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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你又怎么了? 回到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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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房间,鹤童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毯上。商场的喧嚣和那刺眼的一幕被隔绝在外,房间里死寂得可怕。
包里那支护手霜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她坐立难安。她最终还是没舍得扔,仿佛扔掉它,就真的否定了自己全部可笑的心动。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在她没有开灯的房间投下变幻的光影。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是工作群里的例行通知,关于明天回程的集合时间和航班信息。
她没动。
过了一会儿,屏幕又亮了。这次,是那个黑色的头像。
鹤童的心脏条件反射般地抽搐了一下。她看着那个跳动的提示,指尖冰凉,没有立刻去点开。
她害怕。
害怕看到敖闰发来任何关于下午行程的解释——那只会让她觉得自己更像一个需要被安抚的、不懂事的下属。
更害怕敖闰什么也不解释,仿佛下午在珠宝店的那一幕从未发生,继续用那种若即若离的态度,搅乱她的心神。
屏幕暗了下去,几秒后,又固执地亮起。
仿佛打电话的人带着一种不得到回应不罢休的耐心。
鹤童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伸手拿过了手机。
划开。
敖闰只发了三个字:
【在房间?】
没有称呼,没有表情,一如既往的简洁。
鹤童盯着那三个字,胸口堵得发慌。她手指僵硬地打字回复:
【在。】
几乎在她发送成功的瞬间,那边就回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开门。】
鹤童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两个字。
开门?
敖闰……在外面?
她慌乱地捋了捋有些凌乱的头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家居服,一时手足无措。
门外响起了极轻、却不容忽视的敲门声。笃,笃,笃。节奏平稳,带着敖闰特有的风格。
鹤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敖闰果然站在外面。她换下了白天那身西装,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脸上没有墨镜,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手里……没有拎着任何珠宝店的袋子。
这个认知让鹤童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毫米,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困惑和……一丝卑劣的、死灰复燃的期待。
她拉开了门。
门外的光线涌进昏暗的房间,敖闰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快速扫过她有些红肿的眼眶和苍白的脸色,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不请我进去?”她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
鹤童侧身让开:“……请进。”
敖闰走了进来,房间不大,她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前,很自然地坐下了,仿佛这里是她的地盘。她的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回依旧僵在门口的鹤童身上。
“你又怎么了?”
问题来得直接又突兀,和下午那条“在房间?”一样,没有任何铺垫。
鹤童的心猛地一沉。果然……她还是注意到了自己下午在商场那落荒而逃的狼狈,以及此刻显而易见的低落。
“没怎么。”她垂下眼睫,避开敖闰的视线,声音干巴巴的,“可能……有点累。”
“累?”敖闰重复了一遍这个字,语调微微上扬,带着明显的质疑。她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双臂环抱,目光像精准的探照灯,锁定在鹤童身上,“从下午在商场见到我开始?”
鹤童的呼吸一滞,猛地抬起头,撞进敖闰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里。她……她果然看到了!
巨大的羞耻感和被看穿的狼狈瞬间淹没了她。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她张了张嘴,想否认,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敖闰看着她瞬间涨红的脸和无处安放的眼神,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她没有继续逼问,而是换了个问题,语气依旧平淡:
“申知予家里,是这个品牌的股东之一。”
她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今天下午,是陪她去看季度报表,顺便听她抱怨了二十分钟家里逼她联姻的事情。”
鹤童愣住了,怔怔地看着敖闰。
她……是在向自己解释?
为什么?
敖闰迎着她茫然的目光,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那弧度太快,快得像是错觉。
“至于那家店的珠宝,”她继续说着,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嘲弄,不知是对申知予,还是对她自己,“设计浮夸,溢价严重,不符合我的审美。”
说完,她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鹤童,似乎在等待她的反应。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鹤童的大脑艰难地处理着这些信息。股东,报表,联姻,不符合审美……所以,下午那看似亲密的同行,背后是这些枯燥甚至无奈的现实?
所以,并不是她想象的那样?
一股混杂着释然、羞愧和更加汹涌情感的热流冲上她的眼眶,让她鼻子发酸。她慌忙低下头,不想让敖闰看到自己再次失控的情绪。
“我……”她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没……”
她想说“我没那么想”,或者“我不在乎”,但哪个都不是真话。
敖闰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和低垂的脑袋,环抱的手臂缓缓放了下来。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鹤童。”
她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许。
鹤童抬起朦胧的泪眼,看向她。
敖闰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鹤童看不懂的情绪。有审视,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我身边的位置,不多。”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鹤童的心上。
“能站在这里的,要么足够有用,要么……”
她顿了顿,视线与鹤童含泪的目光紧紧相锁,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那未尽之意,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两人之间荡开无声的涟漪。
要么什么?
鹤童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喉咙。
敖闰看着她眼中骤然亮起的光和那掩饰不住的、带着泪意的期待,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站起身。
没有给出答案。
也没有任何进一步的靠近。
她只是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手,在离开之前,侧过头,最后看了鹤童一眼。
“明天机场,别迟到。”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走廊的光线,也隔绝了那个带来巨大信息量和更巨大悬念的人。
鹤童独自站在原地,房间里还残留着敖闰身上那丝清冽的气息。
她反复回味着敖闰最后那句话。
“能站在这里的,要么足够有用,要么……”
要么什么?
是……足够特别吗?
所以,她下午那些嫉妒、不安和狼狈的逃离,在敖闰眼里,是不是就是一种……“不够有用,也不够特别”的证明?
而敖闰今晚特意过来,这番近乎解释的陈述,是为了安抚她这个“有用”的员工,还是因为……那未说出口的另一种可能?
鹤童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依旧发烫的脸颊。
这场无声的奔赴,前路似乎依旧迷雾重重。
但敖闰今晚推开这扇门,亲自在她面前,拨开了其中最重要的一团迷雾。
至少,那家珠宝店,和申知予,并非她想象的样子。
这算不算……是朝着南墙的方向,又挪近了一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