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来临》钱子冉

24、第24章

　　陆承屿缓慢看完妻子这条最新发表的长文微博，眼睛失去眨动的本能，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如同掉入万年冰窖中，遍体生寒。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婚礼给妻子造成这么大的压力。

　　而且，结婚本身对妻子就是巨大的压力。

　　还有……

　　结婚对于妻子来说，更多像一条绝路，所有东西把她逼向绝路，其中……包……包括……他？

　　庄母、他、他的父母，他们四个好像“杀害”妻子的“凶手”。

　　陆承屿指尖微颤，将画面往下划，将妻子每一条微博都仔仔细细地看了。

　　妻子微博没关注任何人，也没任何人关注她，她发的微博和她发的朋友圈一样，都发的不多，但内容上，微博和朋友圈是相反的。

　　朋友圈里，妻子不发关于负面的东西。

　　微博里，妻子发的全是负面的东西，不能完全说是负面，个别有掺杂了正面，可从她的行文间，他感受到的都是她低落或悲观的情绪，她并不喜欢这世界。

　　远眺一会，减缓眼睛的酸痛，陆承屿目光重新落在妻子最后的一条微博。

　　【欧耶，我终于十八岁了！】

　　【今天起，我是个成年人了，不再是未成年人，需要巫婆当我的监护人！】

　　【高考快点来，我想赶紧上大学！那时我能边上学边做兼职养活自己，不必看巫婆脸色，我自由啦！！！！！！！！！】

　　连着多个的感叹号，陆承屿透过屏幕，看见妻子青涩的面容上挂满开心。

　　她那么渴望着成年，成年后不到十年，便和世界再见了。

　　一刹那，他整个人被痛苦的海洋淹没，眼睛蓄满了泪水，不听话地一滴一滴落下来，模糊了视线，也洒湿了屏幕。

　　陆承屿不知妻子的去世，自己只该怨恨陆母虐待妻子，还是都恨？

　　恨自己的求婚？

　　恨自己提的结婚？

　　恨父母背着自己去找妻子？

　　恨自己的迟钝，观察力薄弱，未能及时发现妻子的异常？

　　***

　　由于他哥没从丧偶的状态走出来，工作不了，习惯了当富贵闲人的陆承彦，终于被父亲抓去了在公司“奴役”。

　　虽然谈不上对公司经营一窍不通，但一上来肯定是要梳理公司的情况，看自己擅长哪个板块的业务，再把业务了解透彻了，才能好上手。

　　这天，陆承彦一头扎在工作里，父亲忽然来他办公室。

　　见父亲脸色不太好的模样，他不禁反思，自己工作没多少天，是有一点不敬业，偶尔会迟到早退，但自己也没犯什么错。

　　“爸，我……”

　　陆承彦边琢磨着边开口，岂料，父亲打断了他。

　　“你和你哥最近几天有没有联系？”

　　听父亲一问，他条件反射拿起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打开他和他哥的微信聊天记录记录。

　　他哥不爱接电话，也不爱闲聊，陆承彦通常是隔三岔五地给他哥发条微信消息，他哥没秒回过他，有时还隔天或隔几天回复他。

　　“上周我跟我哥微信聊了两句。”陆承彦展示聊天记录给父亲看，同时疑惑道，“怎么了吗？”

　　“没……没什么。”陆父有点难以启齿，自从大儿子上个月前回来找他和妻子，得知妻子去找过庄雨眠，大儿子这段时间都没理过他们，“今天你早点下班，去你哥家看看你哥。”

　　被父亲安排了任务，陆承彦爽快答应：“好的。”

　　“还有……”陆父顿了顿，“你问问你哥，哪天方便，我和你妈也去看看他？”

　　“嗯？”刚消退的疑惑重返，陆承彦不理解，“你们去看我哥，还要预约吗？”

　　“让你问就问，如果你哥不方便就算了。”现在面对大儿子，陆父其实挺抱歉的，也怕大儿子见了他们，更加记恨他们。

　　“？”陆承彦眼前满是问号，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爸，我去看我哥都不用预约，你们反而预约，很奇怪。”

　　“没办法，我和你妈……”陆父尴尬地轻咳一声，“做了点你哥不舒服的事，你哥生我们的气。”

　　“什么事？”陆承彦好奇道。

　　“和庄雨眠有关的事。”

　　“可庄雨眠不都去世几个月了吗，你们还能做和她有关的事？”

　　“是她生前时候做的。”陆父叹了一口气，“总之，过错在我和你妈。”

　　话说到这，父亲明显不想往下说了，陆承彦点点头：“行，我会问我哥的。”

　　谨记着父亲的叮嘱，他比平时下班早许多，来他哥的家门前，按响门铃。

　　来之前，陆承彦特意在微信上跟他哥说了一声，预防他哥出门了，自己见不到人。

　　但门铃按了几次，都没人开门，他纳闷了。

　　不在家吗？

　　陆承彦按最后一次门铃，若他哥真不在家，没人开门，他就打道回府，明天再来。

　　幸运降临，他打算转身走人的那一刻，门开了，然而，他也被狠狠吓了一跳。

　　“哥……哥……你……”陆承彦不自觉的结巴，实在是他哥太过陌生。

　　为什么说陌生呢？

　　因为他哥看起来，极其憔悴，也有些邋遢，胡子不知道多少天没刮了，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还空荡荡的，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这种瘦，比他哥之前住父母家时更瘦！！！

　　“哥，你是不是生病了？”陆承彦上下打量他哥好几遍，倾向他哥生病了，能量被疯狂消耗，导致快速变瘦、没力气打理外形。

　　“我没生病。”陆承屿淡淡瞥了瞥眼前的弟弟，“你来这做什么？”

　　他本不想开门的，奈何门铃一直响，吵得泡芙都喵喵叫抗议了。

　　“我来看你啊。”陆承彦走近些他哥，认真端详他哥的状态，“哥，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做个检查？或者我叫我们家的家庭医生过来？”

　　真的，他哥完全是生病的样子。

　　不等他哥回答，陆承彦发现另外一件事。

　　非常重的刺鼻酒味！

　　而酒味来源是他哥！

　　“我说了，我没生病。”陆承屿余光扫向不远处的电梯，“你走吧。”

　　“不是，哥，你这样，我怎么能放心走？”陆承彦绕过他哥，走进他哥家里。

　　一只胖嘟嘟的猫走来，拿猫的体形和他哥的体形一比，显得他哥瘦骨嶙嶙，他不由回头注视他哥：“哥，猫你都养得胖胖的，你自己却瘦得吓人，最近没好好吃饭吗？”

　　“你已经看过我了，可以走了。”陆承屿不理睬他弟的问题，也不想他弟留着。

　　“不行，我不走。”

　　陆承彦决定赖在他哥家里，一说完就致电家庭医生。

　　论起状态，他哥当下比庄雨眠刚去世时都糟糕，并且他哥家里好像没人照顾他哥，只有他哥和一只猫。

　　打完电话，陆承彦吸了吸鼻子，浓浓的酒味闯入鼻中。

　　他哥已经没理他，走到落地窗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了，但他依旧闻得到酒味，这酒味不是他哥身上的，是漂浮在空气中的。

　　喝了多少酒，才能喝得空气都有酒味？

　　陆承彦环扫四周，在茶几周围看见摆放了密密麻麻的酒瓶。

　　其中有易拉罐的，也有玻璃瓶的等等。

　　一眼扫去，眼花缭乱。

　　陆承彦走到他哥的身边，看了看旁边的酒瓶，再看着他哥：“哥，喝酒伤身体，你别喝了，跟我回爸妈家住吧？”

　　“我不想见到他们。”陆承屿现阶段一点不想见到父母。

　　没见到父母，他的脑海都不曾抹去母亲去见妻子时说的话。

　　见到了父母，他又该如何自洽，去让自己别介意他们的所作所为？

　　是，父母确实不是“杀害”妻子的“唯一凶手”，但他现阶段过不去这件事，所以，他和父母暂时断了联系。

　　“啊？”陆承彦愣了愣，随即觉得他哥和之前住父母家时的想法应该是一样的，想把自己关着，不跟旁人接触，“爸叫我问问你，你哪天方便，他和妈来看你呢？”

　　“没必要来看我。”陆承屿音量渐轻，“我……我很好，就算他们来了，我也不会开门的。”

　　听着他哥犹如游魂飘荡说的话语，轻得宛若蚊吟，眼睛失焦地盯着窗外的晚霞，陆承彦强烈认为，以他哥的状态，需要医生介入了。

　　不仅仅是治疗他哥的身体，还得治疗他哥的心理和精神。

　　“哥，爸跟我说过，他和妈在嫂子生前做了你不舒服的事，我不清楚是什么事，可我们是一家人，我们都关心你，怕你……”陆承彦并非说服他哥原谅父母，是想借此铺垫医生的介入。

　　“怕我什么？”陆承屿打断他弟，轻嗤一声，“怕我也死了吗？”

　　“这……”陆承彦没好说自己的确怕他哥想不开，即便没想不开，照他哥瘦的程度，他也怕他哥身体出了大毛病，“我们是怕你照顾不好自己。”

　　他努力地接着铺垫，结果……

　　他哥没听到他说话般，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在问他地说：“死亡是什么滋味？人在死亡前又是什么感觉？是恐惧或是解脱？”

　　一瞬间，陆承彦想，自己胆子或许小得和鹌鹑一样，他哥说的这些话，阴森至极，还特别诡异，有几分似不在人世的人应有的语气，鬼气挺重的，他听得浑身冒出鸡皮疙瘩、汗毛倒立。

　　尤其是他哥说完后，脸上扬起一抹散发幽绿光芒的笑容，配着毫无血色的脸色和眼部淡淡的乌青，整个样子十足恐怖片的恶灵，他双腿没出息地微微发软，心脏紧张地扑通扑通乱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