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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寒夜 黑暗像浓稠 ...

  •   黑暗像浓稠的墨汁,将破庙彻底浸透。晚晚跪在沈砚身边,指尖触到他冰凉的皮肤时,止不住地发颤。

      她不知道他伤在哪里,只能借着从窗洞透进来的一点微弱月光,笨拙地摸索着。玄色衣袍吸光,血迹在暗处几乎看不清,直到手指摸到他后背一片黏腻的湿冷,才惊觉那里的伤口竟如此之大。

      “沈砚……沈砚你撑住……”晚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糊了满脸,却不敢哭出声,怕浪费力气,更怕惊扰了他仅存的气息。

      她想起他怀里总是揣着药瓶,连忙颤抖着去摸他的衣襟。指尖触到冰凉的瓷瓶时,她几乎喜极而泣,慌忙倒出几粒药丸。药丸是黑色的,带着浓重的苦味,和他平时吃的那种很像。

      可他昏迷着,怎么喂得进去?

      晚晚急得团团转,忽然想起自己怀里还有半囊水。她咬咬牙,将沈砚的头小心地扶起,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然后撬开他紧闭的牙关,把药丸一点点塞进去,再用勺子(那是沈砚前两天用木头削的)舀了点水,一点点喂进他嘴里。

      动作笨拙又慌乱,不少水顺着他的嘴角流出来,打湿了她的衣襟。晚晚顾不上这些,只是一遍遍地重复着动作,直到确定药丸被他咽下去,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怀里的人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可晚晚却觉得手臂酸麻,心更是沉得像坠了铅。

      她不知道这些药管不管用,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撑过这个晚上。

      寒夜漫长,风从破庙的缝隙里灌进来,呜呜作响,像鬼魅的哭嚎。晚晚把自己的身子往沈砚身边靠了靠,想用自己的体温给他一点暖意,可他的身体越来越冷,像一块捂不热的寒冰。

      “沈砚,你醒醒啊……”她低下头,看着他苍白的脸,声音哽咽,“你不是很厉害吗?那天那三个人,一下子就被你打跑了……你怎么能倒下呢?”

      “你说过,等我的腿好些,就带我离开这里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我知道我很麻烦,什么都不会,总是拖累你……可我以后会学的,我会烧水,会捡柴,我还会……还会想办法找吃的,我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你醒醒好不好?”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在跟他撒娇,又像是在哀求。黑暗中,只有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破庙里回荡,显得格外孤单。

      沈砚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晚晚抱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他冰冷的脸颊上。她忽然想起他处理自己伤口时的样子,那么干脆,那么利落,仿佛对疼痛毫无知觉。可此刻,他却脆弱得像个易碎的瓷娃娃,任由命运摆布。

      他到底经历过什么?为什么会受伤?为什么身体会这么差?

      无数个疑问在晚晚心头盘旋,却找不到答案。她只知道,这个总是对她冷冰冰的少年,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的光。如果这束光灭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晚晚一夜未眠,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怀里的人却依旧没有醒来。只是他的呼吸似乎比半夜时稍微平稳了一些,脸色也没有那么难看了。

      晚晚心里燃起一丝希望。他是不是在好转?

      她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平,然后挣扎着爬起来,想去外面找点水。他流了那么多血,一定很渴。

      可她的腿刚一沾地,就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这两天虽然好了些,但毕竟伤得重,又跪了一夜,早已麻木僵硬。

      她咬着牙,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地挪到破庙门口。外面的风很大,吹得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她环顾四周,看到不远处有一条小溪,溪水结了层薄冰。她心里一喜,连忙朝着小溪挪过去。

      溪水很凉,冰碴刺得她手指生疼。她哆哆嗦嗦地用水囊装满水,又艰难地挪回破庙。

      回到破庙,她看到沈砚依旧静静地躺着,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她用干净的布(还是从他内衬上撕下来的)蘸了点水,轻轻擦拭他嘴角的血迹和脸上的灰尘。

      他的皮肤很白,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褪去了平时的冷冽和疏离,竟有种脆弱的好看。晚晚看着他的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这样的人,本该是养在深宅大院里,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怎么会落到这般境地?

      她不敢深想,只是默默地帮他擦着脸,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擦完脸,她又想帮他处理后背的伤口。可她不敢碰,怕弄疼他,更怕自己笨手笨脚地加重他的伤势。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沈砚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晚晚的心猛地一跳,连忙凑过去:“沈砚?你醒了吗?”

      沈砚的眼皮动了动,似乎想睁开,却又无力地闭上了。他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像是在说什么。

      晚晚把耳朵凑到他嘴边,才勉强听清他说的是:“水……”

      “有!有水!”晚晚连忙拿起水囊,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嘴边。

      沈砚喝了几口水,呼吸似乎又平稳了些。他再次尝试着睁开眼睛,这一次,终于成功了。

      他的眼神很涣散,像是蒙着一层雾,看了晚晚很久,才似乎认出她来。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

      “你别动!”晚晚连忙按住他想动弹的身体,“你受伤了,需要好好躺着!”

      沈砚的目光落在她红肿的眼睛上,又扫过她沾了泥土和草屑的衣服,还有她那条依旧不能正常行走的腿,眸色微动,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似乎又陷入了昏睡。

      晚晚看着他再次睡去,心里既松了口气,又充满了担忧。他虽然醒了,可情况显然还是很糟糕。

      她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饿了,就啃一点他之前剩下的干硬的饼;渴了,就喝一点溪水。她不敢睡着,生怕自己一睡着,他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升起又落下,寒夜再次降临。

      沈砚这一觉睡得很沉,期间偶尔会咳嗽几声,却再也没有醒来。晚晚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

      到了后半夜,他忽然开始发烧,身体烫得惊人,嘴里还断断续续地说着胡话。

      晚晚吓坏了,却毫无办法。她只能用布蘸着冰凉的溪水,一遍遍地擦拭他的额头和手心,希望能帮他降温。

      他的胡话很零碎,听不清完整的句子,只能偶尔捕捉到几个词:“……药……”“……别追了……”“……爹……”

      晚晚的心揪得紧紧的。从他的胡话里,她隐约能感觉到他似乎在躲避什么人,还提到了“爹”,难道他的家人出了什么事?

      她不敢多想,只是更加用力地帮他擦着身体,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沈砚,你撑住……一定要撑住……”

      这一夜,比前一夜更加漫长。晚晚感觉自己的力气快要耗尽了,眼皮也越来越沉,可她不敢睡,只能用力掐着自己的胳膊,保持清醒。

      天快亮的时候,沈砚的体温终于慢慢降了下来,也不再说胡话了,呼吸变得均匀而平稳。

      晚晚看着他平静的睡颜,紧绷了两天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一阵强烈的疲惫席卷了她。她再也撑不住了,趴在沈砚身边,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太累了,睡得很沉,没有看到,在她睡着后,沈砚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依旧有些虚弱,却清明了许多。他看着趴在自己身边,睡得满脸疲惫的晚晚,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和嘴角的干裂,眸色复杂。

      他动了动手指,似乎想摸摸她的头,可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了。

      他低声咳嗽了两声,声音很轻,怕吵醒她。

      “傻子……”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暖意。

      破庙外,天渐渐亮了,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洞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

      寒夜终究是要过去的,只是未来的路,依旧布满荆棘,谁也不知道,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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