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季风吹散的夏天》你香菜霉了

3、天台

　　午休铃声的最后一个音符还没消散在走廊里，江砚已经攥着物理习题册，脚步轻快地踏上了通往天台的楼梯。铁门被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像是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清静。七月的阳光正烈，天台水泥地被晒得发烫，空气里浮动着热气，只有角落里那片被水塔挡住的阴影还算凉快。他把习题册摊在膝盖上，刚要落笔，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时，暮云深正靠在栏杆上，指尖转着手机。他额角沁着薄汗，校服领口松开两颗扣子，大概是刚打完球。“躲这儿做题？”他挑了挑眉，声音里带着点运动后的微喘，随手把半瓶冰可乐抛过来，“刚从自动贩卖机买的，没开封。”

　　江砚接住时，瓶身的凉意顺着掌心窜上来，他指尖动了动，低声道了谢。习题册摊在腿上，摊开的那页写满了批注，红笔圈出的受力分析图旁，用蓝笔标注着不同角度的解题思路，连公式推导的每一步都写得工工整整。暮云深的目光扫过纸面，忽然指着一道题：“这个动量守恒的题，我上午看答案没看懂，你讲讲？”

　　江砚抬头时，阳光恰好越过水塔的边缘，斜斜地落在他脸上。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睫毛垂下去的瞬间，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这里，”他指尖点在题目里的碰撞场景示意图上，声音放得很轻，“两个小球碰撞时，水平方向合力为零，所以动量守恒成立，但动能不一定守恒，要看是不是弹性碰撞。”

　　他的手指很细，指节分明，在纸上滑动时，指甲修剪得干净整洁。讲到关键处，他会停下来，抬眼看向暮云深，确认对方听明白了再继续。阳光穿过他纤长的睫毛，在那些浅色的绒毛上镀了层金边，连带着他专注时微微蹙起的眉头，都像是被柔光滤镜罩住了。

　　“步骤里为什么要分两次列方程？”暮云深的视线在他睫毛上停了半秒，又移回习题册。

　　“因为碰撞后还有一次反弹，”江砚说着，拿起笔在空白处快速写下两个方程，“第一次碰撞是A撞B，第二次是B撞墙反弹，这时候B的速度方向反了，动量也要变符号。”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混着远处操场隐约传来的喧闹，在安静的天台上格外清晰。

　　暮云深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写。江砚的头发被风吹得动了动，几缕碎发落在额前，他抬手拨开时，手腕上露出一小截细白的皮肤。讲完最后一步，他放下笔，抬头时正好对上暮云深的目光，愣了一下：“懂了吗？”

　　“嗯。”暮云深应了一声，视线从他脸上移开，看向远处的教学楼，“没想到你解题思路这么清楚。”他顿了顿，忽然笑了笑，“平时看你在班里不怎么说话，还以为你怕生。”

　　江砚低下头，把笔帽扣好，耳尖悄悄泛起一点红。“没有，”他小声说，“只是不太会说话。”

　　风又吹过来，带着操场上青草和阳光的味道。冰可乐瓶身凝结的水珠顺着瓶壁滑下来，滴在江砚的校服裤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慌忙把瓶子往旁边挪了挪，暮云深却像是没看见，忽然说：“下次有不会的题，还能找你讲吗？”

　　江砚抬起头，这次阳光没那么刺眼了，他能清楚地看到暮云深眼里的笑意。睫毛颤了颤，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心上。远处的预备铃响了，暮云深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上课了。”

　　江砚看着他跑下楼梯的背影，低头看了看那半瓶冰可乐，又看了看习题册上被对方手指点过的地方，忽然觉得，这个被阳光晒得发烫的午休，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他把可乐塞进书包侧袋，收拾习题册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刚才暮云深碰过的页面，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若有似无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