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六百天拿下高冷Bking》Panada

6、第 6 章

　　祁怀霖临走时没问，晚上差点又被一句话吊到失眠。

　　他现在诚心诚意地想知道，秦礿到底这人行在哪里。就这段时间来看，他只觉得自己真行——

　　——其他人谈礿色变，自己却能坦然面对这瘟神一样的同桌，甚至在无数恶评和微量好评中总结出了和秦礿的相处之道。

　　那就是：别管他。

　　睡觉，别管；嘴贱，别管。像呼气一样把秦礿给的负面情绪吐出去。需要帮忙就说一声，秦礿会先进行一分钟的恶语相向，然后服务到位。

　　具体实操如下。

　　“我不教，你这种教了也是白教。”
　　秦礿用胳膊肘顶了一下伸到旁边的讲义，瞧也不瞧，
　　“你入学考试的时候是不是给老师塞钱了。”

　　祁怀霖把讲义又往外推一寸：“是是是，我塞了五百和一包华子。所以为什么这题选B不选C啊，题目不是说本国货币贬值吗？按理说总需求应该增加啊！”

　　他说完发现秦礿还是爱答不理，便一拍桌子，叫：“哎呀！你是不是也不会啊！”

　　秦礿眼神一凛，视线在笔和讲义间跑了个来回，最后慢吞吞拿起笔：“这道题考的是什么？”

　　祁怀霖：“是什么？”

　　秦礿慢吞吞地问：“会不会是Marshall-Lerner condition（马歇尔-勒纳条件）呢？”

　　祁怀霖：“哦——”

　　“这都不清楚，你别学了，重开得了。”
　　秦礿慢吞吞地说，“所以呢？条件是什么呢？”

　　祁怀霖：“进出口商品的需求弹性之和必须大于1。”

　　秦礿慢吞吞戳了戳题干：“那你再看C呢？”

　　他边说边在选项上划了一道线，又用笔尖戳了戳那条线，问：“这是什么？”

　　祁怀霖：“这是，线。”

　　秦礿的笔“吧嗒”一下掉了。
　　“这是这句话的定语。”他说。

　　祁怀霖：“哦哦，定语。”

　　秦礿盯智障似地盯了他三秒，把笔捡起来，戳回那条线：“把定语念给我听。别告诉我你不认识。”

　　祁怀霖一瘪嘴，翻译道：“‘假设该国进出口商品均为完全无弹性’。”

　　秦礿：“真厉害。所以呢？如果弹性是0，意味着什么？”

　　祁怀霖：“意味着不管价格怎么变，人家该买多少还买多少，我们也一样……”

　　秦礿：“然后？”

　　祁怀霖：“然后……本币贬值不能增加出口量……反而会因为进口商品变贵……这会让我们花出去更多外汇……然后直接导致贸易逆差扩大……咱的GDP反而会缩水……”

　　秦礿哼了一声：“继续。”

　　祁怀霖：“我不会了。”

　　秦礿立即复刻刚刚的眼神。

　　祁怀霖赶紧把心门一关，不理会。

　　三秒后，慢吞吞的解释来了：
　　“然后在短期内大家像你一样反应迟钝，来不及调整合同，贸易赤字会先恶化，长期才会改善。所以B选项说‘在短期内由于时滞效应，可能会出现J曲线效应（J-Curve Effect）’才是对的。
　　我问你，这个竞赛是非打不可吗？实在不行可以退赛。”

　　祁怀霖恍然大悟：“哦——学会了！”

　　“只要有人教，猪也能学会。”
　　秦礿说，
　　“别以为这道题会了你就会了，图会画了吗？滞后原因知道吗？演变过程记了吗？”

　　祁怀霖：“……好好好。”

　　这么一套流程打下来，教学就算结束。

　　有时秦礿可能还会再恶言两句，但祁怀霖都当听不见。
　　他的目的就是搞会一道题，秦礿什么狗屎态度他不管。

　　而且秦礿抓重点考点的能力比其他人强，接下来只要复习刚刚被问到的所有知识点，再碰到同考点的题，哪怕类型不一样，他极大概率也能做对。

　　秦礿有时会附赠随机时长的友善期——在此期间，可以向他发起任何话题——当然，有一定概率被骂。

　　比如：

　　“你这么会教，平时怎么学的啊？”
　　祁怀霖把一块巧克力扔到秦礿桌上，当报酬。

　　秦礿掀开口罩底边，把巧克力塞进去，答曰：“看书。”

　　“看书就全会了啊，这么厉害？”
　　祁怀霖试探，“不抓重点不押题什么的？”

　　秦礿：“麻烦。全会，不押题。”

　　祁怀霖还不死心：“那你刚刚是怎么一眼看出来题目在考什么的？”

　　秦礿：“这还要看？”

　　祁怀霖：”那你每次考试发挥的那么好是怎么准备的？”

　　秦礿：“不准备，只要别人够垃圾，发挥再烂也是第一。你话好多，能停了吗？”

　　祁怀霖：“……”

　　没事。祁怀霖安慰自己。

　　可能是涉及天机了。没准再熟一段时间，他就能把这位满嘴喷粪的学霸的学习方法搞到手。

　　其实他在认识秦礿的第一周就决定好了。态度差算什么，他祁怀霖当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以龙蛇之变，一路攀升。今天在河东，明天在河西。只要卧够久的薪尝够多胆，就能把所有对他态度不好的人甩在身后！

　　到时候别说是秦礿了，就是秦汋来了，都得把他这个在体制内一路卷出来的转校生当个人物。

　　*

　　出生以来的学习经历告诉祁怀霖，足够好的学术成绩加上不烂到底的人品，足够他在任何地方横着走。

　　有时他又感觉，拿学术成绩当社交名片，好像没那么好使。

　　威赫的班级管理极为自由，平时大家都有说有笑，鲜有人举着排名看不停。下课后，大部分人选择撅着屁股挤到同伴身边打游戏。

　　这其中最嚣张的当属那个尹立的好朋友，林晓雨。

　　也不知她跟班主任请了什么示，竟能把游戏本搬教室里来。

　　一到大课间，她的电脑就被风扇带得呼呼响，旁边的同学也哇哇叫。祁怀霖好奇是什么游戏那么好玩，凑上一看，才发现那是林晓雨一个人做的。

　　“自己做demo，自己写程序，自己做美术！？”
　　祁怀霖很震惊，这才想起来，自己的马里奥在第三关卡了半个月。

　　“立绘的部分都是尹立负责的。”
　　林晓雨说，
　　“她不收我稿费，只要我给她买喷漆。”

　　“音乐呢？”
　　祁怀霖听着富有动感的鼓点问。

　　林晓雨：“音乐是我老师送的，她当时刚从伯克利毕业，把大学做的几条废曲送我了。”

　　祁怀霖缩回椅子，电脑上全是看不懂的英文，他本以为把课本搞懂就行了，转头一瞄陆泽林正在看经济学人。

　　“你又在看什么？”
　　祁怀霖转向秦礿，只见他支着下巴：“看经济人看经济学人学经济。”

　　祁怀霖：“……”

　　他两眼发直地盯着天花板，喃喃：“太卷了……我本来想趁着课间玩下switch的，但是你们一个两个太卷了。”

　　“switch？”
　　陆泽林把电脑一拍，不看了，
　　“我要！”

　　祁怀霖把游戏机扔给他，自己跑出去了。

　　“哎——这有个学裱！”
　　陆泽林朝他背影嚷嚷，右手已经老实地按下开机键。

　　祁怀霖走进办公室，胖胖的经济老师Jason正在里面改论文。

　　听到脚步声，Jason扶了扶眼镜：“Aaron又来了？”

　　祁怀霖隔三差五就跑上来找他老师问问题。老师开始还被这孩子拿C的论文答案逗笑，结果祁怀霖知道了还跟着一块笑，边笑边把成绩提到了A。

　　时间一长，Jason教出了成就感。两人还时不时唠嗑两句，一来二去，就这么熟上了。

　　祁怀霖：“老师，申大学经济要考多高比较合适？”

　　Jason：“非要说的话，a吧。当然是越高越好。”

　　祁怀霖试探：“要是考b呢？”

　　老师沉思了会：“那你也有学上。”

　　“c呢？”

　　“呃……运气好没准也会有大学要。”

　　“d呢？”

　　“那这也太……你问这个干嘛？你这考的不还行吗？”

　　“我觉得我跟不上了。”他把书往桌上一搁。

　　Jason：“怎么跟不上呢？是不是上课讲快了？你可以直接打断我的。”

　　“不是。”祁怀霖摇头，“感觉自己掉了很多，上次考a都是压线，而且运气好。我最近在赶竞赛，做一道错一道。”

　　他以为这么说至少会得点安慰，没想Jason却说：“竞赛太费力的话可以停掉啊，要优先顾好校内。”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完，祁怀霖就听到熟悉的，慢吞吞黏唧唧拖把一样听了叫人烦的声音：

　　【这个竞赛是非打不可吗？】

　　【实在不行可以退赛。】

　　“我不退！”
　　祁怀霖叫道，把所以人吓了一跳。

　　Jason：“Jesus……”

　　祁怀霖哭丧个脸：“老师，只有我一个人停，别人都有竞赛和课外实践怎么办！”

　　他说得有些悲惨。倒也不假，国外大学不只看成绩。

　　同样两个人，其中一个文书里少了个竞赛，或少一段夏校，或少一段科研经历，或少一枚体育赛事奖牌，学校可能就不要ta了。

　　Jasom沉思了会，问：“你有没有问过那些竞赛校内几手抓的同学？看看他们怎么分配时间的？”

　　祁怀霖苦笑：“问过了，三岁和爸妈全英文聊天，十岁上夏校，十七岁跟着姐姐学谈业务，回家还有人带着看股票。”

　　Jason：“那确实，也没办法……不过这也是少数，跟成绩也没关系，你在担心什么呢？文书写不过他们？”

　　祁怀霖：“有点……”

　　“你不用担心。”
　　Jason扶了扶眼镜，
　　“这些都是锦上添花。你的学术成绩是锦，这个不够好一切免谈。”

　　祁怀霖：“可我的锦不好……也没有花……”

　　他的经济花也不知道开不开得出来，经济锦也即将要破了。

　　“你的锦还可以。”Jason肯定的看着他，
　　“真的还可以，我听你们班主任说你数学接近满分，就经济和历史论文差点，这个多练是可以补上来的。你每周都让我教你改论文就做得很好啊，再过一段时间肯定有质变。你前段时间状态挺好的，怎么突然焦虑了，是有谁打压你了吗？”

　　祁怀霖犹豫了一会，眼前又浮现出秦礿的脸。

　　他转念一想，自己也捞了人家好处，虽然和坏处抵消了，但怎么着也是好处，就把到嘴边的状吞了下去。

　　“没有，同学都很好，就是，太优秀了。”他坦言道，
　　“我感觉自己，谁都比不上……一下想不开，就来跟你聊聊……那啥，谢谢啊Jason，我先上课去了。”

　　他转身要走。Jason突然问：“你以前被管得很严吧？”

　　祁怀霖：“呃，是。”

　　Jason：“所以，你学什么都很快，别人从三岁开始接触的东西，你一个暑假就补完七七八八了。你挺有天赋的，Aaron，要是担心文书问题，我建议你和升学部的老师聊，有两个我蛮熟的，她们肯定乐意帮你。”

　　来抱怨反被夸了，祁怀霖也不好再说什么，免得被老师误以为他是个来讨夸的人，笑了笑就要离去。

　　“还是那句话，有问题随时说，老师们都在。”
　　Jason挑了个眉，拿出几颗巧克力：“这些消化一下吧？我不能再胖了。”

　　祁怀霖从办公室出来，看见秦礿也站在门口，很是奇怪：“你来干嘛？”

　　秦礿伸出五个指头弯了弯：“来要巧克力。”

　　“我靠！你刚是不是偷听我说话！？”
　　祁怀霖脖子“蹭”一下红了，
　　“自己买去！”

　　“不买。谁没事听你说话。”
　　秦礿仗着比他高，一把拽住他的帽子，
　　“你看你每天跑上来问老师，腿都磨短了，再摄入过多糖分会影响生长发育，不如给我。”

　　“操，比你矮半个头也叫矮？”
　　祁怀霖旋身朝秦礿的小腿肚踹去，
　　“你光长个也不上重量啊，细狗！”

　　秦礿也不躲：“我这裤子三万五。”

　　“叭”，祁怀霖半路收脚，站了个军姿：“您好。”

　　秦礿松开帽子，看向和祁怀霖腿上一模一样的校裤。
　　“真信啊，祁同学，我真怕你被拐去缅北，人家嫌文科生没用直接给你埋了。”

　　祁怀霖闻言迅速补上了收回的一脚：“你才没用，我也就好心被你骗骗！”

　　他抛给秦礿一个不屑的眼神，边走边说：“你看你能骗我第二次吗？”

　　秦礿耸耸肩：“聪明学生——当心！”

　　下一秒，祁怀霖被拽了一下，整个人东倒西歪向身后那人。

　　他失去平衡，本能地抓住一截结实劲瘦的小臂，还在一瞬间闻到了一股来自阳光和洗衣液的清香，还没来得及品味，又被推着站直了。

　　那截小臂来自细狗秦礿。只听他语气和平时判若两人，焦急道：
　　“你后面的老师刚拿了个开水壶，拜托看点路行不行！”

　　祁怀霖顿时后怕，想也没想就道了谢，回头才发现走廊上根本没人。

　　他看见秦礿眼里倒映出天花板顶灯的光点，也不知道这人是笑还是没笑，只觉得他说话比平时快了些。仍然烦人。

　　“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