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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验骨窥秘辛,铜扣锁旧怨 义庄的油灯 ...

  •   义庄的油灯忽明忽暗,映着尸身泛青的皮肤,腐气混着艾草的烟气,在潮湿的空气里缠得人发闷。

      武艳飞扯掉肩上的披风,随手搭在旁边的木架上——谢惊鸿的披风还留着点余温,松脂味混着霜雪清寒,奇异地压过了义庄的腥腐。她从怀里摸出把磨得发亮的薄刃小刀,蹲下身时,右眼的血已经止住,只剩眼尾凝着点暗红,像未干的朱砂,左耳的耳鸣也还没完全消退。

      “老丈,借火折子用用。”

      老仵作还没从谢惊鸿“逃犯”的身份冲击里缓过神,哆哆嗦嗦递过火折子,声音发颤:“丫头,这可是官眷的尸身……真要动刀?府尹大人那边,咱们可担待不起!”

      “不动刀,真相就烂在她骨头里了。”武艳飞点燃旁边的艾草,火星子噼啪响着,烟气袅袅升起。她指尖按住女尸的锁骨,刀刃轻轻划开一层薄皮,“你瞧这儿。”

      谢惊鸿站在门口,目光紧锁她的动作,呼吸都放轻了些。女尸锁骨下方有块青紫瘀痕,形状古怪,不是上吊时勒出来的那种长条状,反倒像被什么硬物死死压住的印子。

      “是指印。”武艳飞用刀尖小心翼翼挑开周围的皮肤,瘀痕下隐约能看见五个细小的凹陷,“力道大得能压碎皮下软骨——她是先被人按住,没了反抗之力,再被吊上树的。”

      老仵作凑过来眯着眼瞧,倒吸一口凉气,手都抖了:“真、真有问题!可官府怎么敢这么定论?这不是草菅人命吗!”

      “官府要的是‘邪祟作祟’的定论,好安抚民心,哪管什么真相。”谢惊鸿的声音冷得像冰,目光扫过女尸的手腕——那里有圈浅浅的勒痕,和脖颈处的缢痕粗细不一,“她被吊过两次?”

      “嗯。”武艳飞点头,刀尖转向女尸的颅骨,“第一次吊的时候还活着,手腕勒痕里有麻纤维残留,是挣扎过的痕迹;第二次是死后,勒痕平整得很,半分挣扎的迹象都没有。凶手想伪造自尽现场,偏生漏了锁骨这道指印。”

      她正要用刀撬开颅骨,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着衙役的吆喝,越来越近:“奉府尹大人令,城西女尸涉嫌邪祟作乱,即刻起棺焚烧,不得有误!违抗者,以同罪论处!”

      老仵作吓得脸都白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来了来了!我说不能碰吧!这就找上门了!”

      武艳飞没慌,反倒加快了动作,刀尖刚碰到颅骨,义庄的门就被一脚踹开。十几个衙役举着火把冲进来,火光把屋子照得通亮,为首的捕头三角眼一斜,瞧见谢惊鸿时愣了愣,随即沉下脸:“谢将军?您怎么在这儿?您可是朝廷钦犯!这女尸是府尹大人亲点要烧的,还请将军避让,别让小的们为难。”

      “钦犯?”谢惊鸿往前站了一步,不动声色挡在武艳飞身前,玄色衣袍在火光下猎猎作响,自带一股沙场杀伐气,“我是被构陷的钦犯。这尸不能烧,杀她的人是很可能是沈衡——当年递假证害我的副将,找到他,我和弟兄们的冤屈才能洗清。”

      捕头脸色一僵——谢惊鸿虽被废黜,可当年镇守雁门关的威名还在,这些衙役没一个敢真的跟她硬刚。但他身后还站着个穿锦袍的师爷,尖着嗓子道:“谢将军说笑了!沈衡将军三年前就战死了,哪来的杀人事?您不过是个戴罪之身,凭什么阻拦官府办案?莫不是想包庇邪祟,意图不轨?”

      这话戳中了谢惊鸿的痛处,她眼尾的冷意更甚,手不自觉按在腰间——那里空无一物,她的佩剑早在三年前就被没收,连铠甲都换成了粗布衣衫。

      “战死?”武艳飞忽然笑了,手里的小刀在火光下泛着冷光,笑意里却带着股不管不顾的疯劲,“师爷这话可真敢说。杀她的人衣摆上挂着‘衡’字铜扣,那是谢将军当年赏给沈衡的专属信物,全军营就一枚,怎么解释?倒是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就要烧尸,莫不是怕我们查出沈衡假死的真相?”

      师爷被她怼得一噎,脸色涨成了猪肝色,随即厉声道:“满口胡言!这女尸是邪祟所害,烧了才能除祟安民!给我上,把尸身抬走!出了事儿,府尹大人担着!”

      衙役们犹豫着上前,谢惊鸿猛地沉喝一声:“谁敢!”

      那声音带着边关沙场的肃杀之气,衙役们竟被吓得后退半步,没人敢再往前凑。捕头见状,偷偷使了个眼色,几个衙役绕到侧面,想趁机抢走尸身。

      武艳飞早有防备,抓起旁边燃着火星的艾草束,劈头盖脸朝衙役们打去。艾草烫得衙役们嗷嗷直叫,她右眼虽看不见,左耳还有点耳鸣,可凭着听声辨位,身形灵活得像只猫,竟没被人碰到分毫,反倒把几个衙役逼得连连后退,身上都沾了火星。

      “放肆!”师爷气得跳脚,“敢妨碍官府办案,给我把这疯丫头一起抓起来!”

      一个衙役趁武艳飞转身,举着水火棍朝她后背砸去。谢惊鸿眼疾手快,侧身挡在她身后,抬手抓住棍梢,猛地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水火棍断成两截,衙役痛得抱着手嗷嗷直叫。

      “滚。”谢惊鸿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再往前一步,休怪我不客气。”

      捕头脸色惨白,知道今天这具尸是拿不下了。他狠狠瞪了武艳飞一眼,对师爷道:“师爷,要不……我们先回去禀报府尹大人,再做打算?”

      师爷看着谢惊鸿冷冽的眼神,又瞧了瞧武艳飞手里那把沾着尸血的小刀,心里发怵,咬牙道:“好!谢将军,武丫头,你们给我等着!府尹大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说完,带着衙役们灰溜溜地走了,临走时还狠狠踹了义庄的门一脚,门“哐当”一声关上,震得屋顶掉下来几片灰。

      义庄里只剩三人的呼吸声,老仵作瘫坐在地上,捂着胸口直喘气:“吓、吓死我了……这要是真跟官府起了冲突,咱们小命都不保啊!”

      武艳飞放下小刀,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转头看向谢惊鸿,眼底带着点笑意:“将军身手真好,一点都没退步。”

      谢惊鸿没接话,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小刀上——刀刃上除了尸血,还沾着点细碎的骨屑,“你刚才要撬颅骨,想找什么?”

      “是想确认她的齿印,但更关键的是……”武艳飞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映着油灯的微光,语气沉了下来,“我在血色里看见,凶手捂住她嘴时,她确实咬了凶手一口,可那凶手的右手背上,本来就带着一道旧齿痕疤——就在虎口下方,形状极深,边缘还有点不规则,看着是多年的老伤,绝不是她这一咬新添的。”

      谢惊鸿的指尖骤然收紧,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沈衡的右手虎口下方,恰好有一道一模一样的旧齿痕疤!

      那是当年在边关,沈衡为了护她,替她挡了敌人的偷袭,被敌人狠狠咬下的伤,深可见骨,形状特殊到她这辈子都忘不了。后来沈衡还总打趣,说这疤痕是“救命的勋章”,她怎么可能记错?

      再加上凶手衣摆上那枚“衡”字铜扣——旧齿痕疤+专属铜扣,这两样东西同时出现在凶手身上,绝不可能是巧合。

      谢惊鸿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沙哑,眼底翻涌着震惊与沉凝:“沈衡还活着?!”

      这五个字像块石头砸在地上,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三年前的雁门关之战,他根本没死。”她抬眼看向武艳飞,眸色沉沉,带着股压不住的戾气,“这女子,是他杀的。他就是当年陷害我的人安插在我身边的棋子,我那些弟兄的冤屈,多半也跟他有关。”

      武艳飞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谢惊鸿的旧案、沈衡的“战死”、这具女尸的命案,还有她要找的医案,早已缠成了一团解不开的线,而她们,已经摸到了这团线的线头。

      油灯的光映在两人脸上,一个眼底藏着决绝,一个眸中燃着火焰。

      义庄外的雨还没停,淅淅沥沥的雨声里,仿佛藏着无数阴谋与杀机。而一场关于真相与冤屈的较量,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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