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来临》钱子冉

15、第15章

　　关了灯，整个房间处于漆黑中，陆承屿集中注意力酝酿睡意，但今晚想酝酿出睡意也是艰难的，他不知翻来覆去了多久，才勉强入睡。

　　由于睡得浅，他模模糊糊地好像听到有人说话，不由睁开眼睛。

　　片刻过后，陆承屿彻底清醒。

　　没人说话，房间只有他一个人。

　　他变换了躺姿，手往前伸了伸，摸到床空空如也的另一边。

　　以后再也没人会睡在他的身旁，也不会有人依偎在他的怀里，给他晚安吻和早安吻，一刹那，失落疯涌而至，陆承屿让智能管家开灯。

　　不知几点了，自己睡了多久，可他好像不需要继续睡觉了。

　　陆承屿百无聊赖地扫看四周，目光情不自禁停留在妻子的梳妆台上。

　　那里摆了许多瓶瓶罐罐，各类首饰等女性东西。

　　不过，其中几个小瓶子显得较为特殊。

　　妻子有吃维生素的习惯，但不是天天吃的连贯习惯，她是间接性的，想起来了就会在睡前吃一颗。

　　“偶尔吃一颗，维生素发挥不出什么效果吧？”

　　陆承屿曾这样问过妻子，换来的是妻子给他嘴巴里塞了一颗。

　　她说：“吃总好过不吃，吃了就总会有效果的，你也尝尝，而且维生素的作用多种多样，睡前吃还有助睡眠哦。”

　　当时的他不以为意，因为他每年体检结果都优秀过关，不用刻意补什么，对维生素的兴趣不大。

　　如今，陆承屿对维生素起了兴趣。

　　他去梳妆台，随手拿起一瓶维生素C，看清楚用法，便倒出来一颗吃掉。

　　维生素进了肚子，陆承屿本想马上回床上呆着的，想起一件事。

　　妻子不止有吃维生素的习惯，也有吃安眠药的习惯，那他为什么没见过安眠药的存在？

　　思及此，陆承屿仔细把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都看了一遍。

　　看不到安眠药的踪影，他疑惑地眨眨眼睛。

　　难道妻子是和他一起睡的睡眠质量特别好，用不上安眠药助眠？

　　她一般是自己睡时，才要安眠药助眠吗？

　　问题得不到准确的答案了，陆承屿微抿唇角，到落地窗旁，拉开了窗帘，观看外面的夜景。

　　看着看着，一股困意袭来，眼皮变得沉重，他回床上躺下，很快睡着。

　　等陆承屿再次睁开眼睛，外面天色大亮，太阳还高高悬挂。

　　睡的时间长了，中途没醒过，理应产生神清气爽的感觉，但他半点神清气爽的感觉都无，反而有种脑子昏昏沉沉的感觉，以及疲累。

　　陆承屿在床上闭目养神起码了半个小时，才缓过来一些。

　　起了床，他照常洗漱，走出房间，遇见陈阿姨。

　　陈阿姨道：“先生，早餐已经做好了，请您用餐。”

　　望着陈阿姨，陆承屿思索片刻：“你和李阿姨工作完今天，明天就离职吧，我会格外多付你们一个月的工资。”

　　“！！！”猝不及防的失业，陈阿姨急忙问道，“先生，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好吗？”

　　“不是你们的问题，是……”陆承屿环视四周，“是我的问题。”

　　说他封闭也好，说他逃避世界也罢。

　　现阶段，公司方面有他父亲撑着，自己不必去工作，也无事可做，他想真正意义上的一个人住，不想接触任何人，就当他是躲起来，默默自己疗伤吧。

　　“好……好吧，谢谢先生。”陈阿姨不深入问下去，雇主都说是他的问题了，还多付一个月工资，那就好聚好散。

　　没过一会，晚一步得知失业的李阿姨，瞬间如打霜的茄子，蔫蔫的。

　　突然是最后一天上班了，她和陈阿姨依然勤勤恳恳地做分内工作，只是免不了有些伤感。

　　陈阿姨不舍道：“我以为我这份工作至少还能干十年八年，到时不止照顾先生和夫人的饮食起居，等他们有了孩子，我还帮忙照顾孩子。”

　　“这叫……”李阿姨顿了顿，“人算不如天算。”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谁能保证自己不被命运推着走，又有谁能保证先来的一定是明天，而不是意外呢？

　　“唉，如果夫人没去世就好了。”李阿姨把失业总结为庄雨眠去世的原因，倘若庄雨眠还活着，庄雨眠铁定不会辞退她们两个，偏偏庄雨眠去世了。

　　“你别说，她年纪轻轻走了，也不知葬在哪里，我想去祭奠她一下。”这里原先只有陈阿姨一个住家阿姨，她工作了七八年，称得上见证庄雨眠和陆承屿恋爱到结婚的过程，朝夕相处的，或多或少都对庄雨眠产生了感情。

　　“问问先生呗，我们一起去祭奠她。”

　　“等会问。”

　　干完活，李阿姨和陈阿姨去找陆承屿。

　　“那个，先生……”陈阿姨斟酌用语，“冒昧问您一件事，我们想知道夫人葬在哪里。”

　　闻言，陆承屿抬起放在泡芙身上的视线，注视眼前的两人：“为什么想知道？”

　　“我认识夫人时，夫人还是大学生，一眨眼，过了这么多年，她走了，于情于理我都该去祭奠她。”陈阿姨道。

　　“夫人对我们都很不错，我们未能见她最后一面，但祭奠她是应该的。”李阿姨在这工作的时间不及陈阿姨的长，可时间也不短，而且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地址我发到微信上给你们。”陆承屿转身回房间去拿手机。

　　他一走，泡芙也跟着走。

　　看着这一人一猫，陈阿姨和李阿姨互相对视一眼。

　　李阿姨声音压到最低：“你说，我们离职了，先生能照顾好他自己和泡芙吗？”

　　“能吧。”陈阿姨不是非常肯定地道。

　　她唯一肯定的是陆承屿会把泡芙照顾好，平时陆承屿也很宝贝泡芙，那又是庄雨眠留下来的遗产，陆承屿不可能不照顾好的。

　　收到了地址，两人就开始各自收拾行李。

　　第二天临走前，陈阿姨将泡芙的一些注意事项告诉陆承屿，然后和李阿姨离开。

　　目送两人拿着行李永远离去的身影，陆承屿略微惆怅。

　　纵然是雇佣关系，但两人和妻子相处良好，尤其是陈阿姨，陈阿姨擅长哄妻子开心，经常和妻子说说笑笑，她们的欢声笑语遍及这里。

　　一次，陈阿姨还跟妻子打趣：“我以前是照顾先生一个人，现在照顾你和先生两个人，以后还得照顾你们和你们的孩子，我要在这里工作到退休！”

　　可惜没有了，一切都没有了。

　　妻子去世，他们也不会有孩子，所剩下的是妻子的遗物，还有他和妻子在一起的记忆。

　　泡芙环绕在陆承屿脚边，喵了一声。

　　被泡芙打断了思绪，陆承屿不禁抱起它，一起到妻子喜欢的那张单人沙发上坐着。

　　轻柔摸着泡芙的毛，听着泡芙发出咕噜噜享受的叫声，他的思绪渐渐飘远，直至泡芙躺腻了他的怀里，跑去猫爬架上呆着。

　　“那你自己呆着，我去给你做饭。”人有人的饭，猫也有猫的饭，妻子生前就时不时给泡芙做猫饭，陆承屿是从妻子那里学会的。

　　妻子工作太忙时或者出差时，留泡芙一只猫在她住的地方，会叫他上门照顾泡芙，泡芙虽是一只猫，但不能天天吃猫粮，偶尔得吃猫饭，经过多次经验，他已经做猫饭做得炉火纯青。

　　主要也是因为做猫饭没什么技术含量，不像人类吃的过于复杂，光调味料放多少就够人琢磨了，而猫饭用不着放调味料，食物原汁原味地弄熟即可。

　　没花费多大功夫，陆承屿做好了猫饭。

　　喂给泡芙吃前，他改变不了多年来形成的习惯，拿着手机拍照，找到和妻子的微信聊天框，将照片发了过去，同时开口录制语音消息。

　　“老婆，这是我给泡芙做的饭，有虾肉、鱼肉、鸡胸肉和西蓝花。”

　　录好了，陆承屿一并发了过去。

　　做完这些，潜意识期待妻子的回应，下一刻，他勾起唇角，嘲讽地笑了笑自己。

　　妻子的微信号仍在，但无人使用，不会有人回应他的。

　　他发的照片和消息，很多余……

　　可不回应，自己就不能发了吗？

　　人的死亡不意味着全面消失，他可以拿妻子的手机回复消息，假装妻子回应自己，不是吗？

　　想到做到，陆承屿把猫饭喂给了泡芙，而后摸了摸它的脑袋：“我要去你姐姐的房子一趟，你自己在家好好呆着，我晚点回来。”

　　要说整理妻子的东西，不止这里有妻子的东西，妻子的房子里也有很多妻子的东西，包括她的手机。

　　面前有诱人的美食，泡芙顾不得搭理陆承屿，疯狂进食。

　　陆承屿拿上车钥匙，去车库找到自己的车。

　　一个多月以来，第一次自己开车出门，他有点恍惚，一想到是去拿妻子的手机，久未见过光明的黑暗心情好了些。

　　可进入妻子的房子，强烈的不适扑面而来，陆承屿眼前微微发黑，大脑一片混乱，脖颈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掐住，喘不过气来。

　　好白，好冰。

　　他又“见到”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冰冷的妻子，沉沉地“睡”在床上。

　　陆承屿仓皇地扭头出去，站在大门旁边，久久回不过神。

　　他讨厌这里，一个让他和妻子阴阳两隔的噩梦，也让他宛若身处地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