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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破庙避追杀,真气渡软肋
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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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更急了,砸在义庄的屋顶上,噼里啪啦响得人心慌。泥腥味混着腐气从门缝钻进来,呛得人嗓子发紧。
武艳飞没再耽搁,借着油灯那点昏黄的光,捏着把磨得发亮的薄刃小刀,小心翼翼撬开女尸的嘴。死者门牙果然断了半颗,齿尖还凝着点暗褐色的血迹。她从怀里摸出张油纸,蘸了点草木灰,轻轻按在死者齿间,拓下了完整的齿印。
“老丈,麻烦你找块布,把这油纸包好藏严实了。”武艳飞把拓片递过去,声音压得极低,“这是关键,绝不能落在别人手里。”
老仵作哆哆嗦嗦接过来,赶紧塞进怀里的夹层,连气都不敢大喘。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不是马蹄声,是靴子踩在湿泥上的闷响,轻得像猫爪挠地,却带着股挥之不去的杀伐气,正朝着义庄悄悄逼近。
谢惊鸿脸色骤变,抬手就吹灭了油灯:“不好,是冲这具尸体来的。”
屋里瞬间陷入黑暗,只剩窗外透进来的一点雨光。武艳飞右眼本就看不见,此刻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她下意识抓紧手里的小刀,耳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密密麻麻的,听着至少来了五六个人。
“是府尹的人?”武艳飞压低声音问。
“不像。”谢惊鸿的气息贴着她耳边传来,清寒里带着点急促,“府尹要的是烧尸灭迹,图个省事;这些人是来毁尸的——怕我们从尸体上查出更多东西。”
话音刚落,义庄的门“哐当”一声被踹碎,木屑飞溅。几道黑影窜了进来,手里的刀在微光下闪着冷光,直奔停尸的木板床,刀光扫过之处,连床沿都被劈掉一块木茬。
“走!”谢惊鸿一把攥住武艳飞的手腕,力道稳而紧,拉着她就往义庄后院跑。老仵作吓得缩在角落的草堆里,大气都不敢出。
后院的墙不算高,谢惊鸿托着武艳飞的腰,低声道:“踩我肩膀上去,快。”
武艳飞没犹豫,踩着她的肩膀翻上墙,刚要伸手拉她,就见一道刀光朝着谢惊鸿后背劈来。她想也没想,抓起墙头上的碎砖,狠狠砸了过去。
“咚”的一声闷响,碎砖正中杀手额头,那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谢惊鸿趁机翻上墙,拉着武艳飞跳下去,两人踩着泥泞的小路,朝着城外的方向狂奔。
雨水打湿了衣衫,冷得刺骨。杀手们紧追不舍,刀光在雨幕里闪着寒芒。武艳飞右眼看不见,跑起来有些踉跄,谢惊鸿一直没松开她的手,凭着对路况的熟稔,带着她避开路上的坑洼和碎石。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查尸体?”武艳飞一边跑一边喘着气,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迷了左眼的视线。
“当年陷害我的人,和沈衡本就是一伙的。”谢惊鸿的声音沉得像雨打青石,带着点咬牙的力道,“沈衡是他们安插在我身边的棋子,后来为了封口,才故意造出‘战死’的假象。他们一直盯着沈衡,怕他哪天泄露秘密,也怕有人顺着他的踪迹翻出旧案。现在沈衡杀了这女人,留下了破绽,他们自然要过来毁尸,绝不能让我们查到半点线索。”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两人跑了半个时辰,终于看到前面有座破庙,庙门虚掩着,里面黑黢黢的,看着能暂时避避风头。
“进去躲躲。”谢惊鸿拉着武艳飞冲进去,反手关上庙门,用一根断木死死顶死。
破庙里到处是灰尘和蛛网,正中间摆着一尊残破的佛像,角落里堆着些干草。两人靠着墙角坐下,都累得大口喘气,雨声暂时隔绝了外面的追杀声。
武艳飞刚想歇口气,右眼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厉害,眼前的黑暗仿佛在旋转,带着股撕裂般的疼。
“唔……”她忍不住闷哼一声,抬手按住右眼,指缝里又渗出血丝,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红。
谢惊鸿立刻凑过来,借着从庙窗透进来的微光,看到她眼尾的血迹又涌了上来,脸色不由得一沉:“你的眼,疼得厉害?”
“老毛病了,每次‘看见’东西,都会疼一阵子。”武艳飞咬着牙,额头上渗出冷汗,顺着下颌滴进衣襟里,“这次好像……比之前更严重。”
谢惊鸿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把你的手松开。”
武艳飞愣了愣,还是松开了手。谢惊鸿伸出手,掌心对着她的右眼,指尖带着点温热的气息。她刚想问什么,就感觉到一股温和的气流从谢惊鸿掌心涌过来,顺着眼眶蔓延开,原本撕裂般的疼痛,竟然慢慢缓解了。
“这是……”武艳飞惊讶地睁大眼睛,左眼能看到谢惊鸿的侧脸,她眉头微蹙,神情专注,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边关学的粗浅内功,只能暂时缓解疼痛,治不了根。”谢惊鸿的声音有些虚弱,“你这眼睛,是天生能看见这些,还是后来出了什么事?”
武艳飞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我爹是个郎中,六年前,他忽然被人抓走,说是通敌叛国。我去找他,却在他的药庐里看到了一具尸体,指尖碰到尸体的那一刻,就忽然能‘看见’东西了——看见他是怎么被人杀死的。”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点哽咽,被雨水打湿的睫毛微微颤抖:“后来我才知道,我爹手里有本医案,记录了当年边关将士的病情,里面藏着有人倒卖军需、草菅人命的证据。他们杀了我爹,就是为了抢那本医案。”
谢惊鸿的心猛地一沉——六年前,正是她镇守雁门关的时候,也是沈衡“战死”的前一年。武艳飞爹的医案,恐怕和她的旧案、沈衡的假死,都缠在一处,扯不开了。
“那本医案,你找到没?”
“没。”武艳飞摇了摇头,眼底带着点不甘,“我爹把它藏起来了,只留下一句话,说医案在‘衡’字之人手里。我这些年一直在找,直到今天看到那枚‘衡’字铜扣。”
原来如此。
谢惊鸿终于明白,为什么武艳飞会这么拼命地查这具女尸的案子——她们要找的,本质上是同一个真相。
外面的雨声似乎小了些,可破庙里的气氛却越来越凝重。武艳飞感觉到谢惊鸿掌心的温度还在,右眼的疼痛已经减轻了不少,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踏实感。
就在这时,庙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断木被震到一边,发出沉闷的响声。几道黑影闯了进来,手里的刀在微光下闪着冷光。为首的人戴着面罩,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两人:“沈衡留下的麻烦,你们也敢碰?今日便让你们陪葬。”
谢惊鸿立刻挡在武艳飞身前,缓缓站起身,玄色衣袍在风里猎猎作响,眼底的冷意足以冻住这漫天风雨:“想动手,先过我这关。”
武艳飞也握紧了手里的小刀,虽然右眼看不见,但她能“看见”黑影们的动作轨迹,能看到他们刀上裹着的杀气。她往谢惊鸿身边靠了靠,低声道:“将军,左边三个,右边两个,我帮你挡着左边。”
谢惊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点了点头:“小心。”
黑影们没再废话,举着刀就冲了过来。破庙里的佛像在打斗中摇晃,灰尘簌簌落下,呛得人直咳嗽。谢惊鸿赤手空拳,却凭着当年在边关的身手,避开了一刀又一刀,偶尔出手,就能打退一个杀手。
武艳飞靠着听声辨位和那特殊的“看见”,手里的小刀精准地朝着杀手的要害刺去。她的动作不算利落,却带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竟也没让杀手占到便宜。
可杀手们人多势众,谢惊鸿渐渐有些体力不支,手臂被划了一刀,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滴在泥泞的地上,被雨水冲开一小片红。
“将军!”武艳飞惊呼一声,想去帮她,却被一个杀手缠住,脱身不得。
就在那杀手的刀朝着谢惊鸿胸口劈来的时候,武艳飞忽然大喊一声:“右边!他的刀要劈右边!”
谢惊鸿下意识往左边躲闪,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她趁机反手抓住杀手的手腕,猛地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杀手的手腕被拧断,惨叫着倒在地上。
趁着这个间隙,谢惊鸿拉着武艳飞,朝着破庙后面的侧门跑去。侧门早已腐朽,一脚就能踹开,两人冲进雨幕里,朝着更深的山林跑去。
杀手们在后面紧追不舍,可雨太大,山林里又崎岖难行,渐渐被两人甩开了。
两人跑了很久,直到再也跑不动了,才靠在一棵大树下停下。谢惊鸿的手臂还在流血,武艳飞撕下自己的衣角,不顾她的阻拦,仔细帮她包扎。
“不用这么麻烦。”谢惊鸿想抽回手,却被武艳飞按住。
“不行,伤口太深,淋雨会感染的。”武艳飞抬头看她,眼底带着点执拗,“我爹是郎中,我懂点包扎的法子,听我的。”
谢惊鸿没再说话,任由她动作。雨还在下,打湿了两人的头发和衣衫,冷得人发抖,可彼此掌心传来的温度,却驱散了不少寒意。
武艳飞包扎好伤口,抬头时刚好对上谢惊鸿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冷意,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雨后天晴的微光。
“从现在起,我们是同盟了。”谢惊鸿忽然开口,声音在雨声里格外清晰,“你的医案,我的冤屈,还有沈衡的下落,我们一起查。”
武艳飞愣了愣,随即用力点头,眼底燃起了熊熊火焰:“好。同盟。”
雨幕里,两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颗在黑暗中相互映照的星。她们都知道,接下来的路绝不会好走,阴谋、杀机、旧怨,会像这漫天风雨一样袭来,可只要两人并肩而行,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而那枚藏在老仵作手里的齿印拓片,和那枚“衡”字铜扣,将成为她们解开所有谜团的钥匙,指引着她们,朝着真相一步步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