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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妾心:无需与任何人比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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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刚回府的沈明华被阿青拦在卧房外。
小侍从皱起个包子脸,阴阳怪气道:“将君回来得这样早,还未到用早膳的时候呢。”
他是前两年她与黎裳到城外礼佛时救下的小乞丐,因为模样可怜,被黎裳带回府里留在身边。他年纪小,人又机灵,黎裳待他十分宽容,倒把人惯得没大没小。
今日才推去劳什子西域小王子的请旨赐婚,又被一群同僚拉去喝花酒,沈小将军周旋许久终于脱身,却早误了饭点,确然理亏。
她干咳两声,问:“小姐在里面吗?”
“小姐两个时辰前就被乳母抱着去睡了,您再等会儿,说不准能等到小姐起夜。”
她抬手给了阿青一个爆栗,“好好讲话,我看你是皮痒了。”
阿青不服气地揉着额头,忿忿道:“主君等了您一晚上,您不回来好歹早差人报个信啊。主君今日亲自下的厨,白白浪费了。”
“今日事忙,是我考虑不周,”她瞧见房里透出的烛火,皱眉问:“主君还没歇下?”
阿青的脸皱得更狠了,“主君今日多喝了两杯酒,我劝不住。”
“哪来的酒?”她惊怒,不由提高声音。
黎裳身子不好,生下年年后更是亏空,这些年仔细将养着才没出了差错。她平日小心看顾照看,哪舍得让他碰这些辛辣刺激之物。
“黎府小公子喜得千金,主君家里遣人送来的满月酒,”阿青啐了一口,恨声道:“小姐满月时,也不见他们多么高兴,如今倒是又施粥又送酒。要摆席且去摆,何必巴巴送了来惹我们主君不痛快。”
于是她心里明了几分,踹了阿青一脚,笑骂道:“那是因为黎枫他嫁的不过是个五品侍郎,没你家将军我有本事,自然要倚靠黎府设宴。你没见我们年年满月酒的场面么?不比他们家大出不知几倍?行了,有这功夫还不快去煮醒酒汤来。”
阿青一面揉额头一面揉屁股地跑远,沈明华推开房门。
却在看清房中景象的一刹那屏住呼吸。
衣衫半褪的美人坐在桌边,一手支额,一手执杯,听到声音,他正欲饮酒的动作顿住,抬起眼皮看向她。他只披了件赤缇外衫,眸中水雾氤氲,眼尾潮湿,面颊往日以珍珠粉掩饰的疤痕难得袒露出来,描成落梅形态,与发间金钗摇摇欲坠的鸽血红交相辉映。
男人在她面前,从来都是端方温柔的模样,清冷也有,温良雅正亦常见,却从未作出过这般,这般……
她大踏步上前,在距他半丈远处生生顿住,耳根热烫,舔了舔嘴唇道:“这么晚了,怎么还饮酒。”
黎裳闻言弯起唇角朝她笑,眸中风情更甚。
“华儿回来了啊……”
他扶着桌子摇摇晃晃站起来,却因喝了太多酒腿软得撑不住,一个趔趄向前栽去,她吓得急忙冲上前揽住,只来得及同他一齐跌倒,金钗自他发间摔落,宝石与青砖砸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当啷响声。
本就挽得松散的漆黑长发尽数散下,衬得面庞愈发艳丽。他在她怀里动了动,凌厉瘦削的肩峰彻底失去薄衫遮蔽,他骨架不算多么纤细,偏腰肢细韧,小腹平坦紧实,浅玉色的皮肤烧出层淡淡红晕,晃得她眼热。
意识到自己太过失态,黎裳皱眉拽了拽外衫,因动作毫无章法,衣服散乱得更加厉害,她抓住他的手,把人抱在怀里哄道:“摔疼了没有,乖乖。”
他挣扎着起身,却因喝了太多酒没什么力气,面上缓缓浮出一丝难耐,她还未反应过来,人已经勾住她的脖子,轻而急切地吻她的唇角。
黎裳从没这样主动过,她一时愣住,感受到她僵硬的姿势,黎裳气闷地把头埋在她的颈窝,滚烫无力的身子一阵阵打起战栗,牙齿磕在一起,忍不住哆嗦着道:“华儿,我好难受…… ”
她吓了一跳,一时顾不得他反常的举动。忙着急问:“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头又痛了?还是刚才摔到了哪里?”
他没说话,呼吸更加急促,一下又一下地蹭着她,她终于觉出不对劲,既生气又担心道:“你到底喝了什么?!”
他思绪已然不太清明,眼眶烧得通红,似乎脑子都糊涂了,根本听不清她的问话,嘴里不断重复着她的名字。
“华儿……帮帮我……”
“帮帮我……难受……”
“好难受……华儿…将军……帮帮我……”
……
事到如今,她再不明白可真是个傻子了,他这样哪里是喝酒的缘故,这分明是吃了不该吃的。良久没得到回应,黎裳半睁的眼睛涣散起来,攀着她的胳膊逐渐失了力气,开始不自觉地倒气。
她既生气又担忧,垂头亲了亲他的额头,把人打横抱起来。
不知他从哪里搞来的药,劲儿大得离谱,反复几回仍不得解脱,一番折腾,她抚着他汗湿的发,无奈道:“祖宗,且慢些。”
伏在她身上的人眼睫挂着汗珠,眼神迷离,面颊酡红,他自顾自听懂腰肢,哑声问她:“我比他如何?”
“什么?”
“伽罗吐孜木提。”他闷哼一声,吐出串长长的名字。
她愣怔片刻,终于想起来他在说那个险些被圣上赐婚于她的西域小皇子。
她福至心灵,突然明白了黎裳这一切反常举动的缘由,哭笑不得道:“我与他当真没有半点干系,好长容,别气了。”
他垂眼瞪她,不过此时神情实在妩媚,反而像在故意勾引,无甚威慑力。
她瞧着心里更觉可爱,于是逗他,“原来我家主君醋起来是这般模样,早知这样好看,我该请圣上多赐几个郎君,便能日日见到长容……唔……”
后头的话被尽数堵住,往日温柔和顺的人恶狠狠咬她的唇,“不许。”
“你曾与我许诺不再纳妾。”
他顿了顿,哑声问道:“你已有了我与年年,仍不够么?”
热烫的泪水落在她的脸上,明华心头重重一跳,赶忙服软:“我胡说的,你万万别往心里去,我与你玩笑呢长容,我错了,今日不该晚归还乱讲话,别难过了。”
她着急忙慌去擦他的眼泪,黎裳别开她的动作,叹气道:“年年才周岁,就算你厌了我,也别冷待了她,她也是你的孩子。”
沈明华心中泛起密密麻麻的酸疼,倾身搂住他,“今日黎府的事,惹她不痛快了是不是?”
他不说话,她亲了亲他,郑重道:“长容,你只管放心,我沈明华这辈子都会对你和我们的孩子好。”
怀里的人渐渐放松下来,她心疼地抱紧他,“所以你不必害怕,更不必为了年年讨好我,你要知道,无论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啊。”
不用与任何人作比较,更不用学任何人的模样神态。
被爱的人是永远有底气毫无顾忌地做自己的。
只是她爱的人,暂时还没有觉察到她有多爱他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