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交易 刘嬷嬷来得 ...
-
刘嬷嬷来得比晚晚预想中更快。
门被推开,她依旧端着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子,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看到蜷缩在地上、面色蜡黄的晚晚,她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你说你知道世子藏了东西?”刘嬷嬷的声音像淬了冰,“小贱蹄子,这种时候还敢撒谎,是嫌命太长了?”
晚晚扶着墙壁站起来,尽管双腿发软,眼神却异常清明。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绝不能慌。
“嬷嬷若不信,大可现在就杀了我。”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平静,“只是那东西,关系到……当年夫人的死因。侯爷若知道了,怕是要怪罪嬷嬷办事不力。”
她赌了。赌沈砚母亲的死另有隐情,赌镇北侯心里多少存着些疑虑,更赌刘嬷嬷这种人,最怕的就是担责任。
果然,刘嬷嬷的脸色变了变。她盯着晚晚看了半晌,像是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你想怎么样?”刘嬷嬷最终松了口,语气却依旧不善。
“我要见侯爷。”晚晚挺直脊背,“而且,我要先见到沈砚,确认他安然无恙。”
“放肆!”旁边的婆子厉声呵斥,“一个贱婢,也敢跟嬷嬷提条件?”
晚晚没理会那婆子,只是定定地看着刘嬷嬷。
刘嬷嬷眯起三角眼,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透着阴狠:“好,我就成全你。不过你记住,若是敢耍花样,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
半个时辰后,晚晚被带到了地牢入口。
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血腥和霉味,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石阶陡峭湿滑,往下走一步,寒意就重一分。
地牢深处,一盏昏黄的油灯摇曳,勉强照亮一小块地方。晚晚看到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影,玄色的衣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沾满了污泥和暗红的血迹。
是沈砚。
“沈砚!”晚晚的心猛地一揪,挣脱开婆子的手,踉跄着跑过去。
他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声音,缓缓抬起头。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黯淡无光,只有看到她时,才闪过一丝微弱的波动,随即又被更深的死寂覆盖。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浓浓的疲惫和……失望。
晚晚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知道,他一定以为,是她出卖了他。
“我……”她想解释,却被身后的刘嬷嬷打断。
“好了,人也见了,该履行你的承诺了。”刘嬷嬷的声音在阴森的地牢里回荡,格外刺耳。
晚晚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来,蹲在沈砚面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相信我,我不会害你。”
沈砚看着她,眸子里情绪复杂,有怀疑,有痛苦,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挣扎。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晚晚的心沉了下去,却没时间再细想。她站起身,对刘嬷嬷说:“我要见侯爷。”
镇北侯苏承远在书房见了她。
他约莫五十岁年纪,面容威严,眉宇间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看到晚晚时,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你就是那个跟沈砚在一起的丫鬟?”苏承远的声音低沉,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
“是。”晚晚垂下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奴婢知道世子藏了一样东西,是关于……先夫人的。”
苏承远握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眸色深了深:“什么东西?”
“奴婢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晚晚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但奴婢知道藏在哪里。世子曾说,那东西在……城外破庙神像的莲花座下。”
这是她临时编的。破庙是他们唯一共同待过的地方,说那里,或许能暂时蒙混过关。
苏承远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晚晚的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才缓缓道:“冯统领,带人去破庙搜。”
冯统领领命而去。
书房里只剩下晚晚和苏承远。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在煎熬。
“你想要什么?”苏承远忽然开口。
晚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看穿了她的意图——她不是为了邀功,而是为了交易。
“奴婢想求侯爷,饶了沈世子。”晚晚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他身子不好,经不起地牢的折腾。只要侯爷放了他,奴婢……奴婢愿意做任何事。”
苏承远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嘲讽:“你一个贱婢,也配跟本侯谈条件?”
“奴婢知道自己卑贱。”晚晚的头垂得更低,“但奴婢可以留在侯府,替侯爷盯着沈世子,绝不让他再做出任何忤逆侯爷的事。而且……奴婢还可以帮侯爷,查清先夫人的死因。”
她在赌,赌苏承远对沈砚母亲的死,并非完全无动于衷。
苏承远的脸色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戾气:“放肆!夫人的死因早已定论,轮得到你一个外人置喙?”
晚晚吓得浑身一颤,却咬牙坚持道:“奴婢不敢妄言,只是……世子爷一直对此事心存疑虑,若能查清真相,或许能解开他的心结,让他安分守己地留在侯府。”
苏承远沉默了。他看着晚晚,这个瘦弱的丫鬟,此刻却像一株韧劲十足的野草,明明在风雨中瑟瑟发抖,却不肯低头。
他忽然想起沈砚小时候的样子。那时他还不是这副冷漠疏离的模样,会追在他身后喊“爹”,会拿着自己画的画给他看……是从他母亲死后,这孩子才一步步变成现在这样。
或许……让她试试,也无妨。
“好,本侯答应你。”苏承远的声音冷了下来,“但你记住,若是你敢耍花样,不仅是你,连沈砚,也别想活。”
晚晚的心猛地一松,几乎要瘫倒在地。她做到了,她暂时保住了沈砚。
就在这时,冯统领回来了,脸色难看地禀报:“侯爷,破庙里什么都没有。”
晚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苏承远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带着冰冷的审视:“你还有什么话说?”
晚晚的大脑飞速运转,急中生智道:“可能……可能是世子爷后来又转移了地方。他性子谨慎,或许是怕被人发现。”
“哦?”苏承远挑眉,“那你说,他会转移到哪里?”
晚晚的心跳得更快了。她哪里知道沈砚会转移到哪里?她根本就是在撒谎!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一个小厮匆匆跑进来禀报:“侯爷,不好了!世子爷在牢里晕过去了!”
晚晚和苏承远同时一惊。
晚晚再也顾不上别的,猛地冲了出去:“沈砚!”
她跑得太急,裙摆被门槛勾住,摔了一跤,膝盖磕在坚硬的石板上,疼得她眼泪直流,却顾不上揉,爬起来继续往前跑。
地牢里,沈砚已经被抬到了草席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沈砚!沈砚你醒醒!”晚晚扑到他身边,声音哽咽。
刘嬷嬷跟在后面,脸色难看地对苏承远说:“侯爷,世子爷这情况,怕是……”
苏承远看着昏迷不醒的沈砚,又看了看哭得撕心裂肺的晚晚,眉头紧锁。
“把他抬回他的‘听竹院’。”苏承远最终下令,“请大夫来。”
晚晚听到这话,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她看着沈砚被抬走,连忙跟了上去。
经过苏承远身边时,她听到他冰冷的声音:“别以为这样就完了。三日之内,若找不到你说的东西,或者沈砚有任何异动,你知道后果。”
晚晚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跟上抬着沈砚的小厮。
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喘息。她和沈砚,依旧身处囚笼之中,而她用谎言换来的交易,就像一根脆弱的丝线,随时可能断裂。
听竹院很安静,院子里种着几竿翠竹,只是叶子有些枯黄了。这里是沈砚在侯府的住处,显然很久没人打理了。
大夫很快就来了,诊脉后,脸色凝重地说:“世子爷是忧思过度,加上旧疾复发,又受了风寒,身子亏空得厉害,需要好好静养,万不能再受刺激了。”
晚晚守在床边,看着沈砚沉睡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她救了他,却用了最不堪的方式——欺骗和交易。
他醒来后,会原谅她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接下来的三天,是她最后的机会。她必须找到一个“东西”,一个能让苏承远相信的“东西”,否则,她和沈砚,都将万劫不复。
窗外的月光透过竹叶洒进来,落在沈砚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凄清。晚晚坐在床边,握住他冰冷的手,在心里默默祈祷。
祈祷他能醒来,祈祷她能找到一线生机,祈祷他们……能熬过这一关。
只是她不知道,真正的磨难,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