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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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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胆子再小,前面的人都是他亲哥,陆承彦很快镇静下来,使出九牛二虎之力,说服他哥接受医生的检查。
条件有限,许多问题也要靠仪器才检查得出,医生在不靠仪器的能力范围内,为陆承屿做完了检查后,建议道:“二少爷,你带大少爷去医院做个详细的检查比较好。”
肉眼可见的情况下,陆承屿的身体就很不健康。
而且陆承屿属于暴瘦,还是一年内两次暴瘦,不排除生了重病所致。
“我要是能带他去医院,我不用叫你来了。”陆承彦不是当着他哥的面跟医生沟通的,所以说话不必顾忌。
“二少爷,你最好……”医生音量稍稍降低,“让大少爷住院一段时间。”
陆承彦觉得这事太有难度了,他哥连医院都不愿意去,怎么可能愿意住院。
“做不到。”他为难道。
“用强制的方式试试?”抛开自己拿陆家给的高薪不谈,医生也是医者仁心,如果放任陆承屿不管,陆承屿的身体进一步恶化,到时可就和阎王爷抢人了,那不好抢的。
“……”陆承彦嘴角微抽。
他哪敢强制他哥?
“没你的事了,你先走吧。”
陆承彦示意医生走人,随即联系父母。
事关他哥的健康,他认为找父母拿主意,会稳妥一些。
电话里,父母的语气颇为着急,没拿主意,叮嘱他留在他哥家别走,他们马上到,陆承彦不意外父母的反应。
本来父母想见他哥都得预约,现在他哥都这样了,还预约什么。
陆承彦等了没多久,便等到匆忙赶来的父母。
他指了指他哥进去后再没出来过的卧室,对父母道:“爸、妈,我哥在那个房间,你们去敲门还是我敲门?”
“我们一起去。”陆父道。
“好。”
三人到卧室的门前,陆承彦敲了敲门。
可惜他哥没反应,他唯有敲了第二次门。
反复几次,始终得不到他哥的回应,陆承屿直接握住门把,想直接开门。
遗憾的是,他哥反锁了,他从外面打不开。
陆承彦大声道:“哥,你在休息吗?你能不能开开门?”
敲门声和他弟说话的声音,听在耳里,一阵吵闹,陆承屿略微烦躁地抿了抿唇,去将门打开,准备叫他弟赶紧走。
但门外不止站着他弟,还站着父母。
“你们……”陆承屿视线侧移,不去直视父母,“怎么来了?”
没料到父母的突然出现,他生出些许不适。
跟小儿子通电话时,听小儿子对大儿子的形容,陆父陆母尽可能往最差的方向去想了,却远不如亲眼目睹的冲击来得强。
“承屿啊,你这……”陆母伸手摸了摸大儿子几乎快瘦脱相的脸,“上个月你没这么瘦!你一个人住,太危险了,你跟我们回去住,好不好?”
妻子心疼大儿子,陆父也心疼,附和道:“是啊,你跟我们回去住。”
“我不想跟你们住,看见你们,我会想起你们背着我做过什么事。”陆承屿后退一步,和父母保持距离,“我不会有事的,你们都走吧。”
后面的一句话,他说得有些恍惚。
他不知是说给自己听,催眠自己,还是催眠父母。
大儿子一提起他们背着他做过的事,陆父陆母难免愧疚和底气不足,无法理直气壮地继续叫大儿子回去跟他们住。
在两人思考的瞬间,原先打开的门再度关上了。
对此,陆承彦和父母面面相觑。
片刻过去,陆承彦问:“爸、妈,你们到底做了什么让我哥不舒服的事?”
刚刚他哥显然隐隐散发着怨气,对父母相当不满。
“别问了。”
陆父陆母不好意思告知小儿子。
“那……”陆承彦望着他哥用来隔绝他们的门,“现在怎么办?”
他哥不去医院,也不回父母家住,难道就这样下去?
“唉。”陆父陆母不约而同地叹息一声。
三人改到客厅的沙发上坐着,商量了一番。
陆承彦没发表什么意见,是父母做了决定,他来执行。
“我搬到这栋楼住,也安排医护团队住在这栋楼,但我们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照顾我哥。”陆承彦感觉以他哥的状态,全天有人近身照顾,才可以避免突发意外。
“这是目前最好的处理。”陆母也想安排人一天二十四小时照顾大儿子,关键是大儿子不乐意,不可无视大儿子的意愿,防止适得其反,将和大儿子的关系彻底闹僵。
“这段时间你打起精神照顾你哥,公司那边你暂时不要去了。”陆父道。
“行。”不去公司,陆承彦无所谓,何况,当务之急是解决他哥的糟糕状态。
“我们动动手,收拾收。”陆母看旁边那堆酒瓶不顺眼已久。
临走前,她和丈夫小儿子清理干净,也另外找清洁人员来打扫。
父母走了,陆承彦仍呆着。
除他哥的卧室以外,他把房子里里外外转了一圈,最后和泡芙大眼瞪小眼。
“说实话,你有点圆润过头了,要不要顺便给你来个减肥?”陆承彦犹豫道。
未等他话音落下,泡芙好似听懂了,一阵风地跑开,跑到他哥的房门前,发出较为尖锐的“喵喵喵”,还用爪子挠门,充斥“他欺负它”的告状意味。
陆承彦尴尬地跑过去,急忙道歉:“小祖宗,别叫了,我不给你减肥,你别告状了。”
泡芙的动静,在房间里的陆承屿都听到了,不得不又去开门。
垂眸看了看一见到他就迅速跳上他怀里的泡芙,他抬眸注视面露尴尬的弟弟:“还不走?你今天是要在我这赖一天吗?”
父母不见身影,剩下弟弟在这,纵然不反感弟弟,但弟弟一直不走,他烦躁。
陆承彦讨好地笑了笑:“我现在走。”
说罢,他从他哥家离开。
今天的“任务”尚未结束,陆承彦一下楼就去物业处了解,他哥住的那栋楼,有哪套房子在出售或出租的。
搞定了两套房子,他第二天搬了过来,父母安排的医护团队也到位了。
他住一套房子,医护人员住一套房子,他们都住在他哥的楼下。
作为照顾他哥的负责人,陆承彦检查了医护团队中的营养师做的营养餐,就给他哥送上去。
“哥,这是按照你口味做的饭。”营养餐光有营养师不够的,他特意把他哥的口味都跟营养师说了。
陆承屿扫量他弟拎着的饭盒:“爸妈叫你来给我送饭?”
“不是,营养师做的。”陆承彦实话实说,“我在你楼下住了,以后你的一日三餐我给你送。”
弟弟即便否认了,陆承屿觉得这少不了父母的手笔,但家人对他的关心,他感受得到。
“放着吧,我等会吃。”
“好。”
陆承彦放好了饭盒,没急着走,留下来监督他哥,观察他哥的进食情况。
怎料,他哥迟迟不吃饭。
他哥说的等会是多久?
不会是不吃吧!
他算了算自己到这来的时间,道:“哥,一个小时了,你不吃吗?”
“我不饿,饿了再吃。”陆承屿毫无食欲,他已经许久没有过食欲了,也许,他的食欲在发现妻子去世的那一天就没了。
“这……”陆承彦劝道,“哥,你不能饿了再吃,吃饭要准点,否则,肠胃会坏的。”
“吃不下去。”吃饭对陆承屿来说,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他咽不下去。
“那多少也得吃点!”陆承彦拿起筷子塞到他哥的手中同时打开饭盒。
可能是饭菜太香了,闭着眼睛睡觉的泡芙被吸引,一下子睁开眼睛,圆溜溜的眼珠子不听地转动,饶有兴致地看向饭菜,跃跃欲试的模样。
陆承屿看出了泡芙的心思:“这是人的饭菜,有调味品,你不能吃。”
“喵。”泡芙有些蔫蔫地叫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
“承彦,以后你别给我送饭了,我会自己做饭。”陆承屿将筷子放回到桌上,跟他弟说清楚自己是会做饭的,避免他弟天天给他送一日三餐。
“哥,不是我说你,是我推测,你做了饭,应该很少吃吧。”陆承彦偷偷瞥了瞥昨天他和父母清理过的地方,发现又有酒瓶了,“正常的饭菜还是要吃的,喝太多酒,对身体不好。”
“我知道。”陆承屿岂会不懂喝酒过度会伤身,但酒精不失为麻痹的良药,在日复一日的漫长里,能够麻痹精神和心灵的双重痛苦,使人逐渐上瘾。
“那你吃点饭?”
“我说了,我不饿,饿了再吃。”
话题回到原点,陆承彦疯狂运转大脑:“你不吃饭,我找人给你输点营养液,好不好?”
说着,他不等他哥回答,通知楼下全天待命的医护团队上来。
没胆子强制他哥去医院和住院,强制给他哥输点营养液的胆子,陆承彦还是有的。
看着家里多了的几个人,以及他弟抓着他的手,方便输液针扎在他的手背上,陆承屿的太阳穴隐隐作痛。
“哥,很快就输好的。”
陆承彦怕他哥把输液针拔掉了,坐旁边监督,顺便转移他哥的注意力,以泡芙为切入点,不断问他哥东西,直到他哥听烦了,让他闭嘴。
输液针扎手背的一刹那,陆承屿就想拔掉了,之所以忍着不拔掉,一来是家人的关心非恶意,二来是他一拔掉,他弟指定转头告诉父母,父母到时又来这。
营养液终于输完了,听到他哥下的逐客令,陆承彦带着医护团队离开,但不忘复盘他哥的状态,跟医护团队沟通。
“二少爷,营养液维持不了太久的,我们得想办法让大少爷通过食物来补充营养。”医生提醒道。
营养液非万能的,是紧急情况下使用的手段,只能让病人维持生命特征。
“让我好好想想。”
陆承彦绞尽脑汁地想了好多天,没想出什么好办法。
不过,他准时给他哥送一日三餐,能赖在他哥家里就尽量赖着。
时间长了后,陆承彦试图把泡芙的一日三餐也包了,悄摸摸拿好吃的收买它,和它混熟,增加往赖他哥家里和往他哥家里跑的借口。
他边给泡芙喂一条新鲜的海鱼,边问他哥:“哥,泡芙是不是好久没洗澡了?我闲得慌,我帮它洗个澡?”
“它不喜欢洗澡,你跟它没亲到它饶过你,它会狠狠挠你的。”陆承屿淡声道。
他弟今天已经在他家呆了大半天,过去两个月,基本上天天都这样,还时不时拿泡芙当借口留下来,明里暗里表达的意思始终只有一个,怕他想不开。
他有什么想不开的呢?
他没有……
没有的,真的没有……
“我不怕挠。”陆承彦无所畏惧地耸耸肩。
“你不怕挠,不代表它受惊了,不会应激,你少弄它。”陆承屿目光扫向大门口,“还有,你明天不要一早过来了,我想睡个懒觉,你走吧。”
“不行,哥,你身体没好起来,肉也没长一点,一日三餐要准时吃的!”陆承彦不开少送一餐的先例,“你睡懒觉,不耽误吃早餐的,顶多是晚点吃。”
“……”被监视的感觉越来越重了,陆承屿起身朝房间走去,隔绝他弟像个跟屁虫地跟过来,“我午睡,你别跟来。”
“好的!”陆承彦听话地点点头。
陆承屿其实不困,并未午睡。
他半躺在床上,余光不经意扫过放床头柜上的几个小瓶子。
都是妻子吃剩的维生素。
有一瓶例外,先前吃了会让他脑子昏昏沉沉的维生素C,他一开始不觉有异,当他每瓶都吃了,发现唯独维生素C的负面作用明显,他拿去化验,发现那不是维生素,是安眠药。
收到化验结果时,陆承屿人生第一次觉得自己无比愚蠢,维生素和安眠药分不清。
他拿起安眠药,倒出来一片,熟练掰成两小块,将一小块放在口中。
有一点点微苦,不用就水,能吞下去。
虽然副作用明显,但安眠药能让他困,也能让他睡着。
陆承屿记不清自己多少个夜晚睡不着,辗转到天明,服用安眠药会好受,理解妻子为什么依赖安眠药,因为他也依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