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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明日 ...


  •   他还怪会撒娇。温灵濯轻轻叹着。
      但也没什么不好,温灵鸢小朋友就从没和他撒过娇,顶多撒撒泼。温行舟惯着她,娘和他放养她,一个不当心纵出了个山大王,整天带着两个纸傀人作威作福……

      哈,果然我养出来的就是比温行舟养的可爱!

      倚着栏杆吹了会儿风,晕乎乎地直犯头疼,温灵濯晃晃脑袋,往裴清溯那儿靠得更紧,“等这些事了结,咱们就回鹤云山……”

      “上山之前你……”温灵濯犹豫,“想不想顺道去邺州……看看?”

      裴清溯:“你想见他们吗?”

      温灵濯好笑:“问你呢。”

      他眼也不眨张口就来:“我鹤云山好歹也是鼎鼎有名的修仙地,你如今可是温道长座下的大弟子,不想回去威风威风?”

      “不想。”裴清溯顺着他的话说,“功不成名不就的大弟子,和以前也没什么区别。”

      裴清溯抿抿唇,垂下眼,轻声:“况且,他们也未必想见我。”

      “给我玉佛,是希望我活着,也是从此两清。”
      或许就像王霁姑娘愧疚自己贪生怕死丢下了妹妹,爹娘也怕午夜梦回良心难安。
      十年养恩,不用他再还,一朝龃龉,也不想他怨恨。

      那年远山寺的住持还不是广济,而是他那个老得睁不开眼的秃头僧师父,对着罗娘子带来的小男孩沉吟半晌,冷冰冰下了判词。

      “此生寡亲缘,命中有一劫,前路漫漫无定处。”

      放在裴清溯身上何其相符,下落不明的亲爹亲娘,古怪如妖一般的能力……要裴屠户和罗娘子怎么能不害怕谶言应验?
      纵然再疼爱,难不成真要为了养子白白丢掉性命么?

      他们这样想,裴清溯一字一句听,接过玉佛,第二天一早离开家,走出邺州四处流浪。
      许多地方仍然战火摧残,血水与污泥相掺,流民纷纷往北逃命,他孤身混在其中,恍生一种归属之感。可惜他们渐渐安居在途中,而裴清溯一心要往莲城,哪怕当初死在雪夜他也依旧不后悔这么选。

      这些原本说不出口的话如今裴清溯倒是云淡风轻,仿佛置身事外,“我也想过自己或许真是言鬼缠身命数不祥,又改不了窥探人心自私自利的本性,佛不渡我也是自然。”

      “往后不会这样想了,”裴清溯长长舒了口气,弯弯眼睛瞧他,“我忽然觉得自己的命还挺好的。”
      寡亲缘,却遇贵人,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温灵濯是不大信什么命数天注定的,这几天跟着阿弥陀佛久了都快把自己催眠了,现下一听这早早圆寂的秃头僧胡说八道来的谶,当即把什么无常什么缘法统统抛到九霄云外,蹙眉拉长了脸和人掰扯。

      秃驴的话怎么能信呢!与其听他们这群不入红尘的高谈阔论,还不如找温行舟这个两眼一抹黑的算命先生掐指卜一卦呢!

      “那就回鹤云山罢,”温灵濯还是不大高兴,声音闷闷的,“你一定会喜欢风姨的,她可好了。”

      “温灵鸢爱耍小脾气,心地不坏,碰着她上门挑衅你别理会,闹过火了就教训,不用客气。”

      裴清溯挑了挑眉:“教训她?……我吗?”

      “她爱躲懒,没几日正经练功的,你们半斤八两就当互相喂招了。”温灵濯噗嗤笑出声,“阿辛阿癸有分寸,他们看着不会有事。”

      “后山大片都是我的药圃,到时我带你去,免得练剑伤了我的草药……啊,还有那只万年龟,呃,叫甲,温行舟说它年纪最大就该排第一,阿辛当时好不乐意,纸糊的脸都气鼓了。”

      裴清溯跟着他笑,侧侧身为他挡住微凉的风。
      对于裴清溯来说,其实在哪儿都一样,只是忽然有人愿意分他一个家,好像……期待一下也可以。

      *

      吹多了风的坏处,温灵濯头昏脑胀,一回屋就倒了。

      裴清溯洗漱完,见他一动不动缩在被子里,探身过来一摸才发现他额上滚烫,当即马不停蹄寻了温行舟过来。

      温灵濯再睁开眼,入目便是舅舅欠兮兮一张大脸。

      “嗨呀阿濯,功夫不到家呀。”温行舟摇头晃脑好不得意,“是谁说的,早就出师用不着别人看,啧啧啧,落我手里了吧。快让舅舅一剂猛药给你药到病除!”

      “……滚蛋。”温灵濯有气无力地骂了句,蔫巴巴没什么力气。

      温行舟摇摇头,攻击力不及平时三分之一,弱如小猫挠痒,啧啧啧果真是生病了。

      “这几日你就别忙活了,好好养养,外头有我……”

      温灵濯哼了声,冷冷道:“就糟了。”

      “嘿你这小兔崽子。”温行舟隔着空气点点他作威胁,“我让你躺着你就不能坐着,明白么?”

      他无奈,费劲翻了个身,探头探脑,“阿裴呢?”

      “看着药炉子呢。”

      他还要再问,一抬眼见温行舟欲言又止神色古怪,话到嘴边便拐了弯,“怎么了?”

      温行舟正色:“阿裴的玉冠我找着了。”

      温灵濯莫名其妙,等着他继续说。

      温行舟幽怨地凑近,盯着他,“他死活不肯和我说头上那根绳是哪家小姑娘的,好啊,我一问王姥姥,原来是你呐……”

      “是我的怎么了?”温灵濯一头雾水,本就烧得神志不清的脑子更懵了,“做什么一副……好像我负心薄幸的模样?”

      这话怎么怪里怪气的。温行舟也一愣,本来觉得不可能的事儿现在想想又觉得还是很有必要问一嘴,他遂组织组织言语,肃然问道:“哪儿的绳,随手找的还是腰带?”

      温灵濯:???

      少见温行舟这么正经,温灵濯不禁有点紧张,“缚、缚袖的,我生扯下来了。”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这根绳子是什么线索吗,难道是缠了怨气没有消除干净……他想得又多又杂,头愈加昏昏沉沉,强撑着没有睡去。

      他紧紧皱着眉,“出什么事了吗?”说着就要撑起身坐起。

      温行舟一把将人按回被子里,笑眯眯打个了哈哈,“什么也没有。”

      “我就这么说一嘴嘛。你对阿裴好得有点过头,我这个舅舅都比不上喽!”他又冲人挤眉弄眼,点了点手腕暗示,“唉,我怎么没有这种待遇……”

      温灵濯不由得羞恼,脸上绯红一片,“少来!什么时候短过你的!”

      温行舟嘿嘿笑着,得意洋洋,“我自有人送,可不要你做的!”

      “别不承认啊,你的手艺我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他眨眨眼睛,可劲儿逗温灵濯,越见人家咬牙切齿越来劲,“哦对了,你脖子上那块玉,阿裴给你换里衣的时候挂的。”

      温灵濯这才后知后觉胸口处的暖意,下意识伸手摸上,隔着薄薄一层里衣按住那块温热圆润的东西。

      温行舟莞尔:“既然是人家的一片心意,那你就好生收着吧。”

      他一拍大腿站起身,对被子里愣神的人眨眨眼睛,“我得走了,有人要来。”

      温行舟才一拉开门,就见外头裴清溯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正想敲门。
      他笑嘻嘻跨出门槛,让了位置给阿裴进来,贴心帮他们带上门出去。

      裴清溯端着药盏坐在床沿,微微探头去看里头缩着的人,见温灵濯醒着,便伸出手去覆在他额头。

      阿裴轻轻松了口气:“不烧了。”

      “温行舟算得还挺准,一说有人来你就出现在门口……”温灵濯侧过身对着他,忍不住嘀咕。

      “师父吗?”裴清溯似乎想起了什么,“明月姑娘好像正找他。”

      “嗯?”温灵濯躺不住,慢悠悠坐起身,“是什么事啊?”

      “说是王霁姑娘给她的那个东西非同寻常,一定要与师父商议才行。”裴清溯往上扯了扯被子,帮他掖好被角,又取下一旁挂着的外衣披上他肩头,“当心又着凉。”

      “哦,这、这次是意外,我平常不怎么生病的。”温灵濯摸了摸鼻子,“大概是在这里待太久,怨气侵蚀生气,才……”
      他一抬眼对上阿裴的目光,越说越没声,心虚得飞快移开眼。

      不然要他怎么说!承认真是吹风吹倒下什么的多丢人,他堂堂一介医修还要不要脸了?!

      温灵濯理不直气也壮,不满道:“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裴清溯顺从地移开眼,拿过凉了有一会儿的药递给他,默然盯着他皱着张脸一口喝尽。他笑笑,拆开油纸包好的梨膏糖,往苦得直皱眉的温灵濯嘴里塞了一颗。

      他垂着眸,指尖摩挲着油纸光滑的边缘,忽而轻轻叹,“生病也没关系的,阿濯。”

      “虽然你总是装得满不在乎置身事外,总是嘴上说着不管闲事,但你心里还是会什么都记得、什么都想去做。”

      “以前一直是你照顾我,怎么也得换换我来照顾你。”他慢慢俯下身,将脸贴在温灵濯滚烫的掌心,“我怕你什么都揽在肩上不敢放下,不管是谁都要付出三分心思,唯独忘了你自己。”

      “……是我一时得意忘形,”裴清溯的声音从底下传来,闷闷地,让人疑心他是不是偷偷掉眼泪了,“我不能总是这样依赖你。”

      “为什么不行呢?”温灵濯动了动,另一只不被束缚的手按在裴清溯毛茸茸的脑袋上,不轻不重揉了揉,悄悄凑过去看他,“虽然我的确不是无所不能,但也自信能保护得了你。”

      确认阿裴没在悄悄哭,他便直回身,弯着笑眼补充:“和鹤云山上所有人。”

      裴清溯闷不作声,往他手心蹭了蹭,便重又缓缓抬起头坐正身体,“阿濯,我还是打算做心修。既然改不掉使用这种能力,我就学着去驾驭它。我知道你担心我,也知道心修大多不得善终。”

      “我自信不会为它所控制,不会走上不归路。我与它共存十几年,过去的痛苦一笔勾销,未来也合该为我所用……”

      “我总得快点成长……”我也想能保护你。
      后半句湮没于唇齿间,裴清溯埋进心底,不打算说与温灵濯听。

      他很是忐忑,久久没等来温灵濯的回应和表态,抬眼一看,那人正愣愣盯着他出神,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出乎意料的柔和。

      温灵濯在想,或许是不应该再把阿裴当小孩子看待了。

      “想好了?一旦决定,再要回头就晚了。”很久以前他决定学医时,似乎温行舟也这么问过他。当时他怎么回来着?

      少年稚嫩的脸庞仿佛与眼前人重合,声线交叠,裴清溯眸中坚定,告诉他答案:“绝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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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榜赶上考试周,暂时不固定更新,等我考完回来不会坑哒∽ 段评已开,欢迎宝子们评论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