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印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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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红影纵马疾驰而过，衣袍猎猎作响，扬鞭抽在青石砖上，猛地惊醒了打着瞌睡的守门侍卫。
“明月大人回来了！”他定睛一瞧，慌慌张张呼哨一声，为她打开大门。
明月稍作点头，一夹马腹长驱直入，风中遥遥丢下句：“放你一马，莫有下次。”
侍卫忙低下头称喏，晃晃头醒神，捏紧了手中长矛接着站岗。
身旁同伴却不屑，忍不住撇撇嘴嘀咕：“你怕她作甚，又不是我们司星监的人，以后还不是要回常山王府为奴为婢……”
他闻言缓缓抬眼，往远处几不可见的背影投了一眼，犹豫了下，没有应和同伴的话，专心守自己的门。
那头，明月紧赶慢赶终于截住了江恒，一扯缰绳勒停马蹄，随意摸着鬃毛安抚急躁的马儿，利落地翻身而下，抬眼笑吟吟朝他作揖，“属下办完荚菱村事宜，回来与监正大人述职。”
江恒瞥过一眼，没什么反应，“卷宗录册放我案上即可。”
“此案上达天听，恐拖不得，还请大人予我一炷香的时间。”明月躬身，神色恳切，面上满是为难，“早些审阅，好叫我入宫奏禀。”
江恒手上不停，缰绳缠了三两圈，慢悠悠收紧，偏过头看不也看，随意唤道：“江忻。”
名江忻的春官正猝不及防听到自己的名字，忙不迭上前俯身听令。
“让你带着明月姑娘熟悉司星监的规矩，尸位素餐力不胜任，自去刑房领罚。”言罢，他面无表情一勒缰绳，驱马便要离去。
春官正低着头苦了整张脸，不敢辩驳，正要张口称喏，便听明月高声：“敢问——”
她竟径直扯住了缰绳，手指飞速伸入口中打了个响哨，硬生生催停了高头大马。她手下用劲，紧紧盯着江恒的眼睛，“敢问大人，下属循规蹈矩兢兢业业，不知是哪里坏了大人的规矩？”
江恒目光落在她那只紧抓缰绳不放的手，不由得拢眉不耐。他冲身边卫队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先行，深吸一口气，居高临下睨着她。
明月非常不喜欢他这般神色，索性也不与他虚与委蛇，敛了噙在嘴角的假笑，凑近了轻声道：“大人不会要说，在这司星监您就是规矩之类的话罢，那可真是落了俗套了。”
江恒反倒笑了，颇为认真地垂下眼与她分辩，“其一，司星监只为陛下手中刀，我案上每一件卷册皆过天子目，而你却欲越级擅专；其二，我奉命捉拿牢中逃犯姑获鸟，阻挠者皆以同谋罪论处……我无意怀疑明月姑娘，所以，还请放开罢。”
明月与他对视良久，顿了顿，顺从地垂下眼，松开手中缰绳，躬身作揖，“……属下知罪。”
“与春官正同责。”他扔下句话，即刻不停驱马急行。才合上不久的玄色大门又被匆匆拉开，黑影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视野。
还是没逃过责罚的江忻长长叹息，没赶上外勤任务就算了，还遭了飞来横祸无妄之灾……虽然多了个人陪他心里是平衡了些，但但但但对方可是个姑娘啊！那可是十军棍啊喂！
头儿真不是人啊！他啧啧偷骂着，见明月还站在原地，便拍了拍她的肩稍作安慰，颓着脚步转身往里头走。
腰间晶石闪了闪，发着异样的亮光，明月扯下它，里头隐隐约约传出温行舟的声音，“哎呀呀，那句告罪我听了都怜惜呢，明月，演技有很大的进步啊。”
“他竟一点儿不为所动，也就儒青能教出这种小古板了。”温行舟一贯的没有眼力见，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说你啊，不会真在偷偷抹眼泪吧？”
“不过是奈何不了世子殿下，寻我出气罢了。”明月轻轻嗤笑，真话玩笑掺在一块儿说，让人分不清，“我倒好奇，除了权力与公理之外，还有什么能让他低头。”
明月收回目光，问起正事：“你确定万无一失？”
“不确定。”温行舟也正色，“但至少今日，我担保他们一无所获。”
明月笑笑：“放心把他们放在荚菱村？”
“荒沙国都兜一圈回来了，唉，总得多历练历练。”话中难免得意，同明月炫耀，“当初我外甥弃阵从医，不到两年悟得道心，我看这次回去就能到小境界圆满，可谓天资卓越！还有我那徒弟，天生修心的好苗子，练得好将来或可成心道第一人！”
反正自买自夸的温行舟看不见，明月忍不住悄悄翻他一个白眼，摇摇头转身，“我走了。”
温行舟：“去哪？”
“受罚。”明月掐断了传音，收起手中石头，头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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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怎么会这么快反应过来？”燕兰咬牙，回身挥手一拦，气旋席卷瞬间放倒了三两个暗卫，她抱紧怀中昏迷不醒的姑获鸟，“你确定温行舟不会出尔反尔……”
突然丛中窜出一道黑影，趁她不备举剑刺来，燕兰猝不及防，只能抱着姑获险险闪身避开，往一边倒去，只见剑光闪烁，身前人缓缓倒地，被穆离一刀穿喉。他一把将她拉起，“废什么话，走！”
从司星监重重守卫之下神不知鬼不觉劫走大牢地下三层的囚妖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他们迟早都会发现，只是时间问题罢了。尤其现在还查出了姑获鸟身上的印记，也许除了司星监生擒，还有别的势力追杀。
为此他们不得不做好万全准备，生生将姑获鸟拔成了没毛鸡，温行舟将她羽毛四散各地混淆视听，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至少现在追上来的不算太多，尚能处理，看来还是有些成效的。
“你看见方才那人身上的标志了吗？”燕兰足下不停腾空一跃追上穆离，抓紧间隔的空隙和他说话，“他是万象盟的人。”
一个人族新兴的组织，万象盟，招揽了不少行客，打的是除恶祟扬正道的名号，常常越过帝王掌管的司星监处理人妖之间的事，此事说不准也有他们中人的手笔，突然现身掺和一脚倒也不稀奇。
“无事。司星监要真跟他们合作，那才叫在儿子面前丢老子的脸。”穆离冷着一张脸，语调平平讲了一个冷笑话。
燕兰敷衍地假笑两声，倏地抓住粗壮的枝干撑着身体停在枝桠上。她警惕地环视一圈，眺望着方向，伸手往一片漆黑中指了指，“你殿后。”话音未落她便已直起身飞身而下。
穆离紧随她身后，耳朵微微动了动，眸光一闪，三息间分神将暗处躲藏之人尽数斩杀。
忽而一道黑影神出鬼没出现在林中，燕兰下意识要出手，被穆离及时按下。
嚓拉。
裴清溯轻轻吹了口气，打着火折子，站在燕兰身前定定打量了几眼，漠然道：“师父布了禁制，随我进来吧。”
终于得以喘息片刻，燕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快步跟上。穆离朝他们点点头，还留在原地加固阵法。
跟着跟着，燕兰盯着熟悉的身影，忍不住问：“你是……？”
他头也不回：“裴清溯。”
“就是把你和漱玉困在心域的家伙。”温灵濯笑眯眯和许久不见的燕兰打了个照面，单衣外松松披着件外裳，丝毫没注意到裴清溯倏地拢紧了眉，还在自顾自走近和燕兰说话，“后来究竟怎么了，心域坍塌我还以为你和漱玉……”
还没说完先被裴清溯裹紧了袍子往屋子里挟，随意冲燕兰一点头，“进来说。”
“今晚你们歇在这儿，我们就在隔壁。”温灵濯只剩下脑袋露在外头，拢着裴清溯厚厚的袍子，只能撅撅嘴示意燕兰怀中的姑获鸟，“但我们得先问清楚一点儿事。”
姑获鸟身上的印记很深，可能被人为篡改过记忆，加上移除妖丹神智受损，脑子里就更不剩什么东西了。
她少有清醒的时候，现下也只有让阿裴听心这一个办法。
温灵濯原以为经历漱玉一事之后燕兰会对类似控制心域的事感到抵触，但她相当平静，只是垂眸看了一眼睡得并不安稳的姑获鸟，“我也想知道是谁做的。”
“况且，”她又抬眼，意味不明地看了温灵濯一眼，“一样的能力，他又不是漱玉，该小心的总不会是我。”
裴清溯没有作声，垂着眸接过她手上化回原形的姑获鸟，唇线绷得很紧，几乎抿成一条直线，落在温灵濯眼里一副在意郁结的模样。
温灵濯轻轻啧了声，扬扬下巴冲她道：“管好你自己罢！”
阿裴闭着眼睛依旧一声不吭，专注在心域空间搜寻线索，温灵濯盯着他颤颤的睫羽，颇觉有趣，连穆离回来都不曾察觉。
他弯弯唇角，轻声同身边燕兰说：“你不觉得就养孩子这件事，我还是略胜你一筹么？”至少没有一个心术不正疯成病娇，一个执着痴求遭人利用……
燕兰冷冷哼了一声，不语。
穆离递了方影音石给她，暂作打断，“姑获鸟之事牵扯甚多，妖盟的处罚已经撤销，剩下的我会继续查。”
“妖丹既是她自愿我不会再追究，但控制她的人我不会放过。”燕兰没接，双臂抱胸，撇开头，目光落在那片红羽之上，“待我安置了她，自会来妖盟讨公道。”
穆离耸耸肩，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算是默许了。
温灵濯突然出声：“你还没回答我呢。”
“有什么好说的，”燕兰脸上挂不住，气道，“你养得好，养得最好，行了吧！”
温灵濯：“不是这个，是你活着从心域出来的事。”
燕兰却久久沉默，“很难猜么，漱玉救了我。”
“其实就算没有你们，我也会在他最脆弱的时候和他在心域同归于尽。或许漱玉自以为是放过了我，可我……”燕兰笑了下，也叹了声，“我也是真的有一瞬想要陪他去死的。”
她静静看着姑获鸟，“大部分时候，我都会给自己找一个活着的目的，最开始是为了争得一席之地，成为荒沙人人仰慕的强者，后来是为了漱玉，现在又是为了姑获。或许等她不需要我了，我还得找点别的理由，为她报仇也好，再寻其他的寄托也罢……”视线渐渐上移，凝在裴清溯的脸上，眸中神色复杂，“他真的很像漱玉，也很像我……都是把别的什么人当作慰藉，为别人而活的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