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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飞机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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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陆陆续续送走所有乘客后,崔越没骨头似的往林秋水肩膀上栽。
“累死我了,我昨天落枕了,肩膀巨疼,刚刚第二排那个男的五分钟就喊我过去一次,事儿多的要死。你今天没事儿了吧,咱俩一会儿去撸串啊,明天好不容易放假了。”
林秋水耸了耸肩膀,把崔越挪开。“不去了,我困得站着都能睡着了,我现在只想填完这堆表马上溜回去躺尸。”
“没那么简单,今天大魔王的航后讲评估计又得拖一半天。”崔越哀嚎一声,愤愤地继续填表。
等乘务长絮絮叨叨把每个小点都讲一遍,崔越感觉自己肩膀的那点酸楚漫延到脑袋,一抽一抽得疼。关系好的几个同事组的小群消息一条条得蹦,各种泄愤的表情包不要钱似的往群里扔。
表情包大户林秋水倒是反常,一声没吭。
崔越悄摸收起手机。
林秋水坐在左前方的椅子上,手机放桌面上。整个人都楞楞的,直直盯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像完全没听到乘务长的训话。
结束了一个世纪的总结后,崔越扭了扭僵硬的脖子,坐在原地等男朋友接。活动间瞥见林秋水还坐在位置上。
“你没事儿吧?怎么下了飞机就魂不守舍的。”崔越递了颗薄荷糖过去。
“没事儿,就是有点困过劲儿了。”林秋水伸个懒腰“走吧一起坐车去?”
“你这也太不对劲了,别等那破车了,我对象来接我,一会儿捎带着就送你回去了,你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像丢了魂似的。”
“行,托崔大美女的福,这次这个过试用期了没……”拎着箱子走在前面的林秋水打趣的话说一半就和人一样停在原地。
“看情况吧,男人嘛,刚开始一个比一个会装,不过还是得……怎么了”
察觉到林秋水停下来,崔越不解地往她视线看去。
出口处风挺大,大家都哆哆嗦嗦挤在有遮蔽的地方避避风。
出口正中间站着个女生。笔直站着,黑色的风衣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路灯的灯光打在她风中飘舞的长发上。
“认识的人?”
“嗯。”
崔越男朋友看到出口处的崔越,打了电话来催。
“那,我先走了?”
“行,下次见。”林秋水朝崔越和她男朋友挥了挥手。
临近年关的北京格外冷,风是有实感的,喻汀在出口等了快半个小时,脸和嗓子眼一样紧,林秋水走向她,喻汀缓缓眨了眨眼,感觉眼皮像被风剌过,顿着疼。
“好久不见啊,喻大班长。”
林秋水站定,笑了笑。她带妆一整天的脸看起来有点累,鼻翼处有点干,美瞳好像有点磨眼睛,左眼的红血丝比右眼明显。
喻汀认真的看着眼前的人,一字一顿地说
“嗯,好久不见。”
像在陌生城市里遇到一个上学时关系不冷不热的老同学那样,喻汀听到自己恰如其分的回应。
“我送你回去。”喻汀示意林秋水把行李箱递给她。
“不一定顺路吧?我一会儿去那边等也行,公司有车。”林秋水有点犹豫。这会儿挺晚了的,她不想麻烦喻汀。
“顺路,上车吧。”喻汀直接接过林秋水的行李箱大步朝停在一边的车走去。
喻汀留长发了。及腰的长发被她拢起来半扎在肩头。她走路比寻常人要快些,步子也迈得大。风衣的衣角被风吹起,林秋水看着她起伏的衣角,没说话了。
以前,林秋水总是跟不上喻汀的步伐,走急眼了就会耍赖扯喻汀的校服边,尤其上楼梯。
五中那会儿把最不重视的文科班排在教学楼的最高层,林秋水就霸道地从第一个台阶扯到班门口才放开。喻汀木着脸整理自己被扯变形的校服外套。
车里提前开了空调,暖气混杂着柑橘香薰淡淡的味道。
“输一下地址。”喻汀把箱子放后备箱坐回驾驶座上,一边系安全带一边侧身示意林秋水。
林秋水输了小区名。
“全程预计47分钟,请系好安全带,准备出发。”
冰冷的女声响在安静的车里,两人默契得没再说话。
林秋水下意识扯了扯指甲旁的倒刺,密密麻麻的疼让她的睡意荡然无存。她不爱吃蔬菜,每到冬天手上倒刺疯长,她又管不住自己,有事儿没事就扯,非要疼得肿起来才老实。
“别撕,杂物盒里有护手霜。”喻汀开车很专注,目不斜视得盯着前方。
“哦,好。”林秋水翻出护手霜,仔细涂着,护手霜上有个小猫御守挂件,透明套子里夹着一张小橘猫的照片,眼睛滴溜圆。
“你养猫了?叫什么名字?”
“橘子。刚毕业就养了。”
林秋水没说话了。
“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凌晨的北京依旧车流涌动,等红绿灯间隙喻汀看向副驾的林秋水,问着许久未见的老同学该问的问题。
“就那样呗,还行。”
“当年高考你参加了吗?”
“没,第二年赶上了。当时,我妈不出事儿了吗。”
“一直在北京吗?”
“没,上半年才搬过来的。”
“这些年回过西临吗?”
“没回过……没什么好回的。”
“也是”喻汀手指搭在车窗上,屈指敲了敲,“还在继续画画吗?”
林秋水怔住了,思考了会儿,轻松道“多少年的事情了,早没了。”
灯变了,喻汀收回手指。
“那你呢?过得不错吧,这次回西临是干嘛?”林秋水问。
“喻岸结婚。”喻汀没回第一个问题“遇到老刘,还回了趟五中,感觉一切都变了。”
“这么多年了,变也是正常的吧。”
“是吗?”喻汀拐进林秋水住的小区,把车停稳了。
街边的路灯和树比肩,在一片漆黑里散着暖黄色的光,投进车里,形成大而淡的光晕。
林秋水解开安全带“我到了,谢谢。”
喻汀知道,自己应该像所有偶遇又匆匆分别的老同学一样,大方地说小事儿一件,不用谢,再和对方加个联系方式,逢年过节转发或收到一样模板的祝福。
“不用谢。”喻汀拿出手机“加个联系方式吧,要谢我的话,请我吃顿饭怎么样?”
“行。”林秋水愣了一下才拿过手机扫喻汀的好友码。“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好,你上去吧。”喻汀贴心地帮林秋水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拿出来。
喻汀没立刻走,静静站在车前,看林秋水过了门禁,刷卡了电梯,电梯门关上了。
这是北京,即使这个点了,亮着的灯也很多,透过各式各样的窗帘点亮这个平常的夜晚。
某盏灯突然亮起,某户窗帘被掀开这样的动静太小了,淹没在北京的夜风里。
喻汀不知道自己在抬头看什么,像她在这个城市无数次抬头那样,今晚也没有星星。
林秋水打开卧室门,把自己狠狠地往床上一扔,散开的头发从枕头上流了下来。
好累,戴了一天的美瞳很不舒服,头发被牢牢卡住很不舒服,不是很合脚的鞋子也不舒服,手上的倒刺不舒服,半个来小时路程间感觉被空气堵满的沉默不舒服。
她不是多娇气的人,林絮出事儿她后东奔西走见识了现实生活的残酷和不堪,入了行也免不了的低声下气,处处被刁难,她早就不是那个上个楼梯也要扯人家衣角的人了。
可今天所有小小的不舒服都被无限放大了,痛感清晰的顺着指尖倒刺传达五脏六腑。
“橘子。刚毕业就养了。”
“还在画画吗?”
“这些年过得好吗?”
困意一晚上拐了好几个弯儿,林秋水盯着空白的天花板,毫无睡意。摸过手机点开新躺进列表的好友头像。
对方头像是橘子的照片,落地窗前,圆头圆脑的小猫好奇地把自己的小爪子伸向面前的毛绒小球,照片一角是纱制的窗幔,看起来轻盈而又飘逸。
林秋水看了看下意识隔着屏幕摸了摸小猫的头
“你是橘子吗?好胖。”
“其实过得不错吧。”
对方没有设置三天可见,所有内容都可见。发的东西也不多,律所推文间夹杂着一些简短的生活分享。
“橘子晒太阳。”
配的是橘子戴着橘子头套在草地躺着晒太阳的图片。
“又一年”
丰盛的晚餐摆在木质桌子上,应该是回老家了。
“最后一次搬家。”
配的是落地窗外辉煌的夜景。
再往下翻
“毕业了”
喻汀穿着毕业服站在法学院门口抿嘴微笑,看起来比现在青涩些,但眼神一如既往坚定。
……
林秋水可能错了,这么多年,很多东西确实变了。林秋水变了,五中变了,好的坏的,大家都在时间的洪流里挣扎。
但喻汀没变,就像她高中专注解开的一道道数学难题那样,她树立目标,采取行动,达成结果。
过得不错吧?从很好的大学毕业了,有不错的工作和收入,开上了很不错的车,落地窗和小猫也有了。
那为什么不回答呢?
林秋水曲起一只手挡住有些刺眼的灯光,侧身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