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红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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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那好吧。”温行舟抱胸，居高临下地瞧着小萝卜头大小的温灵濯，“每日卯时来后山，我教你。”
温灵濯狐疑：“卯时？你起不来罢。”
“对啊，虽说我教你，但要你自己学。”温行舟故作高深，伸出食指摇了摇，从储物袋掏出一本砖一样的书砸在温灵濯手里，“早上背十页，晚上我抽查，你根基浅，自当多用功。”
他睨着温灵濯，很难说不是在故意刁难人，“卯时起算，你只有两个时辰温书，其余时间需随我上山采药学习辨别，养植草药、碾磨药粉、晾晒、配置、分类……”
“医修不比阵修简单多少，你若吃不了这点苦，我劝你……”
“我可以。”温灵濯抱着书，毫不犹豫，“绝不后悔。”
“……你学了五年阵法。”温行舟神情复杂，收起了方才的轻视调侃之色，“自你垂髫直如今，背了不下上百张阵图，你练过剑、画过符，提过刀……为什么突然非做医修不可？”
“你不过在医馆给我打了几月下手，自以为见惯人世悲苦，空有一腔济世热血。”温行舟垂下眸，犹豫着，慢慢上前几步，还是拍上他的肩，“可是阿濯，这个世上不止一种方法，为什么要放弃你的阵呢？”
温灵濯静静地等他说完，眼也不抬拂去肩头的手，“那是温行云的阵，不是我的。”
“我要找到我自己的道。”
……
“那就去做吧。”温灵濯笑笑，“我会看着你。”
“但我也要告诉你，修心并不容易，你要日日磨炼心性意志，稍有懈怠或许前功尽弃。”
裴清溯眼睛倏然亮起，紧紧盯着他，“好！”
他还想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几下敲击声，打断了两人交谈，温灵濯的视线不由自主从裴清溯身上移开，往外头看去。
“咳，那个，我本来不想打扰。”温行舟探进小半个头，不好意思眨眨眼，“为防你们又埋怨我，这事趁我记得还是早点说给你们听比较好。”
温行舟随手设了个屏障隔绝外界窥探，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床沿将阿裴挤了过去，摊开手，掌心躺着一根殷红的翎羽，不论形状还是气息都和姑获鸟身上的全然一样。
“哪儿来的？”温灵濯问，“王霁姑娘给你的？”
“也可以说是代王羽给的。”温行舟点点头，捏着羽根转了转，“宋大娘捡回半死不活的婴儿时，他手里就紧攥着这根红羽不放，王老三有心给儿子取个好名字，可肚子里没墨水，思来想去烦不胜烦，拿这当名字了。”
“王老三见红羽不似凡物，便藏在自己床褥子底下。唉，这姑获的妖息和陈家的怨气哪是人能受得住的？怪不得他身体日日衰弱……这些我没和王霁姑娘说，没得想起旧事。”
“她的人生才刚开始，未来还有一番天地。”温灵濯也叹，从他手里接过红羽，仔细翻看。
温灵濯忽地顿住手，捻了捻绒羽，微微蹙起了眉。温行舟见他如此，笑道：“看出来啦？”
他抿唇不语，分辨着附着其上的东西，似乎除了冤魂怨气，还有些别的……？
“阿裴，你看，”温灵濯朝裴清溯伸着手，引气提起，将自己的发现讲给他听，“这上面灰蒙蒙的，是存留的怨气，很微弱，因而颜色也浅。”他倏地扯下那缕气，施诀净化，指指红羽示意裴清溯再看，道：“明明是姑获鸟自己的翎羽，除去怨气之后上面的气息却依旧被什么东西压制，感觉是一种控制的印记，就像傀儡师手上的牵丝线。”
裴清溯乖乖巧巧听课，认认真真梳理，“所以，有人给姑获鸟做了印记，控制她杀陈氏满门夺走孩子？”但转念一想好像又不是很能理解，“谁下的印记呢？让姑获鸟这么做为了什么呢？”
温灵濯摇摇头，没头没脑的这怎么查，他们一无所知。他不由得叹息，看了看红羽，忽然想起什么，问：“哦对了，姑获鸟已经出城了吗？”
“正要说。”静静笑着听他们分析的温行舟打了个响指，插话道，“明月快马加鞭赶回去了，我也得走一趟莲城，你们两个——”
他话中长长一顿，笑眯眯道：“留在这里。”
温灵濯眉心狠狠一跳：“理由。”
“接应燕兰，带姑获鸟藏在这里。”温行舟正色，“红羽上的印记既和她身上一样，咱们就来一个灯下黑。”
温灵濯似乎还要说什么，温行舟却借口时间来不及匆匆忙忙就画阵跑了，留剩下两人在房中面面相觑。
留下帮忙是一个理由，担心生病的温灵濯也是一个理由，虽然温行舟没有说出口，但他还是能从中感受到。
温行舟平日里没什么长辈的自觉，小孩心性，总爱跟着温灵鸢到处闯祸，温灵濯不得不每日百忙之中抽出空来给两人恶狠狠地擦屁股。只有真把温灵濯惹毛了才想起来自己的舅舅身份，笑嘻嘻说这是给他找点乐子不然得成呆子，温灵濯拿他没办法，挨罚的便只剩下温灵鸢小朋友。
温灵濯总嘀咕他的不着四六，但大多时候温行舟一直是个好舅舅。会给不能下山的鸢鸢带各色新奇的玩意儿，会知道温灵濯脸皮薄总是把关心夹在玩笑里讲，会把很多事藏在心里而面上仍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小事他任温灵濯操心，大事却偷偷自己担着，不泄一点口风。
也怪不得温灵濯时不时担心。哪一回不是自家舅舅说着只是去遛个弯，结果却满身是伤地回来，还要骗他是路上摔跤摔的，当他是瞎的不成？！
要是日后真死了，曾经温灵濯说绝不给他收尸的那些气话，究竟是当真还是不当真？
“阿裴，”温灵濯不知为何心里有点慌慌的，跳得很快静不下来。他直觉准，预感不好，就不由得焦虑，“你听听温行舟的心，他是去做什么的？”
裴清溯一顿，扯扯嘴角，“师父已经走很远了。”
温灵濯：“欸，听心还有范围限制？”
见裴清溯点头，他也仍没放弃，“那走之前呢？”
“我没听见。”裴清溯实话实说。至于是没听的意思，还是听不见的意思……他什么都没说。
“唉，好吧。”显然温灵濯下意识想的是前者。
裴清溯笑：“你睡吧，我在这里陪你。”
“才醒，这哪儿睡得着？”温灵濯撇撇嘴角，又在阿裴似笑非笑的眸中回想起了什么往事，慢慢顿住。
他赶忙要去捂裴清溯的嘴，没来得及。裴清溯挑着眉，“醒了也能睡。”
温灵濯大囧，咬牙：“我随口说的，你怎么还记得？！”
裴清溯笑眯眯：“我得听医嘱啊。”
“睡不着的话，就躺一会儿吧。”他不逗温灵濯了，又翻出一条薄毯压在被子上盖得严严实实，不让他受一点凉，“或者，我给你讲四洲志？风华书局出了新册，时事一概不落。”
温灵濯闻言也没有拒绝，默许了。他蜷在床榻上，方才笑闹着发了些汗，烧已经退得差不多，不过头还是晕乎乎的。
裴清溯翻了翻刚看了一半的册子，轻声念着，“南靖妖地荒沙国女王离奇失踪，疑似与水妖族祭司殉情而亡。水妖族新任族长带全族归顺荒沙国。”
“宣帝枯木逢春，过继宗室子意欲立为东宫，收拢旁落的军政大权，司星监监正又任三品谏议，与常山王世子分庭抗礼。”
“北境猫妖擅自闯入人间宣国，救张氏女魂魄，人妖共存一身，同生同死同命……”
温灵濯本已昏昏欲睡，听及此处倏然瞪大了眼，急急要阿裴再念一遍。
裴清溯却没有动，将这一页从头看到尾，才道：“阿濯，书中并非全是真实。”
“譬如荚菱村死怨之气侵蚀人魂，书中仍说是冬春疫病，譬如提及了猫妖，却丝毫没有半点姑获鸟的消息。”他并不以为意，翻过这一页，“书也是人写的，是人就免不了臆想揣测，添几笔少几画，三人成虎。”
一抬头，对上温灵濯好奇打量的眼，不由得住了声，问：“怎么了？”
“难得你肯说这么大一段见解。”温灵濯侧着身看他，“以后也多说说吧。”
似乎从前除了听心听到重要线索时不得不由阿裴转述外，他还真就很少表达，有时干脆连话都不说，站在一旁默然听着，非必要不开口。
温灵濯想了想，又道：“也可以不止说给我听，以后你会结识更多的人，朋友、师长、爱人……你多说一点，我们就多了解你几分，这也是人世相处之道。当然，不高兴说的时候就不说。”
裴清溯也跟着沉思，点点头应下。
“啊，扯远了。”温灵濯弯弯笑眼，“阿裴，我明白的，再念一遍吧。”
裴清溯无奈，指尖摩挲过纸页，找回记猫妖的那一段，娓娓念到了底。
温灵濯：“人魂妖息相合，不是没有过……张茵儿魂体虚弱，一直在猫妖妖丹中温养，倘若她捱过了猫妖受刑妖息不稳的那段时间，还活着的话，那这完全有可能啊！张茵儿身上没有妖息，或许就是因为她的魂魄和清月的妖丹相融合……”
“等回去我们再去张家看看。”裴清溯蹙了眉，“你现在先好好休息，你说过的，病中最忌多思多虑。”
“好……哦，还有，”温灵濯还要问，见他阿裴眉心拢得更紧，忙伸出手拽住了他袖子，“最后一个问题！”
裴清溯凑近了些，将温灵濯的手塞回暖烘烘的被子里。温灵濯看着他，问：“姑获鸟身上的印记，你觉得她自己会记得么？”
“不会。”裴清溯觑他一眼，“若是我为幕后黑手，无论事情成与败姑获鸟都不可留，更别说让她带着记忆逃走。”
“这种印记很少见，我还是在古书中看到过，是从前人族某位行客用来驯服妖兽的，连凶兽白尾金纹虎都成了他的坐骑。”温灵濯犹疑，顿了顿，又道，“如此奇耻大辱，南北妖族总不会拿这种东西往姑获鸟身上使吧？”
“人也会杀人啊，东陆十六国多年兵戈征伐分分合合，刀剑之下割了不知道多少君王的头，也没见他们不用了。人是如此，妖又有何区别。”裴清溯先驳，一点儿不客气，而后话中却又一转，“不过我也觉得不是妖族，人妖两族和谈的当口做这些事不划算。”
温灵濯眼睛一亮，刚要说话，裴清溯便强硬遮住了他的眼，“算下来你问了两个问题，欠我一回。”
温灵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