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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裂痕 沈砚昏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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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昏迷了两天两夜。
晚晚寸步不离地守在听竹院,亲自给他擦身、喂药,笨拙地学着大夫的样子,用温水给他敷额头。刘嬷嬷派来的丫鬟明着是帮忙,实则是监视,一双眼睛时时刻刻盯着她,像盯贼一样。
第三日清晨,沈砚终于醒了。
他睁开眼时,晨光正透过窗棂落在床沿,晚晚趴在床边睡着了,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显然是熬坏了。她的手还搭在他的手背上,带着点微凉的体温。
沈砚的指尖动了动,眸色复杂地看着她。
他记得地牢里她的样子,记得她对苏承远说知道“东西”的下落,记得她为了让他从地牢出来,和苏承远做的那笔交易。
原来,她接近自己,从一开始就是有目的的吗?是苏承远派来的眼线?还是……早就存了利用他的心思?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钝痛蔓延开来,比身上的伤更难熬。
他缓缓抽回自己的手,动作很轻,却还是惊醒了晚晚。
晚晚猛地抬起头,看到他醒了,眼睛瞬间亮了:“沈砚!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水?”
她激动地想去扶他,却被他避开了。
沈砚靠在床头,目光冷淡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淬了冰,比初见时的疏离更伤人:“你做的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晚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看懂了他眼中的怀疑和……厌恶。
“我……”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不知从何说起。说她是为了救他?说她撒了谎?他会信吗?
“是为了苏承远给你的好处?”沈砚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还是说,从破庙开始,你就在演戏?”
“不是的!”晚晚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没有!我只是想救你出来!地牢太可怕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在那里!”
“救我?”沈砚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尽的嘲讽,“用出卖我的方式?你所谓的救,就是把我从一个牢笼,送进另一个更可笑的牢笼?”
“我没有出卖你!”晚晚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跟侯爷说的是假的,我根本不知道什么东西!我只是……只是想让你先出来!”
“假的?”沈砚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在审视一件肮脏的物件,“那你打算怎么圆这个谎?三天之后,苏承远找不到东西,你是不是就要把我卖得更彻底些?”
晚晚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她确实没想好,她当时只想着先把他救出来,根本没考虑那么多。
“我……”她咬着唇,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会想办法的,我不会让他伤害你的。”
“不必了。”沈砚别开眼,不再看她,语气冷得像冰,“你走吧。回苏承远身边去,告诉他,我沈砚就算是死,也不会任他摆布,更不会领一个叛徒的情。”
叛徒……
这两个字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晚晚的心脏。她踉跄着后退一步,看着眼前这个冷漠的少年,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他宁愿相信她是叛徒,也不愿相信她哪怕有一丝真心吗?
破庙里的相依,寒夜里的守护,难道都是她的错觉吗?
“沈砚,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晚晚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最后的希冀。
沈砚没有回头,只是闭上了眼睛,语气决绝:“滚。”
晚晚看着他紧闭的双眼,看着他苍白却依旧带着倔强的侧脸,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原来,他们之间的信任,竟如此脆弱。一道裂痕划开,就再也无法愈合。
她默默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出房间。阳光落在她身上,却暖不了她冰冷的心。
门口的丫鬟看到她出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却没说什么。
晚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刘嬷嬷安排的那间小杂房的。她坐在冰冷的地上,抱着膝盖,眼泪无声地滑落。
三天期限,只剩最后一天了。
她该怎么办?
去找苏承远坦白?那样她和沈砚都会死。
逃跑?她根本跑不出侯府的大门,而且,她走了,沈砚怎么办?
就在她绝望之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进来的是之前给她送水的那个小丫鬟,她手里拿着一个食盒,怯生生地看着晚晚:“姐姐,我……我给你带了点吃的。”
晚晚抬起布满泪痕的脸,有些惊讶。
小丫鬟把食盒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两个白面馒头和一小碟咸菜。
“你为什么要帮我?”晚晚问。
小丫鬟低下头,声音很小:“我……我以前受过世子爷的恩惠。三年前我娘病重,是世子爷偷偷给了我银子请大夫……”
她顿了顿,又道:“姐姐,你是真心想救世子爷的,对吗?”
晚晚看着她,点了点头。
小丫鬟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了决心:“我知道有个东西,或许……或许能帮你。”
“什么东西?”晚晚连忙问。
“是先夫人的遗物。”小丫鬟压低声音,“我前几天去给听竹院打扫的时候,在书架最里面看到一个紫檀木盒子,上面了锁,看着很贵重。我猜……那可能就是世子爷藏起来的东西。”
先夫人的遗物?
晚晚的心猛地一跳。这会不会就是苏承远想要的“东西”?
“你知道那盒子在哪里吗?”晚晚抓住小丫鬟的手,激动地问。
小丫鬟被她抓得一哆嗦,却还是点了点头:“知道,就在世子爷床头的书架上。”
晚晚松开她的手,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哪怕沈砚误会她,哪怕他恨她,她也要试一试。
当晚夜深人静时,晚晚避开巡逻的家丁,悄悄溜回了听竹院。
房间里很安静,沈砚似乎已经睡熟了,呼吸均匀。
晚晚屏住呼吸,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摸索到书架前。她在最里面的一层仔细寻找,果然摸到了一个冰凉的木盒。
她刚想把盒子拿下来,手腕忽然被人抓住了。
她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回头,对上一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是沈砚。
他根本没睡。
“你果然还是来了。”沈砚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了然的嘲讽,“怎么?找不到我藏的东西,就来我房间翻了?”
晚晚的心脏像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
“我……”
“不必解释了。”沈砚松开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的手腕立刻红了一片,“拿着你想要的东西,去找苏承远领赏吧。”
他的语气里,满是失望和决绝。
晚晚看着他眼中的冰冷,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沈砚,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她抓起那个紫檀木盒,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好,你既然觉得我是为了这个,那我就拿给你看!”
她不知道,在她转身冲出房间的那一刻,沈砚看着她的背影,紧握的拳头,指节已经泛白,眼底深处,翻涌着她看不到的痛苦和挣扎。
他不是不相信,只是……他不敢再信了。
信任这东西,一旦碎过一次,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而他,再也承受不起第二次背叛。
晚晚抱着木盒,一路狂奔到苏承远的书房。
她不知道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这能不能救他们。
她只知道,这是她最后的赌注。
赢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输了,便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