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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妾心(2):你是不是不喜欢? ...

  •   屋中寂寂。

      沈明华盯着眼前的人看了好半晌,一时间只觉荒唐。

      “夫郎这是做什么,”她不由拧眉,“就因为前些日子我下了你的面子,所以气不过来闹一场?”

      未散的酒劲儿顺着胃腑喉管冲至灵台,她口无遮拦,试图往他痛处戳。然而,黎裳并未如她料想般恼羞成怒,反而更加恭谨,再次重复道:“请将军成全。”

      她顶烦听他这样喊自己,上前一步抓住男人的领口问:“你什么意思?”

      黎裳被拽得趔趄,狠狠撞在身后桌几,茶壶瓷杯碎了一地,他忍不住偏头重重咳起来,半天说不出话。

      她手上力气略松了松,一抬头,看到他通红的眼尾。

      他眉目疏淡,眼角却很红,因为咳得厉害,声音暗哑难听,白着张脸难堪道:“侯爷回来了,将军难道要府里还留着个侧室就迎娶正夫吗?”

      她心烦意乱,反问他:“这和慕容有什么干系?”

      他似乎想开口,却又咳起来,捂着唇忍下去,肩骨簌簌发抖。

      沈明华忽然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松开手禁不住冷笑:“如今你倒是好肚量,可不是当初费尽心思爬床的时候了。”

      黎裳闻言,神情终于有了变化,愕然看向女人,好容易喘匀了气,苦笑着问:“将军从来都是这样想的吗?”

      “不然该当如何?你为一己私利,不惜冒险作出下药私通之事,令慕容与我生出龃龉,现下却要装出这副大度模样给谁看。”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待瞧清眼前人面上的不耐讥诮,眸子里最后一点儿希冀祈盼消失不见,竭力平静道:“既如此,请将军尽早签了休书罢。”

      可沈明华并非真正想要休他,只是心里别扭想在嘴上逞功夫,听得此言不免胡搅蛮缠道:“我为何要签?当日你机关算计要我娶你,如今折腾够了就要走人,把我当什么?”

      黎裳却恍若未闻,摇了摇头道 :“我不知你厌我至此,若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早知如此,他即便孤零零死在黎府后院,也不会与她沾上半点关系。

      他以为新婚之夜她搂着他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他自知容貌并非上乘,资质又平庸,甚至年纪都比小将军虚长几岁,比不得慕容小侯爷一根头发丝。虽一直倾慕于她,可阴差阳错与她□□好后,惶恐胜于欣喜,直到沈小将军清醒后信誓旦旦同他保证必然会负责,才稍稍安心。

      父亲本就对他不喜,为肃清家风险些将他打死于祠堂前。那时慕容璟与沈明华已有婚约,满城皆知,他们一夜风流闹得沸沸扬扬,黎老爷生怕得罪将军府与候府,想随意找户人家将他发卖出去。他拼着决绝心思,自己个儿划坏了脸,又称腹中有了沈明华的子嗣,才等到她来提亲。

      即便是侧室他也十分愿意。坏了她与慕容的好姻缘,所以就算有委屈也是他该受的,他认。

      只是可惜了那个孩子,因为孕中波折,未熬到足月,才出生就断了气。

      他夜夜噩梦,惊醒时总念着孩子的乳名,把眼睛都哭肿。她那时每晚都守在他身边,把人揽在怀里,轻声细语地劝慰。就好像,他也是什么值得人抱在怀里疼惜的珍宝似的。

      黎裳少时也曾有一二好友,可本朝虽风气开放男女皆可入仕,如他这般自甘囿于女子后院的还是少数,好友已考取功名入朝为官,逐渐断了往来。而府中下人多是看着沈明华与慕容长大的,对他颇有微词,常在背地里嚼舌根,不多么好听。他的处境并未因为来了将军府而好上太多。

      幸而沈明华待他多有怜惜尊重。后来时日长了,他们的感情愈深。他便慢慢放松下来,以为能与她长长久久做一对恩爱夫妻。

      可就如他幼时期盼父母的疼爱,成婚后乞求孩子平安出生一般,到头来只是一场妄想。

      沈明华见黎裳神思恍惚,心头不禁一跳,正想再问上一句,却见本就站不太稳的人方朝她迈出一步,就脱力地倒下去。

      她吓得酒意尽消,着急忙慌把人抱起来,才发觉他浑身烧得滚烫,双眼紧闭,已撑不住昏了过去。慌乱间唇上口脂被蹭掉,露出他想要藏住的苍白唇色。

      他是真的病了。

      她不信他。

      大夫说,黎裳是气滞血瘀郁结于心,看症状已病了很久,一直拖着才到今日这般严重的地步。

      待问及下人,他们只讲郎君不肯让人去打扰沈明华,说不是什么大事,熬几日便过去了。可她明白,其实是下人们对他不尽心,她更对他不上心的缘故。

      他本就瘦,整个人陷在被褥里更显单薄,一勺药方喂进去,就呛咳着吐出来,间或夹杂鲜红血丝,人亦难受得蹙紧眉头。

      可他自始至终都是安安静静的。

      她幼时爱娇,无论多小的毛病,都会嘟嘟囔囔唤阿娘,等母亲把自己搂在怀里。后来她发现,许多人都有那么个习惯,在不舒服时总要喊一喊最亲近人的名字。但黎裳没有。

      他无人可唤。

      高热始终不退,沈明华听大夫的话决定拿湿帕子给他擦擦身子,只是出去了一趟吩咐下人备水,再进屋时,本还在昏睡的人已不知何时醒过来,咳喘着伏在床边,把艰难喂进去的一碗药尽数吐了出来。

      听到声响,他勉力抬眼看向她,颊侧伤疤与眼尾烧得更红,眸光湿润涣散,摇摇晃晃就要往床下栽。

      她一惊,大步上前揽住他,再顾不得许多,担忧道:“怎么起来了?是不是哪里难受?”

      他怔怔望向她,泪珠顺着眼角无声无息落下来。

      她着急地想去替他拭干净,却被攥住袖子,黎裳弯了弯唇角问:“华儿,你是来接我的吗?”

      他烧糊涂了,以为自己还在黎府,眼巴巴等她去接他。

      “是,我是来接长容的。”她哄他。

      于是他很高兴地笑起来,牵着她的手去摸他的小腹,“我们有孩子了,华儿,我护着他,谁也不能欺负他。”

      沈明华心中剧痛,竟说不出话,哽咽着应了一声。

      黎裳见她神色悲切,不由慌了心神,惶然道:“你是不是不喜欢?”

      “他会很乖,我一定好好教他,你别不要他好不好。”他不断哀求,期期艾艾看着她,泪水落得愈发凶。

      沈明华闭了闭眼,轻轻抚着他平坦甚至有些干瘪的小腹,涩声道:“我很喜欢,长容,你别怕,我很喜欢我们的孩子。”

      这一刻,她终于意识到,她错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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