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天空下的细雨

24、真是……自作多情到了极点。 拒绝了

　　拒绝了相亲对象的第二天，鹤童起得很早。窗外是个难得的晴天，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她站在盥洗台前，看着镜子里眼下依旧明显的青黑，默默用了比平时多一倍的遮瑕。

　　手机安静得出奇。工作群没有新消息，母亲也没有再来电话或信息，大概是昨晚她那条直接拒绝的短信起了作用。而那个黑色的对话框，也停留在昨晚那张晚霞照片和她简短的回复上，再无动静。

　　这样也好。鹤童想。她需要一点时间和空间，来消化昨天那场徒劳的相亲和敖闰那条信息带来的、过于汹涌的后劲。

　　上午没有安排，她打算去酒店附近的商场逛逛，买些必需品，也顺便透透气。

　　周末的商场人头攒动，喧嚣而充满生活气息。鹤童穿梭在琳琅满目的店铺间，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掠过橱窗里那些精致华美的商品，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敖闰衣帽间里那些挂着防尘罩的高定，和她私下里偏爱穿的、简单舒适的纯棉T恤。

　　她走进一家以香氛著称的生活用品店，店里弥漫着各种香气交织的、温暖治愈的味道。她漫无目的地浏览着，直到被一个展示架上的东西吸引。

　　那是一支护手霜。包装简约，膏体是柔和的乳白色。吸引她的，是它的味道——前调是清冽的雪松，中调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药感，尾调却沉淀为温暖的琥珀和麝香。

　　这味道……很特别。不像寻常花香果香那般甜腻，清冷中带着回甘，莫名地让鹤童想起了敖闰。

　　想起她身上那股总是若有若无的、混合了冷冽与暖意的独特气息。想起她偶尔流露出的、坚硬外壳下的那点柔软。

　　鬼使神差地，鹤童拿起那支护手霜，去柜台结了账。

　　将那个小小的、沉甸甸的纸袋握在手里时，她才仿佛惊醒过来。买这个做什么？难道要送给敖闰吗？以什么名义？工作人员对老板的关怀？

　　太逾矩了。也太……可笑。

　　她自嘲地弯了弯嘴角，将纸袋塞进了随身的大包里，仿佛这样就能掩盖掉那一瞬间冲动背后的心思。

　　在商场一楼路过一家高端珠宝品牌门店时，她被橱窗里一道折射出的、极其闪耀的光芒吸引，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橱窗里陈列着当季主打的新品，中央位置是一款设计极为大胆的钻石项链，主石是一颗切割完美的巨大黄钻，周围簇拥着碎钻，在射灯下绽放出夺目的火彩。

　　很漂亮，也很……敖闰。是她会喜欢的、充满攻击性和存在感的风格。

　　鹤童正出神地看着，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店内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呼吸瞬间停滞。

　　就在那家珠宝店深处，一个相对僻静的休息区，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申知予。她今天穿了一件嫩粉色的连衣裙，笑容明媚，正侧着头，对身边的人说着什么。

　　而她身边那个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戴着宽大墨镜、即便坐在那里也难掩周身清冷气场的人——

　　是敖闰。

　　鹤童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她看着申知予亲昵地凑近敖闰，指着柜台里的某件首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讨好和仰慕。而敖闰，虽然戴着墨镜看不清眼神，但微微侧头倾听的姿态，并没有流露出明显的拒绝或厌恶。

　　所以……昨天那条晚霞的照片，算什么？

　　在她因为那句“觉得你会喜欢”而心潮澎湃、甚至因此果断拒绝掉母亲安排的相亲时，敖闰却和这个世交家的小孩、这个曾经大胆向她示爱的申知予，一起出现在珠宝店里？

　　所以，那句“不是你的错”，那句“被堵在路上反而能喘口气”，那杯递过来的果汁，那张分享的晚霞……所有这些让她产生错觉的瞬间，或许都只是敖闰一时兴起的顺手为之？或者，是对一个还算好用的工作人员的……一点安抚？

　　而她，却像个傻子一样，把这些当成了独一无二的信号，甚至为此赌上了回绝现实退路的勇气。

　　尖锐的刺痛从心脏蔓延开，迅速传遍四肢百骸。鹤童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指紧紧攥住了背包带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她猛地转过身，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朝着商场的出口走去。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洒下来，明明很温暖，她却只觉得浑身冰冷。

　　走到商场门口，喧嚣的人声和车流声扑面而来。她停下脚步，扶着冰冷的金属栏杆，微微喘息着，试图平复那过于剧烈的心跳和翻江倒海的情绪。

　　她从包里拿出那支刚买的护手霜，冰冷的金属管身硌着掌心。她看着它，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真是……自作多情到了极点。

　　她抬起手，想要将它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动作却在中途顿住。

　　最终，她还是缓缓收回了手，将那支护手霜重新塞回了包的最深处。

　　像藏起一个证据，藏起一份她无法宣之于口、也永远送不出去的，可笑的心动。

　　她抬起头，看着街道上车水马龙，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疼。

　　所以，那条看似靠近的轨迹，终究只是她一个人的幻觉。

　　而她这场无声的奔赴，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撞向南墙的头破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