贯入脑，他只觉眼前一黑口内腥甜，一口血差点喷出。
　　便在此时，一枚圆形带黄的光唰然闪过小院，直接撞击向冲击到他面前的黑气，同时叶盛夕腰间一紧，一阵天旋地转被人搂带着撞进身后屋里。
　　耳边噗啪之声不绝，叶盛夕不用抬头都知道是黑气狂烈击打在窗棂的声音。
　　进来后那人一手牢牢箍住他的腰，另一只空着的手啪啪拍在门窗上，毫不停歇的一连贴了十几张符。
　　叶盛夕比救他的人稍矮，被他搂着时脑门刚好磕在对方下巴上，鼻尖窝在颈项处，一股沁凉又好闻的味道通过那人颈动脉蓬勃散发直冲他鼻腔，拦在腰上那只手触感却又是冷硬的。
　　嗯，依照这么冰冷僵硬的姿势，果然还是幻镜中的NPC，就是不知道当初他要救得是谁。
　　NPC贴完符，外面撞击的声音也终于消停下来，他手臂并未松开叶盛夕，只是保持着搂护的姿势斜倚在身后的墙上喘气。
　　叶盛夕这时已经反应过来，刚才屋内说话的人分明就是自己同样在幻境中曾经看见过的庄江风。
　　他浑身有些发冷，方才意识到自己进入的恐怕不是境而是阵。
　　青乌、遁甲两大家主都在，这里明显是一个被他们控制的聚气阵局，没人能轻易破局。而且谢相不同于玉姨等被操控之流，若他随意调动一草一物，很有可能立刻将他们困死，只有像救他的人这样撞进屋里才能寻找到生机。
　　叶盛夕等了一会，没等到救他的人松手，反而感觉对方低下了头，因为有似有若无的气息轻轻划过他眉尾鬓角停在了那颗小痣上，他的心毫无来由地咚咚疾跳起来，生怕对方再压过来，终于忍无可忍用力向后挣仰“放手！”
　　他向后挣时头微微上仰，鼻尖正好和NPC的薄唇来了个相擦而过。
　　叶盛夕：“……”好，还是蹭上了。
　　NPC商启：“……”
　　“你，你怎么在这？”他差点想捏捏商启的脸，去确认是不是真人。
　　商启挑眉，“亲爱的，你这问候很让救了你的人伤心啊。”
　　！……又升级了，连阿夕都不叫了。
　　叶盛夕一边瞄了一眼他胸口，又飞快摸了下他的手指，很好，没有流血，手指冰凉，没戴面具，是商启本启。
　　对他的检查商启没有躲避，还享受般半眯了下眼，“你已经知道了我就是从地底下出来的半鬼，亲身再入幻境没什么奇怪的。倒是你，频繁入境消耗巨大，小心入境太深，阴阳二气被夺，便再也出不去了。”
　　叶盛夕低头掩去眼内的失落。
　　他确实消耗巨大，但幻境中那瞬间的心动、鲜活的笑容、快意张扬的过往无不让他沉浸其中不愿醒来。
　　他其实已经遭到了反噬，像他这样失去过去记忆的人，往事皆应如散尽云烟无波无澜，他却沉溺在一场一场的幻境里流连忘返，哪怕明知道阵局让他失去灵气，乏力头痛都不愿离去。
　　“唔，我知道……”叶盛夕将头抵在商启肩上喃喃：“商启，我只是想弄明白，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会忘了呢……”
　　后边的话他并没有想让商启听见，但他偏偏听得清清楚楚。
　　时隔太久有些人事他也记得并不太清楚，但对于这个人的所有仍念念不忘，他低头看着身前人莹白的侧颈：还是不要记起吧。
　　但叶盛夕言辞间怅然若失，眼睫低垂下来半遮住与生俱来的清冷，又莫名有些委屈，让听到他话的人心尖酸软恨不得将他搂在怀里安慰。一时商启心内酸痛参半，不知道到底是记起好还是忘记好。
　　商启横在他腰上的手臂不由自主地勒紧，这时只有哄：“总会想起来的。再说又不是什么愉快的事，也不必念念不忘。……走吧，再晚点就要出不去了。”
　　叶盛夕抬眸望他：“你既然能出现在这里，应该看得出来这是个得水聚气的玄武存尸局吧？”
　　“嗯。和压制我的那个埋龙局异曲同工。”商启坦然道。
　　“……”这话叶盛夕没法接。
　　不过商启能坦然说出来，这种对他的信任让他还是莫名其妙高兴了一下。
　　“那咱们要出去还是要先破局。”叶盛夕说。
　　“到现在为止，我只能看出来通过玉姨爱子之心掠夺过来的活气大部分被送到这里，而且阵局庞大，必定还有无数个像玉姨那样被剥削聚气的存在支撑着这个阵。存尸存尸，这不间断的积气夺气怕是供给给什么了。”
　　供给给什么，还能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