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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Unaware ...

  •   迟铎正盘腿坐在客厅的里屋地毯上,手机歪夹在耳颈之间,一边跟妆发团队敲定时间,一边在平板上飞速滑动,把女儿临时钦点的耳环款式截图发给造型师。

      “五点前必须到,”他语速飞快,“对,指甲重做,皮粉法式杏仁甲。魔镜粉千万别忘带。”

      顶流,豪门阔太,红色儿媳,今天改行当女儿的专属牛马助理。美甲、耳环、造型全由他亲自把关,忙得头皮发麻。

      刚把截图发送成功,他抬手去捞茶几上的色卡,玄关处忽然传来“滴”的一声轻响。

      门开了。

      迟铎动作猛地一顿,下意识抬起头。

      裴与驰站在玄关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臂弯,领口松开一粒扣子。司机跟在后面往里推行李。迟铎盯着那道熟悉又挺拔的身影,大脑直接当机了两秒。

      手机顺着肩膀滑进沙发里,通话还没挂断。那头的妆发团队还在对着空气确认小公主的刁钻要求;这头的阔太连鞋都顾不上穿,已经飞奔过去。

      “你从哪儿冒出来的?”他声音里全是难以置信。

      明明说好还有一周才回。他连飞迪拜的机票都订好了,就盼着今晚把家里的小麻烦精安顿好,明天一早飞过去给人一个巨大的惊喜,顺便把自己打包成奖品塞进男人怀里,逼他夸一句乖。

      裴与驰看着他冲过来,双手插在兜里岿然不动,冷着脸装淡定,开口却直白得要命:“想你了。”

      就三个字。

      砰、砰、砰。

      像是有什么重物猝不及防砸落,硬生生在迟铎胸口激起一阵发麻的闷响。

      这么多年了,他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对裴与驰这种偶尔乍现的直球攻势,依旧毫无招架之力。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属于顶流的脸面,硬是等司机眼力见十足地把行李搬完、退出玄关。

      “咔哒”一声,大门严丝合缝。

      迟铎几乎是原地起跳,整个人挂到裴与驰身上。双腿熟练地缠住对方的腰,手臂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树袋熊抱。

      “你烦不烦。”他把脸埋进对方肩窝,嘴上抱怨,语气却软得不像话,“回来也不提前说。”

      害他只能把惊喜折成纸飞机,一头扎进垃圾桶里。

      裴与驰稳稳托住他,任由他挂着。

      “提前说了,”他偏过头,呼吸擦过迟铎耳边,“还能有小猪主动投怀送抱?”

      迟铎抬起头瞪他,表情超凶,耳朵却先红了。

      “你少得意。”

      嘴上放着狠话,抱得却更紧。

      裴与驰低笑一声,没再继续逗他。熟悉的气息压下来,迟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仰起头,闭上眼睛,理直气壮地等着老公用亲亲来补偿这漫长的想念。

      ……虽然满打满算,两人其实也就分开了两周。

      “妈咪~~glam team到底多久能到,我实在受不了了——”

      楼梯上传来一连串惊天动地的脚步声。刚在浴室把自己刷得反光的小海星像阵旋风似的冲下楼,正烦躁地拨弄着头发,脚尖刚踏上一楼地板,动作就猛地顿住。

      她妈正僵立在沙发旁,神情异常飘忽。嘴唇红肿得十分可疑,眼神还在放空。

      迟铎像上课开小差被教授突然点名,慢了大半拍才勉强回魂。一对上女儿狐疑的视线,他立刻拼命摇头,疯狂挤眉弄眼,用气声无声咆哮:你爸回来了,千万别乱说话!

      小海星当场踩下急刹车,定格在楼梯台阶上,满脸问号。

      这又是什么新型行为艺术?爸爸出差不在家,她妈思念成疾导致精神错乱了?

      “……我说,我这指甲啊。” 她刻意拔高音量,试图把亲妈从癫疯的边缘拉回来。

      下一秒,裴与驰端着杯咖啡,从厨房里慢条斯理地踱步出来。

      小海星:“…………”

      完蛋。大魔王居然不按常理出牌,提前刷新在了安全区。

      她的视线如机关枪般扫向迟铎:他在家你为什么不发消息预警?!?!

      迟铎面不改色心不跳,全当没看见女儿的死亡凝视。

      他能怎么办?刚才往怀里扑得太猛,手机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更何况——

      老公提前回家,优先级永远排第一。

      这是原则问题。

      更是娇妻守则。

      ……草。

      小公主刚刚钦点的那副耳环,好像还没发给造型师。

      迟铎立刻弯腰狂翻沙发缝:“等一下等一下,耳环还没跟那边确认完。”抱枕被他一个个掀开,手机卡在靠背下面。他半个身子趴进去,化身土拨鼠疯狂刨土。

      小海星双手抱臂站在原地,冷眼看着她妈在抱枕堆里刨手机,内心连连冷笑。

      呵。

      爹地一刷新,妈咪CPU直接过载。

      这无可救药的恋爱脑娇妻。

      但她反应极快,一秒切换成甜美乖巧脸,迈着小碎步蹭过去,甜度瞬间超标。

      “爸爸~~~”

      刚刚小猪拱完了,现在轮到小小猪上场。

      “爸爸爸爸爸爸,我真的好想你哦~~~”她一边贴过去猛拱,顺便想起正事,“我的开心果巧克力你买了吗?”

      裴与驰低头看她,神情平静:“等会儿准备去哪儿?”

      大魔王定力惊人,完全不接这波糖衣炮弹。

      小海星脑内警铃大作,立刻开启装傻充愣模式:“爸爸爸爸爸爸——”整个人扭成一朵麻花,试图用肢体语言把话题糊弄过去。

      迟铎在旁边看得后背发凉。要是真被严刑审讯出来,他这个共犯也别想全身而退。他干咳了两声,选择主动投案:“她闺蜜今天过生日,我开车送她过去。”

      裴与驰闻言,转头看他。迟铎强装镇定地回视,后脑勺却已经开始疯狂冒冷汗。

      “让Chris送她。”裴与驰轻飘飘抛下一句。

      小海星的内心宇宙当场爆炸:Noooooooo!!!

      Uncle Chris:大魔王麾下最忠诚的下属,人形移动监控探头,兼具实时画面回传系统。

      绝对、绝对不行。

      她脸色差点当场裂开。

      迟铎立刻下场抢救:“不用这么麻烦,我亲自送她就行。”

      小海星瞬间抱紧裴与驰的手臂:“我不要Chris叔叔送嘛~~就让妈咪送我好不好~~”

      晃。

      再晃。

      用力晃。

      迟铎表面镇定,心里已经开始后悔。早知道裴与驰突然玩这一出惊喜,他打死也不会同意小海星去参加她crush的生日宴。她爸在这方面一向严格得离谱。现在好了,他彻底被绑上贼船,下都下不来。

      好在小小猪的撒娇水平相当过硬,可以说深得小猪真传。裴与驰被她晃得没脾气,最终没再多说什么,算是默许。

      妆发团队准时就位,心虚的娇妻瞬间查无此人,牛马助理原地满血复活。

      迟铎抬手打了个干脆利落的手势:“上楼。指甲卸掉重做,头发弄成公主头,耳环把新送来的那一批全试一遍。”

      一群人浩浩荡荡簇拥着小公主上楼。旧甲片被卸掉,建构重做,底色刷满甲面,光疗灯一扣,十指摊开晾着。发型师十指翻飞,灵活地分区、编织、收束,公主头轮廓渐渐成形。耳环一副接一副地往耳朵上比划,珍珠、钻石闪成一片。造型师推出来一整排高定裙,轻纱流缎,繁复蕾丝,奢华又隆重。

      小海星扫了一圈,嘴巴撅得老高。

      “太隆重了。”

      “太用力了。”

      “穿成这样,显得我好像很在意这场派对一样。”

      造型师:“……”

      牛马助理迟铎:“……”

      你不就是很在意吗?

      那些繁复奢华的裙子被统统撤下,刚盘好的公主头也被无情拆掉。宴会级别的妆发团队当场沦为背景板,幸好裴太阔气,钱都是预付,不至于因此拒付账单。

      小公主霸气拍板,定调了今晚的妆造:高马尾绑着白色缎带蝴蝶结,两侧C字刘海自然垂落。主打随便一扎的松弛。眉骨全靠爸妈的优越基因,透明眉胶刷两下便定型;睫毛膏扫过,再一夹,自带浓密卷翘的假睫毛效果。遗传自亲妈的微笑唇被刻意用唇线笔加深唇珠,唇釉厚涂成饱满的嘟嘟唇,亮晶晶的,像一颗刚被咬破、汁水横溢的草莓。

      妆面嘴上标榜effortless makeup,但鼻尖上那抹嫩粉腮红配合嘟嘟唇,明摆着就是要让该移不开眼的小男生移不开眼。

      视线往下,是一件修身的白色鱼骨胸衣,掐着少女青涩的曲线,下搭同色迷你超短百褶裙。乍一看,走清纯小白花路线。

      配饰一上,VCA熊猫系列挂在耳朵、锁骨和手腕上。脚底下踩着那双一家三口人手一双的Ann D骑士靴。清纯小白花最终进化成扛加特林的酷千金。

      镜子里的少女站直,转了一圈,满意点头:“就这样。”

      像只骄傲的小天鹅,欢快地飞下楼。

      迟铎看到女儿的第一眼,是欣赏和骄傲。第二眼,大事不妙。第三眼,他脑内已经自动拉响了一级防空警报,做好了迎接血雨腥风的准备。

      果然。

      裴与驰闻声抬眼,视线从她头顶一路扫到脚尖。

      “换掉。”

      “Dad!”小海星瞬间急了。

      “换掉。”他重复一遍。

      “Dad!!!”音量直接拔高八度。

      裴与驰就这么看着她,没有第二句话。

      小海星脑内的战力雷达当场疯狂报警:正面硬刚,胜率为零。

      她深吸一口气,熟练启动作妖程序。

      第一阶段:价值观控诉 。

      “天呐,好专制的家庭。”她双手抱胸,仰天长叹,“我真的快要受不了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了。”

      裴与驰低下头,继续回复工作邮件 。

      第二阶段:就地打滚 。

      但考虑到今天的绝美妆造,躺地撒泼有损高冷辣妹人设。她眼珠一转,身子一软直接往沙发上一倒,小心翼翼只用下巴边缘碰抱枕,生怕蹭花底妆。

      “我不活了——” 尾音拖得缠绵悱恻,活脱脱苦情戏女主,仿佛下一秒就要扶着门框滑落。

      裴与驰继续敲着键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

      只能祭出第三阶段:终极召唤术。

      小火龙原地开大叫妈 。

      “妈咪——!!!”

      原本正努力缩在角落、企图在这场父女大战中隐身的迟铎,冷不丁被精准点名,只能硬着头皮顶上火线。

      “我陪她去,就在场地里等着。”迟铎努力张开翅膀护崽,“去的都是认识的小朋友,我亲自盯着,绝对出不了事。”

      话说得条理分明,逻辑严丝合缝。

      除了他因为心虚而四处乱飘的眼神。因为他刻意隐瞒了最致命的一点——

      今晚这场Party的主角,是他宝贝女儿如假包换的准小男朋友。

      少男少女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偷看时多停留的两秒,被叫名字时先红的耳根,干净又热烈。

      偏偏这位父亲,管天管地。

      迟铎越想越觉得荒唐。当年他俩不也是从一起玩泥巴开始的吗?一起写作业,一起打游戏,把青春岁月拆成无数个彼此共享的闪光瞬间。虽然那时候俩人蠢得要命,爱而不自知。

      可结果呢?

      裴与驰不还是一步一步,把“潜在黄毛”这件事变成了合法事实。

      不然小海星哪儿来的。

      现在轮到女儿身边出现个阳光帅气小男孩,这位曾经的既得利益者立刻拉响防备社会不良青年的最高预警。

      他当年就是纯情少年、命中注定;别人家儿子就是图谋不轨、黄毛预备役。

      这驰名双标,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裴与驰终于抬起头,目光越过沙发上装死的小海星,精准落在迟铎写满腹诽的脸上。

      “我和你们一起去。”

      “不行!” 小海星瞬间弹坐起来,妆面都差点崩裂。

      开什么玩笑?Daddy要是去了,Travis今晚连句完整的人话都说不出来。她爸那张冷脸往门口一站,气压直接降到零度,别说表白,连呼吸都得排队等审批。

      Daddy绝对会给Travis盖个硕大的“不通过”。

      话音刚落,她便撞上了那道凉飕飕的死亡视线。小海星气焰当场被削去一半,肩膀往里缩了缩,声音自动降了八度:“人家都是一个家长陪同……”她低头揪着裙摆小声嘟囔,“我带俩去,像个巨婴,多丢脸啊。”

      眼珠子忽然一转,她脑子飞速运转,瞬间切入第二轮猛烈进攻: “而且,要是Daddy去了,我一晚上绝对都没机会玩了!”

      父母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小海星一本正经地摊开双手控诉:“每次只要Daddy一出现,排队要联系方式的人就特别多。我得像个保镖一样,一直站在旁边大声解释——”

      她清了清嗓子,惟妙惟肖地模仿往日场景:“这是我亲爸、我亲爸、我亲爸;看清楚他无名指有婚戒、有婚戒、有婚戒;已婚且极其爱老婆、爱老婆、爱老婆;坚决不加人、不扫码、不扩列、绝对不考虑搞外遇;请保持一米以上社交距离,谢谢配合。”

      熟稔背完这串,她还不忘翻个巨大的白眼:“你们说,是不是真的很费女儿。”

      迟铎:“…………?”

      他缓缓转头看向裴与驰,语气已经开始带刺:“叫你去保护女儿,你借机去拈花惹草?”

      裴与驰神情不动:“我没有。”

      “你还不承认?”迟铎声音拔高半度,护食模式瞬间上线,理智和逻辑直接下线,“人家都排队要加你了,你还敢说没有?”

      沙发正中央,小海星端坐着。看着父母在自己一记精准挑拨下成功内战,她冷静且自豪地给这波操作打了个满分。

      效果拉满,仇恨稳固,战术大获成功。

      “你还去什么去,不许去。”迟铎一锤定音,当场剥夺了老公的出席资格。

      战斗力爆表的娇妻形态已正式启动。

      通常面对这种火力,爹地都会明智退让。

      果然。

      裴与驰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两秒,把手机放下,没再继续争执。

      “裙子换长的。”他说。“或者直接穿裤子。”

      语气是命令,不是商量。

      小海星再次弹射起步:“爸爸!”

      裴与驰冷冷看着她:“再多说一句,全都给我换掉。”

      小海星嘴唇不甘心地动了动,手指攥紧裙边,脚尖在地毯上碾了两下,最后还是憋屈地闭上嘴。

      五分钟后,小公主再次闪亮登场。

      身上套着条克罗心牛仔裤,明显大好几个号,一看就是从妈咪衣柜里顺手牵羊摸出来的,卡在胯骨上,穿出超低腰的叛逆效果。上衣是她亲自Remake的白T:左肩被利落削去一块,下摆粗暴截断,长度刚卡在肚脐;腰侧还心机地打了个结,把宽松短袖收成了火辣紧身款。

      没乖乖听话,也没敢完全逆着来。

      抠字眼、钻空子,她从小玩得炉火纯青。Daddy原话只规定了下装,可没明令禁止上衣不能剪。她就在规则的红线边缘疯狂试探。

      裴与驰抬眼扫了一圈,没对这辣眼造型做整体评价,视线直接锁定细节。

      “里面去套件运动短裤防走光。”他说,“就像你妈平时穿的那样。”

      小海星那张精致的小脸当场垮掉。 “我不要。那也太丑了吧。”

      原本在一旁还盘算着打个圆场缓和气氛的迟铎,听到这句“太丑了”,整个人猛地僵住。

      太丑了?

      她说谁丑?

      那点残存的护崽念头瞬间在高温下蒸发殆尽,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你这破衣服是谁批准你乱剪的?”他霍然起身,绕着她打量一圈,语气堪比西伯利亚寒流,“肩膀露一块,腰也露半截。你是去参加生日party,还是给夜店开业剪彩?”

      “立刻、马上给我上楼换了。”

      小海星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妈 。

      怎么会这样???

      她为了讨好妈咪,连通讯录备注都特意加上皇冠emoji,甚至每次都挺身而出替他挡下他老公的桃花!怎么转头就无情叛变?

      “再犟,”迟铎面无表情,“你今晚就穿运动裤去。”

      母女小团体,当场宣布土崩瓦解。

      “还有腰上那个小啾啾。”他抬手指了一下,“立马给我解了。”

      “Mom!”小海星气得声线都扭曲变形。

      “少在这给我叫Mom。”迟铎冷酷打断,“赶紧滚上去换。再敢磨蹭一秒,今晚干脆别出门了,老老实实留在家里陪你爸爸处理工作。”

      这一招釜底抽薪,杀伤力堪比核武器。

      小海星僵在楼梯口,左右扫视一圈。爸爸稳如泰山地坐着,像局外人;妈妈已经彻底调转阵营,杀气腾腾。

      敌我态势分析完毕:己方毫无胜算。

      她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转身愤愤上楼,机车靴把楼梯踩得震天响。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终究是大魔王段位最高。三言两语,不费吹灰之力就拆散了母女同盟,甚至顺手牵羊把老婆拉拢到自己的战壕。可怜娇妻至今没意识到自己被当成枪使,依旧站在原地真情实感地生着闷气。

      裴与驰坐在沙发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Travis生日?”

      迟铎:“…………”

      他慢慢抬起头,心里警铃大作。

      完了。

      Boss成功锁定关键字。

      “什么Travis?”迟铎装傻。

      “你刚才说的。”裴与驰没看手机,视线就落在他脸上。

      他飞快在脑子里回放刚才所有对话,再三确定自己绝对没有提到过这个烫嘴的名字

      “不是。”迟铎反应极快,“是她闺蜜。”

      裴与驰单刀直入:“男的?”

      迟铎咬了下唇:“……就是个普通的小朋友。”

      “男小朋友?”步步紧逼,连字眼都不允许含糊过去。

      迟铎:“……”

      他真的服了。

      这男人怎么就这么难糊弄。

      “现在的小孩交朋友不分男女。”他垂死挣扎,“玩得好就都是闺蜜。”

      裴与驰往靠背上靠了靠:“打篮球的,一般都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迟铎下意识接话:“你怎么知道他打篮球——”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停住。

      空气突然安静。

      裴与驰没接那句话,只是看着他。

      “她年纪小品味差就算了。”他抬了抬眉,语气凉薄,“你也一样?”

      迟铎一下炸了:“什么叫品味差?人家是纯正拉丁小帅哥好吗!阳光又懂礼貌,成绩——”

      说到这里,他自己反应过来,声音一点点低下去。

      裴与驰将手机丢到到茶几上,“观察得挺细致。”他看着他,“看来背着我陪她去过不止一次了。”

      不是疑问,是结论。

      迟铎:“……”

      真的,天塌了。

      他是真的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还贴心地把土拍平踩实。

      ……事实是,他确实偷偷陪女儿去了好几次,看着青涩的少年少女面对面坐在餐厅里,压低声音窃窃私语,时不时低着头羞涩地笑,手指偶尔不经意间触碰到,又触电般迅速缩回去。

      那一刻,他甚至还在心里感慨了一句:真的很般配 。

      是一场美好到发光、非常可爱的puppy love。

      “哪有!”他立刻否认,视线飘开,“我不过就是偶尔在校门口接她的时候,碰巧遇见过一次而已。”

      裴与驰没有追问,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迟铎被看得后背发紧,索性把心一横,破罐子破摔:“人家小朋友明明就是两情相悦,每次聚会都有父母在场监督,规规矩矩的,场面别提多可爱了。你非要横插一脚干嘛?”

      他试图用真爱去感化这个冷血资本家:“两小无猜多美好,你别成天板着脸跟不懂爱的法海似的行不行?”

      裴与驰慢条斯理地将双腿交叠,视线终于从他脸上移开,语气很冷漠:“你要是不想看到她以后带着个穷小子住进我们家车库,现在就盯紧点。”

      迟铎怔了一下,下意识开始算账。自家车库确实足够大,恒温恒湿,独立卫浴,改造成豪华套房不成问题。算到一半,他才意识到重点根本不在这。

      “难道我们不养她一辈子?”他睁大眼睛,“那赚这么多钱干嘛?”

      裴与驰看着他,“养她没问题。养她废物老公不行。”

      迟铎原本准备好的长篇大论卡在喉咙里。

      他非常认真地仔细想了想。

      ……确实说得没错。

      找个她爸这种级别确实难度太高。

      但至少不能差得离谱吧?虽然Travis家境不错,但难保未来不变成个废物。迟铎突然无比现实起来。

      这对势利夫妇在“未来女婿准入门槛”问题上瞬间达成共识。

      迟铎变脸的速度堪称奥斯卡教科书级别。

      他猛地转过头,冲着楼梯口大吼:“衣服换好了没!我警告你,不许再给我耍什么花样,老老实实给我好好穿!”

      楼上立刻传来一声怨气冲天的重重叹气。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小海星的声音像扩音喇叭一样砸下来,“那我现在重新弄一下头发总行了吧!”

      紧接着,是一声穿透力极其惊人的尖啸:“DADDY——————!”

      这惊人的肺活量,也不知道是遗传谁。

      裴与驰没动。

      楼上不依不饶地继续干嚎,一声比一声高亢,海豚音本豚。迟铎被震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忍无可忍,一把薅住男人的胳膊,连拖带拽往楼梯口推。

      “赶紧上去应付她!再不去我要耳聋了!”

      裴与驰就这样被半推半就地赶上了楼。

      房门一开——

      “Daddy快帮我卷头发~”

      小海星一秒切回甜美频道,尾音软得像棉花糖,刚才那个扩音大喇叭当场报废下线。

      见爸爸站在门口没动,她立刻熟练加码:“爸爸全宇宙最好了,让妈咪去帮我挑一下衣服好不好,我突然想穿你衣柜里的那件玫瑰花白T ~~~”

      这波精准分工的背后,掩盖着一个血淋淋的真相:她亲妈,是个不折不扣的手残党。

      上次迟铎兴致勃勃要给她做造型,硬生生把她引以为傲的法式刘海被卷成了一坨难以言喻的羊驼毛。害她那天出门全程死死扣着鸭舌帽,风一吹就神经质地捂头,至今心有余悸。

      所以今天,她果断把全部筹码都all in在这位无所不能的亲爸身上。

      裴与驰看了她一眼,没有揭穿,伸手接过卷发棒。

      “坐好。”

      小海星立刻规规矩矩坐到梳妆椅上,背挺得笔直。

      卷发棒在裴与驰指间转了一下。分区、挑发、缠绕、停留两秒、松开。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几分钟,一头丰盈慵懒的大波浪便散铺开来,弧度自然,光泽柔顺,堪比沙龙手艺。

      小海星盯着镜子,自己都看愣了。

      “Daddy,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不会。”

      “那你怎么卷得这么熟练?”

      “练的。”

      小海星敏锐地嗅到了八卦的气息:“拿谁练的?”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卷发棒被搁回大理石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裴与驰抬起眼,透过明亮的镜面,看向此刻正站在他身后、背对着他们给公主抖开衣服褶皱的迟铎。

      “某个人以前,特别爱折腾发型。”

      小海星雷达狂响,眼睛瞬间亮得惊人,一把抓住核心盲点:“具体几岁的时候?”

      裴与驰没回答,视线还停在镜子里。

      迟铎在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里,耳根不争气地一热。他清了清嗓子,把手里的衣服抖得哗啦作响:“小朋友问这么细干嘛。”

      ……卷发棒还好,全靠裴与驰天赋异禀,动手能力逆天。

      他当年其实更擅长直板夹。

      小海星狡黠地眯起眼睛:“好嘛,只许州官放火的大人们。”

      语气里全是“只许你们当年偷偷早恋,现在却严打我初恋”的强烈控诉。

      说完,她自己先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嘴角调皮地一抿,漾出两个甜甜的梨涡,明媚又得意,仿佛手里紧紧攥着大人什么了不得的把柄。

      “傻笑什么。”裴与驰又挤了两滴精油在指腹搓热,顺着女儿的发尾抹开。手指穿插在发丝间,将那些卷曲的弧度一点点理顺。

      动作实在太熟练。

      显然平时没少给老婆当专属Tony。

      小海星顺势往他怀里一钻,抱住他的腰,脸颊在衬衫上依恋地蹭了两下。

      “我笑,当然是因为我的爸爸妈妈这么幸福啊。”她仰起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拖着软糯的调子撒娇,“你们俩,一定要一直一直这样幸福下去哦。”

      迟铎站在一旁,看着女儿带着点婴儿肥的侧脸。笑起来软软糯糯的,跟说出口的话一样,直击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裴与驰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手落在她后脑勺上,带着安抚意味轻轻揉了揉:“坐好。发型别压塌了。”

      小海星非但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点。

      氛围彻底软了下来。

      过了几秒。

      爸爸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这个周末,你可以约Travis出去吃个饭。”

      小海星猛地抬起头。

      “前提是,这几天你表现得足够好。”他顿了顿,补上一个附加条件,“到时候让你妈负责带你去。”

      迟铎:“?”

      小海星眼睛亮得像灯泡,立刻表忠心:“我保证一定表现得特别好!超级好!全宇宙第一听话!”

      她激动地扑过去,在裴与驰脸上重重“啵”了一口:“Mua!最爱你了Daddy!”

      亲完还不忘回头冲妈咪疯狂眨眼放电。

      意思是:谈判大获全胜。

      迟铎:“…………”

      这风向怎么说变就变?

      他看了眼裴与驰,又看了眼女儿,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算了。

      听她爸的就行了。

      这么多年,他早已彻底堕落,毫不羞耻自己这个娇妻的身份定位。

      结果最后出门时,还是变成了两个人一起去送她。

      车子停在别墅车道。临下车前,家长的禁令准时上线。

      “进去之后,绝对不可以吃那些来历不明的软糖。”迟铎率先开腔,“也不许喝别人递过来的颜色奇怪的饮料。”

      “带气的含酒精饮料也绝对不行。”裴与驰冷着脸在一旁补充。

      “还有——”

      “拜托,我都多大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小海星终于忍无可忍。

      两个人同时转头,眼神不善地盯着她。

      她立刻举手投降,声音瞬间降下来,“好嘛好嘛,我记住了。”

      车门关上,她小跑着进院子。门口已经站着几个同龄人,明亮的灯光交织着屋内动感的音乐,青少年们无忧无虑的笑声顺着晚风悠悠飘出来。

      她走到Travis面前,假装镇定地开口说话,手却一直在给自己扇风;男生显然也没好到哪去,直勾勾盯着她,紧张得摸后脑勺,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迟铎透过车窗盯着大门口看了几秒,直到亲眼确认女儿已经顺利找到好朋友们,才慢慢把视线收回来。

      下一秒,安全带“咔”地一声被解开。

      他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经被拉过去,人被拽得往前一倾。

      “干嘛——”

      话没说完,嘴唇就被堵住。没有循序渐进的试探,只有熟门熟路的啃咬,强硬宣告亲子互动时间到此结束。

      迟铎原本还想矜持两秒,结果一秒都没撑住,瞬间败退,手顺着肩膀滑上去,身体贴得严丝合缝。车厢逼仄,呼吸剧烈地交融在一起,车内温度直线飙升 。

      不远处时不时传来嬉闹笑声。树影落在车顶,被夜风吹得不停晃。

      迟铎被亲得有点缺氧,勉强推了他一把:“别人家门口呢。”

      “嗯。”答得极快,人却没退开。

      “万一她出来——”

      “她忙着约会。”

      迟铎耳根一点点发热,抬眼看他,笑得意味深长,“州官大人。”

      “嗯?”

      “只许自己早恋。” 本来是替女儿鸣不平,说到一半自己都想笑。

      裴与驰脸色冷下来。 “我们那不叫早恋。”

      话音刚落,迟铎已经被拽过去,整个人跌坐到他腿上,后背抵着方向盘。

      “别乱看。”下巴被掐住,脸被掰回来。另一只手直接覆上他的眼睛,视线被强行剥夺。

      迟铎被捂着眼还在闷笑:“怎么,戳到痛处了?”

      裴与驰盯着他看了两秒。

      “我也想是早恋。”说完就把人往怀里按,下巴抵着他发顶,抱得很紧,偏偏不给看脸。

      迟铎怔了一下,这语气怎么跟没抢到糖一样。

      都多大了?

      “早恋有什么好。”他在他怀里动了动,小声嘀咕,“肯定被你捉弄死。”

      裴与驰没接这句,只贴着他耳侧低声说:

      “我想在那时候牵你的手。”

      “想在教室吻你。”

      话音刚落,他低头就亲。又凶又急,铁了心要亲到他连笑都笑不出来。

      迟铎被压在方向盘上,肩膀直抖:“裴总,一说这种话就动手,你是不会别的了吗?”

      “闭嘴。”恼羞成怒得相当坦荡。

      迟铎笑得更放肆,手绕到他后颈顺毛:“害羞了?”

      裴与驰面无表情。

      拒不承认。

      他手上的力道刚松开一点,下一秒又扣住迟铎的下巴,重新吻上来,比刚才更重,完全不讲理。摆明了:再多说一个字试试。

      迟铎被亲得后仰,下意识抓住他肩膀。唇角那点笑意瞬间被吞没。车厢逼仄,唇齿碰撞的声音清晰得过分,衣料摩擦的细响被无限放大,呼吸彻底乱成一团。

      吻逐渐走向失控边缘。…………………………

      “唔……”迟铎猛地清醒,手抵住他的胸口:“停。”

      对方装没听见,……………………

      迟铎用力推了他一把:“你来真的?”

      额头相抵,呼吸交错。冷气明明开着,车内却热得要命。

      “这是在别人家院子外面。”迟铎压着声音,“你疯了?”

      裴与驰盯着他看了几秒。那股失控的占有欲最后被理智勉强压下去。他慢慢退开一点距离,但手依旧扣在腰上。

      迟铎低头看他,耳根通红:“就算是隐私玻璃,也要点脸吧。”

      脑子里已经自动滚出热搜画面:名人夫妻深夜车震被拍,地点:别人家车道。标题他连想都不敢细想。

      外面院子里忽然爆出一阵哄笑。迟铎猛地回神,伸手把车窗按下一条缝。夜风灌进来,贴着脸刮过,车内过载的温度终于降了些许。

      他看着眼前这位还冷着脸不说话的大少爷,忽然笑了。

      裴与驰根本不是嫌弃Travis,也不是担心什么废物老公。

      是酸。

      人家小朋友十四五岁就知道那叫喜欢,他们当年动作全到位,偏偏意识慢半拍。

      蠢得要命。

      白白浪费那么多本该光明正大接吻的夏天。

      迟铎转头看他,专挑痛处戳:“你不会是羡慕吧?”

      裴与驰盯着窗外,冷着脸,拒绝回应。

      “羡慕人家没你当年那么蠢?”迟铎不怕死地补刀。

      裴与驰终于转过头,眼神冷得吓人:“说谁蠢?”

      话音刚落,他抬手按上车窗。夜风被隔绝在外,车厢重新密闭,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迟铎没忍住笑出声。

      他抬起手,顺着那道凌厉的眉骨慢慢描过去,凑近,在这幼稚鬼额头上亲了一下。

      “承认一下怎么了,裴总?”他贴得很近,“反正有我陪你一起蠢。”

      说完自己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手臂顺势绕上去搂住男人的脖颈,下巴在他肩上轻轻蹭了蹭。

      “其实我认真想过。要是那时候发现你置顶不是我……”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笑了,语气却很认真, “我真会当场崩溃,哭给你看。”

      眼尾的笑意还没散,他又补了一句:“都黏成那样了,我居然一点都没意识到。”

      他抬头看他,眼底亮晶晶的,带着点自嘲。

      “每天连体婴,占有欲比谁都重,还硬说那是感天动地兄弟情。”

      说到这,他自己都摇头:“我们那时候,是不是真的蠢到家了?”

      裴与驰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迟铎还在嘀咕:“我多跟别人说两句你就冷脸;别人跟你告白我气到爆炸,还死不承认。”

      他戳了戳他肩膀,下结论:“两个大傻子。”

      “要是早点开窍,说不定还能多亲好几年。”

      他弯起眼睛冲他笑。

      “亏死了。”

      话音刚落,一个吻压下来。

      像是要把当年没来得及亲的那些夏天,一点一点补回来。也顺便——

      堵住他的嘴。不许他再提那段蠢得要命的从前。

      裴总每次被戳中又死不承认的时候,永远只会这一招。

      偏偏接招的那位,每次都不争气。

      亲两下,就忘了自己刚刚还在取笑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Unawa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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