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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裂痕 晚晚醒来时 ...

  •   晚晚醒来时,阳光正落在沈砚的侧脸。他还睡着,呼吸匀净,脸色虽依旧苍白,却褪去了前夜的灰败。

      她悄悄起身,想去溪边再打点水,刚挪到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低哑的声音:“站住。”

      晚晚脚步一顿,回头看他。沈砚已经坐起身,靠在墙上,正看着她受伤的腿,眉峰微蹙:“乱动什么?”

      “我……想去打水。”晚晚小声说。

      他没接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扔给她。纸包里是几块糕点,用油纸仔细包着,还带着点余温。

      “先吃。”他道,语气依旧淡淡的,却没了之前的寒意。

      晚晚捏着糕点,心里暖烘烘的。她走到他身边坐下,小口吃着,眼角余光瞥见他后背的伤——玄色衣袍下,血迹又洇开了些。

      “你的伤……”她忍不住问,“要不要再换药?”

      沈砚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后背,摇摇头:“不用。”

      他说得轻描淡写,晚晚却知道那伤有多重。她咬了咬唇,从怀里掏出那个快空了的瓷瓶——那是他给她涂伤口的药膏。

      “这个还有点,或许能用上。”她递过去。

      沈砚的目光落在瓷瓶上,又抬眼看她。她的手指还缠着布条,那是上次处理伤口时被血浸透的,此刻沾着些泥灰,却把那只小小的瓷瓶递得很稳。

      他沉默片刻,接了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两人都顿了一下。晚晚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脸颊微微发烫。

      沈砚也别开眼,将瓷瓶塞进怀里,低声道:“多谢。”

      这声“谢”很轻,却让晚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认识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对她说谢谢。

      接下来的几天,沈砚恢复得很慢,却确实在好转。他不再整日昏睡,偶尔会靠着墙看书——那是他从怀里摸出来的一卷旧书,书页都磨得起了毛边。

      晚晚的腿也渐渐能落地了,虽然走得慢,却能勉强帮他捡些柴火,或者在他看书时,安静地坐在一旁。

      破庙里的气氛似乎柔和了些。沈砚不再像最初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偶尔会在晚晚笨拙地生火时,淡淡提点一句“风口添柴”,或者在她饿肚子时,默默递过一块干粮。

      晚晚觉得,这样的日子虽然清苦,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稳。她甚至开始幻想,等他们离开了这里,或许能找个安静的小镇,他养病,她做工,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下去。

      可这份安稳,很快就被打碎了。

      那天下午,沈砚靠在墙边闭目养神,晚晚坐在火堆旁,给他缝补那件被血浸透的内衬。她的针线活不算好,原主在侯府只做些粗活,可她学得认真,一针一线,缝得很慢。

      忽然,沈砚猛地睁开眼,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有人来了。”

      晚晚手一抖,针扎在指尖,渗出一点血珠。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破庙外传来马蹄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人说话的声音。

      “仔细搜!世子爷一定就在这附近!”

      “找到世子爷,重重有赏!”

      世子爷?

      晚晚心里咯噔一下,看向沈砚。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是因为病弱,而是因为极致的寒意。他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那双总是冰冷的眸子里,此刻竟翻涌着惊涛骇浪——有恐惧,有憎恨,还有一种……晚晚看不懂的绝望。

      “躲起来。”沈砚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说完,他猛地将晚晚推向神像后面的缝隙——那是个极窄的角落,平时堆满了蛛网和灰尘,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晚晚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就被他塞了进去,然后一块破旧的木板挡住了她的视线。

      下一刻,破庙的门被“砰”地一声踹开,一群穿着黑衣劲装的人涌了进来,个个面色凶戾,腰间配着刀。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他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墙边的沈砚,眼睛一亮,厉声喝道:“找到世子爷了!”

      沈砚缓缓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冷得像结了冰。

      “冯统领,”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父亲派你来,是要取我的命吗?”

      那被称为冯统领的汉子冷笑一声:“世子爷说笑了。侯爷只是想念您,让属下请您回府罢了。”

      “回府?”沈砚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尽的嘲讽,“回那个牢笼?还是回那个……沾满了我母亲鲜血的地方?”

      冯统领的脸色沉了下来:“世子爷,休得胡言!夫人是病逝的,与侯爷无关!”

      “病逝?”沈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彻骨的恨意,“那她心口的那把刀,也是病逝的吗?!”

      晚晚躲在缝隙里,听得心惊肉跳。原来沈砚是侯府的世子?他的母亲……是被人害死的?而凶手,可能就是他的父亲?

      难怪他会流落在外,难怪他听到“侯府”二字会是那样的反应。

      “看来世子爷是不肯跟属下走了。”冯统领的语气变得阴狠,“那就别怪属下不客气了!”

      他一挥手,身后的人立刻围了上来,手里的刀闪着寒光。

      沈砚看着他们,忽然笑了,那笑容凄厉而绝望:“想带我回去?除非我死!”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怀里抽出那把匕首,不是对着黑衣人,而是朝着自己的胸口刺去!

      “不要!”晚晚再也忍不住,失声尖叫出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沈砚。他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神像后面的缝隙。

      冯统领反应最快,厉声喝道:“那里还有人!”

      两个黑衣人立刻冲过去,一把扯开木板,将吓得浑身发抖的晚晚拖了出来。

      晚晚被摔在地上,抬头就对上沈砚震惊的目光。她看到他举着匕首的手在发抖,看到他眼底的慌乱和……一丝被戳破秘密的狼狈。

      “沈砚……”她哭着喊他的名字。

      冯统领走到晚晚面前,一脚踩在她的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砚,狞笑道:“世子爷,没想到您还藏了个小美人。看来,您也不是真想死啊。”

      他用脚碾了碾晚晚的背,晚晚疼得惨叫出声。

      “放开她!”沈砚的声音嘶哑,带着从未有过的暴怒,“有什么冲我来!”

      “放了她?”冯统领笑得更得意了,“可以啊。只要世子爷乖乖跟我们走,我保证,不伤她一根头发。”

      沈砚看着被踩在地上,疼得满脸是泪的晚晚,又看了看周围虎视眈眈的黑衣人,握着匕首的手,一点点垂了下来。

      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像一块冰,砸碎了破庙里最后一丝安稳。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眸子里只剩下死寂的灰:“我跟你们走。”

      晚晚看着他放弃抵抗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她知道,他是为了救她,才甘愿回到那个他恨之入骨的地方。

      而她,却成了拖累他的枷锁。

      冯统领满意地笑了,示意手下把沈砚绑起来。然后,他蹲下身,捏着晚晚的下巴,眼神猥琐:“这小美人,带回去给兄弟们乐呵乐呵,也算是世子爷给我们的谢礼了。”

      “你敢!”沈砚猛地挣扎起来,眼里布满血丝,像一头濒死的困兽。

      冯统领只是冷笑,根本不理会他。

      晚晚看着沈砚绝望的眼神,又看了看冯统领那张丑恶的脸,忽然用力咬向冯统领的手指!

      “啊——!”冯统领惨叫一声,猛地甩开她,反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晚晚被打得头晕眼花,嘴角立刻溢出血来。

      “带她走!”冯统领捂着流血的手指,恶狠狠地吼道。

      两个黑衣人架起晚晚,拖着她往外走。

      晚晚挣扎着回头,看向被绑住的沈砚。他也正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痛苦和……愧疚。

      “沈砚——!”

      她的喊声被淹没在马蹄声和黑衣人的呵斥声里。

      破庙的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她与他的视线,也隔绝了那段短暂却曾温暖过彼此的时光。

      晚晚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之间那条刚刚萌芽的羁绊,被生生撕裂,而等待他们的,将是更深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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