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线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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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深入心域空间，裴清溯对外界的感知越来越微弱，仿佛灵魂出窍被整个塞进了黑漆漆的箱笼。
姑获鸟的心域已不剩什么东西，大部分都是燕兰的脸，还有些大牢里的魇梦，萧珺和牢头阴恻恻的笑意来回转换，看得裴清溯忍不住嘴角抽了抽。他伸出手，并不触碰，只是隔着一点距离抹了抹，那点子黑气缠上指尖，倏然便散去了。
与此同时现实当中，姑获鸟却舒展了紧皱的眉头，又能睡得安然了。时不时瞥她一眼的燕兰无意间发现了，坐得更近些仔细观察着她的脸，和不约而同看过来的温灵濯对上视线。
只不过心域里的人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裴清溯还在茫茫记忆长河中搜寻关于印记的线索，场景从荒沙一直转换到莲城，从漆黑蔓上殷红一片。
一抹熟悉的灰白影子略过，裴清溯倏地停下脚步，朝后那方掠影看去。
灰白纹，傻兮兮的猫，是清月。
小猫妖跟在姑获鸟屁股后头窜出了结界，被鸟爪掐着脖子狠狠掼到地上砸出不深不浅一个坑来。
“大人，姑获大人！饶命饶命！”清月挣扎着，讨好地喵喵叫着舔舔鸟爪子，被那股腥臭味熏得直欲作呕，又流着眼泪硬生生咽下去。
姑获鸟恍若未闻，爪下力道渐渐加大，双目一瞬不瞬凝着，直到清月两条腿蹬不动翻着白眼将要窒息才恍然回过神来，惊慌失措地松开她，扑打着羽毛发疯一般啄着自己的身体，不一会儿连句话都没留便急急飞走了。
清月一把鼻涕一把泪连滚带爬地跑了，眨眼间窜入镇子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不见了踪影。
似乎这么看来，姑获鸟在离开妖族地界时就已经被下了印记不受自己控制，难道是企图破坏和谈的妖利用……裴清溯想着，往前再翻找，但记忆之间都有很大间隔的断层，无法连贯在一起，看不出究竟是在哪一部分遭此毒手。
总不可能在荒沙吧，那时候严禁出入，漱玉一手把控荒沙国，连妖盟的眼线都死光了……荒沙？
裴清溯手指犹疑，还是抓住了飘散半空的气团。里面承载着姑获鸟记忆中有关荒沙国的片段，随手抓的这部分似乎是在她漱玉取代她成为燕兰最信任的身边人那段时间。
姑获鸟背对着他，似乎在和什么人说话，声嘶力竭，“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做！你这是背叛！你竟敢背叛？！”
“冷静点吧。无论如何只要女王信他，我便信他，我的忠心你无权置喙。”高大的男子隐在黑暗里看不清面容，声音沉沉，听起来很熟悉。
“你不是比亚。”姑获鸟脚步踉跄，往后连退两步，死死盯着眼前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摇着头，“你不是、不是比亚，你究竟是谁？”
男子冷冷回：“你疯了。”
一声高昂尖利的女声骤然划破夜空，场景倏然化为虚无，任裴清溯怎么拢也无法再聚回原样，他不得不放弃，继续往前走。
那道尖叫竟也是从姑获鸟的喉咙里发出来的。她哭得凄厉，浑身是血跪坐在床榻边，愤怒地将地上横陈的血肉撕成碎片，乍然听见床上人发出细微的动静，她又忙不迭扑过来。
“你信我！他们是一伙的、他们要害你，我闻到行客的味道了，真的！我、我闻到……”
“走……快走！”燕兰没有管自己胸口汩汩流淌着血液的伤口，一把撇开姑获鸟的手，“我让你走啊！”
她被推开，最后深深地看了燕兰一眼，飞快地爬起来往窗口一跃而下，在半空化为原形飞上天际。
下一秒门被猛地踹开，见到燕兰身上的猩红，漱玉目眦欲裂，小心翼翼揽过失血昏迷的人，冷冷扫视过屋子里的每一处，朝比亚使了个眼色。
那团肉被重新拼凑出了人样，拿钉子固定好骨架，封住神智和五感，足足有人食指长的铜钉沾上符水一气儿钉进后脑，埋在头发底下，从此行如傀儡，日日夜夜反反复复受酷刑折磨。
骨肉裸露面目全非，那人双目浑浊直勾勾盯着前方，仿佛能穿越时空与裴清溯对上视线。只一眼，他胃里翻江倒海直犯恶心，想起铁匠铺那个老头，想起温灵濯手下取出的那根长钉，想起那双短暂恢复一线清明又倏然暗淡下去的眼睛。
扑哧。
“咳咳、咯。”一口鲜血溢出口中，裴清溯面色惨白，猛地睁开眼，甚至来不及说一句话，体内血气便径自翻涌。
温灵濯一下站起，扶住他倒下来的身体：“阿裴！”
裴清溯眼前阵阵发黑，已然无法应声，怀里的姑获鸟滑落，被燕兰眼疾手快捞了回去。
温灵濯掐着裴清溯的脉搏，探得脉象虚微却急促，应是急火攻心以致气滞血瘀，吐出这一口血倒也不是坏事。思及此，温灵濯才轻轻舒出一口气，放下心来。
穆离见他表情便知人没有大碍，遂拍拍他的肩稍作安抚。
不出一会儿裴清溯缓过劲儿来了，靠在温灵濯的肩头上没有动弹，半睁着眼睛，有气无力将所见所闻统统复述一遍。
他说完还不忘捏捏温灵濯的手指，凑在人家耳边很轻很轻说：“我没事。”
温灵濯睨了他一眼，不语，伸手将挨在自己身上的人推开。裴清溯以为他真生气了，忙要哄，想要扯他衣袖的手指却抓了个空。温灵濯径直起身往燕兰那儿走去，在姑获鸟头顶摸索着什么，仔仔细细一寸寸按过去，还真找到一块熟悉的凸起。
见他动作裴清溯心领神会，一下就明白他想做什么，将温灵濯的药箱子拖了出来，替他翻找出所需用具。要手套给手套，要剪子递剪子，样样及时来，次次不落下。
温灵濯从姑获鸟脑后拔出了一根和在铁匠铺时一模一样的长钉，铜制，气息独特，不出所料的话还沾着风干的符水。
他拿白布裹了钉子，放在眼前打量，“就算拔出来也没用，符水渗进血肉，早就贯通经脉了。”
燕兰抱着姑获鸟一动不动，静静等温灵濯缝合完。她的手臂维持着一个姿势早已僵硬，但仍然一声不吭，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
穆离靠近几步，站在手下动作不停的温灵濯身边，“所以，是漱玉吗？”似乎问之后还状似无意瞥了燕兰一眼。
燕兰闻言果真抬眼，紧紧盯着两人。
温灵濯却专注缝着，也不抬眼，只说：“你问我啊？”他手自然地往边上一伸，穆离莫名其妙抱胸看看他。
“挡道了。”裴清溯毫不客气挤开他，将手中干净纱布放在温灵濯手里。
其余两人的视线又不约而同落在了裴清溯的身上，直勾勾盯向他。
裴清溯：“……姑获鸟的记忆有残缺。”
“不过，”想了想，他又转向燕兰，问道，“如果真是他，也没有必要用这种手段吧，他自己的天赋做不到吗？”
燕兰抿唇，点点头，“其实是有限制的，只能通过媒介在一定范围内进行控制。”
裴清溯挑挑眉，笑了笑：“所以你心里觉得是他。”
燕兰没有否认。穆离又问：“他为什么不给你下印记呢？”
裴清溯哭笑不得，什么傻问题，无缘无故的漱玉干嘛要给燕兰下印记……却抬眼看见燕兰愈来愈紧的眉头和凝重的神色。
她轻轻叹：“你怎么知道他没试过呢？”
闻言温灵濯割断了最后剩下的一点线头，放下手中的小刀，往燕兰那走去，伸手就往她头上摸。
“我身上没有。”燕兰偏头要躲，被他眼疾手快摁住了，“他得没得手我自己还能不知道吗？”
温灵濯一手按着她，一手指指姑获鸟，“她身上的印记你觉得她自己知道吗？”
燕兰：……
前任荒沙女王哑口无言，绷着一张脸不挣扎了，温大夫让她撩开头发也乖乖照做。对其余两个抱着胸看热闹的家伙就没有这么好态度了，冷冷一眼扫去，“你们没事干吗？”
穆离和裴清溯对视一眼，又齐齐盯回燕兰，穆离耸耸肩，换了个背手的姿势，裴清溯顿了顿，手上小心托着姑获鸟回来。直把燕兰气得一句话说不出。
“没有。”温灵濯摸了半天头骨，得出结论。
温灵濯：“你继续说吧，漱玉差点得手的事。”
他拍拍燕兰的肩，抬眼一看阿裴把自己上一个病人拎起来了立时瞪大眼，让他快快放下。
燕兰扶着额头，闭闭眼，又开始怀疑相信这伙人的决定是否正确。
当初在沙坑救下一只被困的水妖是她难得善心大发，又见漱玉可怜，遂留在了身边。
要说对他多好倒也没有，那日漱玉突然跪在她身前泣不成声时真把她吓了一跳。他承认自己故意接近，将一切推到水妖族的头上，将他们密谋的复国计划和盘托出。只道没想过燕兰是真心待他，于心有愧，特来坦白任君发落。
她真信了……一半。
毕竟当天夜里漱玉便爬上了她的床要自荐枕席，被拒不成不肯放弃，又一连爬了好几日，偶尔他会悄悄闻她的头发，缠在指尖，趁她睡着摸她的头，气息顺着耳朵落在脖颈。只要稍有过界燕兰便会立刻睁开眼睛喝退他，但还是慢慢对漱玉不像刚开始那般警惕。
漱玉陪在她身侧，在她迷迷糊糊将要睡去时，她的的确确感受到了冰凉的、尖锐的东西触碰到了后脑，几乎是瞬间就让她完全清醒，但她却仍然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不知道漱玉到底想做什么。
燕兰突然沉默，温灵濯觑着她的脸色，问：“他动手了？”
“不。”燕兰板着脸，“他发现我醒了。”
“……他，扔掉了什么东西，我听见清脆的金属落地的声音，睁开眼，他吻了我，说要同我成婚。”她皱着眉，扫过神色各异的几人，“然后就变成你们都知道的走向，我就不说了。”
温灵濯托着下巴思考：“漱玉怎么会知道这种人族术法，不应该啊……”此男一心只有线索。
裴清溯刚把姑获鸟安置在床榻，回来只赶上最后一句，脸瞬间绯红一片：“不是论正事吗，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此男乍听见什么吻什么成婚完全羞得无所适从。
穆离啧了一声，和燕兰对着瞪，嫌弃道：“让一只小你几百岁的妖吓成这样。”此男就是一点正事没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