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13章 ...
-
他哥说的不无道理,但陆承彦仍致电父母。
电话里,父母的反应和他想象中的相同,也和他一样反对他哥一个人住,然而,反对没用,他不能绑他哥回去,只能尊重。
结束了通话,陆承彦思考片刻,叮嘱他哥:“哥,你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做不了的,跟我说一声,我会用最快速度赶过来的。”
“嗯。”
“那我走了。”
临走前,陆承彦看了好几眼他哥,他哥都是平静的模样,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猫。
虽然庄雨眠去世了,但留下一只猫,对于他哥而言,也算一种慰藉吧。
陆承彦一走,泡芙从陆承屿的怀里跳了下来,喵喵喵地叫起来。
“你怎么了?”陆承屿垂眸注视冲着自己叫的泡芙。
泡芙先是在客厅的沙发走了一圈,而后快速地奔向某个地方,最后停在主卧的门前,圆溜溜的大眼睛期待着望向他。
“你……想进去?”陆承屿猜测泡芙是想进房间。
泡芙说不了人话来回应他,用爪子轻抓房门。
“我帮你开。”
若在以前,陆承屿不帮泡芙开门的。
因为妻子给泡芙划了活动区域,通常情况下,它不得进房间。
“哎呀,你掉毛那么厉害,进房间做什么?”
“求求你了,别进房间,等下你又得去嚯嚯我的衣柜!”
“你没看到我不少衣服上都沾了你的毛吗?”
“我不想全部衣服都沾上你的毛。”
“……”
开门之际,陆承屿耳边响荡着妻子以前“哀求”泡芙的话语。
泡芙毛发旺盛,一年四季都在掉毛,妻子一到冬季会格外防备泡芙把毛沾到她衣服上,冬季衣服的材质最容易粘毛,尤其是深色的衣服,每“报废”一件衣服,妻子少不了“哀嚎。”
开了门,陆承屿看了看欢喜地走进房间的泡芙,再看了看空无一人的房间。
明明是炎热的夏季,他却感受到一股寒意。
“喵喵喵喵喵!”
将要出神,泡芙忽地变得略微尖锐的声音把他注意力拉了回来。
“不是开门让你进来了吗?你还想做什么?”
陆承屿半蹲下来,尽量与泡芙平视。
泡芙站在他的面前,一直喵个不停,还越来越尖锐和大声,像愤怒地控诉着。
“你……”陆承屿抿了抿唇角,“你是想找你姐姐吗?”
“姐姐”是妻子对泡芙的自称,妻子没用最流行的养宠人的叫法,把自己叫成宠物的“妈妈”,她还给他起了一个称呼,说他是泡芙的“姐夫”。
泡芙听不懂他的话,大概是叫累了,飞奔回到客厅,在一张单人沙发上窝着,似那里是它的专属地盘。
实际上,那里不是它的地盘,而是妻子的地盘。
在结婚前,他和妻子未有正式同居过,总是断断续续地在一起住,但妻子每次来他居住的地方,天气好时,会坐那里,欣赏窗外的景物,天气不好时,则也会坐那里,发呆般盯着落下的雨水。
结婚后,妻子彻底搬到这里住,泡芙跟着搬了家,他经常看得到妻子抱着泡芙坐那里,电视机也会打开,妻子对看电视没什么兴趣,把电视声音当背景音,一人一猫在背景音中显得安静的温馨。
如今,那里不会再出现妻子的身影,泡芙能一直“霸占”。
少许雾气侵袭,陆承屿眼角微微湿润,学着妻子那般,坐在那里,并把泡芙抱了起来。
看着蓝天白云,以及高耸入云的建筑物,他不由想,妻子每次坐在这,都是什么样的心情,窗外哪样东西最吸引她的目光。
遗憾的是,这些他无从得知了。
但他有一件事记得非常清晰,妻子第一次来这里,那时他们恋爱不久,一次晚上约会,不小心玩到太晚了,回不了学校,他带妻子回来过夜,妻子一进门就瞪大了眼睛,宛若泡芙的眼睛,圆溜溜的,特别可爱。
她像巡视领地般在客厅转悠了一圈,惊叹道:“你家客厅都比一般人住的房子都大,你还是一个人住,你家条件……也太好了吧。”
陆承屿如实告知了妻子:“这是我父母送我的成年礼,论家庭条件的话,我家确实不错,因为我家前面两代是经商的,我是第三代,也是家族企业的继承人。”
妻子骨碌碌地转动亮晶晶的眼珠子,似有许多话想说,但只说了一句话。
“真羡慕你!”
说完,妻子把这里参观了一遍,从头到尾都展露出她对这里十分满意的样子。
后来,他想结婚时,想重新买一套房子来作为他们的婚房,跟妻子提出,将她的意见和他的意见糅合着去找房子。
妻子不同意,说:“这里很好啊,这么多年我住习惯了,换个地方住,还得花时间适应,而且我才毕业两年,工作不算稳定,打算稳定了再结婚,你不要着急买婚房。”
再后来,经过妻子的拿主意,这里成为了他们的婚房。
妻子有她的一番道理,眼睛弯得犹如天上的月牙,笑眯眯地说服他:“你不觉得这里承载着我们恋爱结婚的记忆,这里每一处都见证着我们的每一步,很浪漫吗?”
是啊,这里承载着他们恋爱八年到结婚的记忆。
可……
也有着使人心碎的记忆。
刹那间,记忆如潮水地涌现,模糊了陆承屿眼前的画面。
他好似见到妻子移动落地窗,走到外面的阳台上站着。
妻子有轻微的强迫症,有固定喜欢坐着的地方,也有固定喜欢站着的地方。
天气好又不是很热或很冷的时候,她会在阳台上吹风或晒太阳。
此刻,阳台那处像妻子在站着,她双手放在栏杆,惬意地半趴着。
她披着黑亮的及腰长卷发,微风一吹来,秀发随之飘动,给她明艳精致的面容增添了慵懒,洒落的阳光也给她增加了浓浓的明媚气息。
她的模样如他们恋爱前,她在阳光下灿烂笑着对他说:“陆承屿,信不信,不管你多难拿下,我一定能把你拿下不可?你也完了,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眼前画面定格在妻子笑容灿烂的那一瞬间,陆承屿轻轻放下泡芙,起身走到落地窗的开关处,打开落地窗,站在妻子最常站着的阳台中间。
高处看东西时,站着会不由自主地低头,他低下了些头,俯瞰下面的景物。
位于黄金地段,环境纵然良好,下面也车水马龙,带着烟火气。
但他感受不到烟火气,身体和灵魂仿若分开了,灵魂飘得很远很远,远得他希望时光倒流,回到婚礼的前一夜,他不答应妻子回她的房子住一晚。
也许是太过希望,低落的思绪导致他意识变得朦胧。
不知过去多久,陆承屿隐约听到身后好像有人叫他。
是熟悉的女声,一时之间,他心底生出一丝不切实际的盼望,回头一看。
当看清陈阿姨站在不远处,明显叫了他几声,等待他回应,盼望化作失望,陆承屿收回视线,自嘲地笑了笑。
即便这是他和妻子的家,可他再也听不到妻子叫他。
陆承屿扯了扯泛着苦味的唇角:“什么事?”
“先生,我想问问您,晚饭想吃什么?”天快黑了,陈阿姨自是要询问陆承屿对晚饭的想法。
“随便。”陆承屿无所谓吃什么。
“好的。”
陈阿姨按照陆承屿的吩咐,去找她的同事李阿姨,一起到厨房做饭。
厨房里,李阿姨手脚麻利地干着活,嘴上连连叹气:“夫人年纪轻轻就去世了,太可惜了。”
刚听说时,她以为陈阿姨大白天的发神经,想丢了这份高薪、雇主容易相处、雇主也不难伺候的工作,在胡说八道,没料到,陈阿姨说是陆承屿亲口说的。
“那可不。”陈阿姨交代道,“我们知道就好了,别在先生面前提夫人,戳人伤疤。”
正常人丧偶都是难以走出来的,何况,陆承屿和庄雨眠一看就感情极好。
“唉。”李阿姨又叹息,“好人不长命啊,老天真是不公。”
在家政行业做了十多年,庄雨眠是她见过最和善的雇主了。
做好晚饭后,陈阿姨负责去叫陆承屿来吃饭,李阿姨负责把饭菜端到餐桌上。
陆承屿一来餐厅,见到李阿姨摆放好饭菜,随后在两个紧挨着的位置都放了两套餐具,手指不自觉地缓缓蜷缩。
饭要做,厨房也要收拾的,李阿姨做好了手头上在做的活,打算回厨房,不料,陈阿姨拼命朝她使眼色。
眼力劲是做她们这行最少不了的重要东西,她快速转动大脑,领悟到个中意思了,急忙若无其事地收起另一套餐具。
她们是不能上桌和雇主吃饭的,有自己独立吃饭的地方。
她之所以拿了两套餐具,全是以前养成的习惯所致,毕竟,这里原先有两个主人,一个是男主人,一个是女主人。
“放那吧。”陆承屿吩咐道。
在妻子去世的四十六天,有人当妻子还活着,为她准备餐具,何尝不是一件幸运的事,他用不着别人小心翼翼地不跟他提及妻子,当妻子未曾出现过在他的生命中。
“是,先生。”李阿姨放下餐具。
“做几个我老婆爱吃的菜吧。”陆承屿继续吩咐道。
“好的。”陈阿姨接话,然后快速拉着李阿姨回厨房。
两人是了解庄雨眠口味的,很快做好三道她爱吃的菜。
扫视了桌上多出来的三道菜,陆承屿望着自己右侧的位置。
位置上没有坐人,一阵落寞涌上心头,他夹了些菜到位置前面的碗里,就像曾经给妻子夹菜那样,低语道:“对不起,你下葬后,我还没去过墓园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