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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试食味将军尝异苦,初会面兰娜携眷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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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办结婚的虫本就少,更何况在圣乔木这个旅游星。接待虫说一般临中午时才会忙起来,到这儿的年轻虫多,大都是在旅途中看对眼的。卫不忧笑着表示,他和凯伦也是路上“看对眼”的。手续办得很快,卫不忧还没觉得饿就已经领完证,被凯伦带到了一家饭店的包厢里。
不知邦联虫的胃、NO!是虫族怎么长的,不论线上线下,卫不忧看到清一色的烧烤。除了定海居的天价粥品,基本上没虫吃汤汤水水的东西——营养液不算饭。故而,两人的早餐是一桌烤肉和烤异植以及不知名的灰色饮品。卫不忧用叉状餐具将一块烤肉送入口中,发现自己不太咬得动,还忍受不了这又腥又涩的口味,即使他尝出了厨子做饭时用心添加了盐和糖之类物质。
他,卫不忧,大齐曾经身经百战的一代少年将军,什么苦没吃过?干如稻草的军粮他啃过,朔风里的积雪他吃过,就连黏腻腥骚、下肚后使人头晕恶心的北夷“奶茶”他都能喝。只不过是将虫族食物列入难吃名单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卫不忧就像是嚼敌人血肉般将那烤肉咬碎吞入腹中。他不知自己该不该庆幸自己的大小肠已经流完了,胃下头接的是仿生器官,不用担心肠炎或便秘、窜稀。思及此,他又想到自己连男性的象征器官都没了,以后会不会变得和宫中的宦官一样成了阴阳人、抑或是这个世界中男不男女不女的雄虫。
凯伦看着他变幻莫测的表情,终猜对了一点:“雄主,我把这肉撕细些你再吃吧。”凯伦正要动手分肉却被卫不忧叫停了。
卫不忧握住凯伦右臂义肢的手腕又将之轻轻平放在桌上,落寞地说:“不用了。不合我口味。我以后还是喝营养液吧。雌君,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很感动能在异乡吃到一口热饭。”
凯伦理解两族差异,只是又挑了一片嫩叶放在卫不忧碗中:“你再尝尝别的。我们的味蕾可能不太一样。如果你想,可以去医院做适应性手术。”
卫不忧知道凯伦这话说得中规中矩,也很现实。于是出于礼貌和尊重,他又尝了菜叶子和灰色液体。他感觉虫族天然食物中仿佛都有一种滞涩发苦的怪味,但只有人的味蕾尝得出来。灰色液体明明是常温的,入口却有一种烧人的冷意。
“甜吗?”凯伦小心翼翼地问。
“不。”卫不忧放下杯子,“你叫你手下来吃吧。我知道这些东西都挺精贵。甚至这饮品有安神定心的奇效。但我……山猪吃不了细糠。”
这是两人相识后首次沉默冷场那么久。但他们彼此都知道:换谁都会这样。这是差异、是注定的事实。
但卫不忧想到他在星网上对“定海居”的“惊鸿一瞥”又燃起了一丝希望:“凯伦,我昨天约了定海居的包间,四天后我们试试新口味。”
至此,凯伦松了一口气:果然,他的好bro才不会像蛮不讲理的雄虫一样因为一件小事就针对别虫的。有话题可接,凯伦自然乐意开口:“好。”他似乎可以共情卫不忧的哀伤:那是一种伶仃的孤独,谁都无药可依。副官向他汇报了寿命差异,但他预感卫不忧如果在此找不到可吃的饭、可做的事、延寿的手术都可能不做。
如果流落荒星,与要好的亲人朋友失联,你愿意和异兽待一辈子吗?会疯的。虫族于人族而言,也不过是一群会说话的异兽罢了。
“凯伦·贝内迪克特,你养伤的时候将意气风发沉淀下来,知疾苦、知天命。我好歹也是成年…人了,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你放心,至少此处星网好玩、美人养眼、星汉灿烂。在此苟活,无忧无虑逍遥得很,我不是什么无情无义的人,至少要保伊拉拉和你死前精神海安康。在人族,我也是大将军,一言九鼎。”
卫不忧的神情放松下来,随后他又亲切地来了一句,“也只有在你们这群知情虫面前,我才放心说‘人’这个字。”
“走吧,你想逛逛还是去住处。”凯伦带卫不忧起身、开门,迎面是八只来包厢收拾残局的军雌,带头的是副官。亲卫队长递上营养液。紧接着,他们便收获了一行人整齐划一的问侯:“少将好!阁下好!”
“不愧是亲兵,我都得排在你后头。”“你这话让我怎么接啊,bro!”
“随便接啊。我现在又打不过你。怕啥啊?”卫不忧说着,拍了拍凯伦的义翅。
“不礼貌啊,bro。”于是凯伦也顺手搭在了卫不忧假的那段腰上。
“我搜过了,你外放虫化义肢居然是邦联批的荣耀特赦,否则是扰乱治安罪。雄虫们都咋了?看一下虫化能吓死不成?难道他们真把自己当人了?奇怪的规定…”见凯伦的眉头越锁越紧,卫不忧凑近他耳边又道:“别嫌我口无遮拦。我就这兵痞子样儿,改不了。只是你手放我义肢上,位置这么靠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摸我屁股。别忘了我长这样,没虫会觉得我是娇花般的雄虫。”
“你,是真登鼻子上脸了。”凯伦长叹一声,不动如山,保持原有姿势路过四周虫好奇又畏惧的目光带卫不忧进了悬浮车。
一人一虫坐定,卫不忧摸了摸下巴,突然问:“虫族都长胡子吗?”
“长,但是年轻虫的审美中不留胡子。”凯伦打开自动驾驶,看向卫不忧。
“哦。我以前也不习惯留。”
卫不忧走神间,凯伦用左手抬起了他的脸,然后举平了右手。“你爱我吗,雄主?”
“实话说,没那么爱。”卫不忧被突然袭击搞懵了。
“那就好…”凯伦的这声嘟囔几不可闻又语速极快,“你信我吗?”
“信。我信我的精神力是光速,比你的刀快。”卫不忧看着凯伦零件转动的杀器右臂义肢眯起了眼,像只即将捕食的豹。
“Sorry,我这是激光脱毛,你看看我的手艺。”凯伦话音落下,卫不忧脸上真一点胡茬都没剩了。
“你…”卫不忧没脾气了,“能打掉我的胡子就能打穿我的头。也不知是我轻敌了还是短视了。你请了几天假?军雌不会结了婚就退伍这么扯吧。你帮我把伊拉拉介绍来当我雌侍吧。”
“十天。之后我就要和您分开了,真是不舍呢。”凯伦阴阳怪气道,“bro你连伊拉拉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敢娶?真不怕他给你装个假尾钩把你变成他真雄主啊?”
“哇哦你说话啥时候这么委婉了,这不是虫族的风格,bro!”卫不忧起哄。
“那我说什么?⭐奴隶、按摩仪?”车窗外风景飞驰,最后停在一个低调的棕灰色小楼前。“到了,你看有什么要添置的,考虑一下以后是待在圣乔木还是去邦联中心的亚历克斯星之类的?”
卫不忧随凯伦进了屋,见到家具足够但冷寂极简的室内。他回:“让我适应一下再说吧,我约了今晚的演唱会,劳烦bro帮忙安排一下行程、衣装。单是咱刚才在街上走的那会儿就已经够吓人了。换了义肢不代表可以不穿衣,你瞧我连条裤子都没有。”
说罢,卫不忧望向凯伦那金属与皮肉拼接缝合的躯体,凯伦也看着他的金属假肢陷入沉默。“待会儿我带你买几件衣服?还是上网买?”凯伦问。
“你看着帮我办了就是,我去卧室。”卫不忧说着,转身走向书房,在办公桌前坐下,点开终端。“我挑雌侍呢,你别管了。”
凯伦出门前,用家用音箱开了斯维特轻柔的一首歌,以一个较低的音量播放起来。
不过,在卫不忧处就是惊悚片了一点开申请消息栏,入目是斯维特的大名和大头照,耳边是斯维特的歌。
“凯伦·贝内迪克特,是不是你搞的鬼?!”卫不忧大喊。可惜凯伦已经出门了。
“凯伦,我会用终端放歌!不用你这么贴心。”卫不忧只能以一条语音消息真诚地提醒与赞美凯伦。随后就看到了系统自动推荐的凯伦最近一条小范围星博:啥时候有机会听听斯维特的仙乐啊?头痛死了。
卫不忧心说:现在你有机会了。随后他又将注意力转移到斯维特身上:
为什么他要当我的雌侍?他不是有金主商雌吗?我不是写了我没尾钩吗?他一个A级凑什么热闹?难道图我这点精神力疏理?这不是他自己的功能吗?卫不忧心中一串问号飞过。然后他点开了斯维特的留言:
我相信您是一位绅士的阁下、不会将此事当作攻击我的把柄。我和韦伯是真的在一起了,也真的面临精神海暴动的风险,所以我们需要您这样高级的雄虫阁下。如果您愿意,韦伯愿分10%以上的股份给您,我可以随时唱歌给您听。这是一场交易。期待与您干净又纯粹的相遇。
根据系统提示卫不忧添加了斯维特的通讯好友并发送了第一条信息:今晚我和雌君去看你的演唱会。你看我们何时详谈交易事宜?
紧接着卫不忧查看其他申请,发现121只虫中有97只是C级以下,B级的有大把年龄在百岁以上。最后俩A级便是申请都如同连体婴般的斯维特和韦伯。
之后美好悠闲的下午,卫不忧泡在星网机甲大战的小游戏里度过。傍晚凯伦回来时给他带了一件明黄色绣银色叶脉纹路的长衫和一条墨绿色阔腿裤。卫不忧笑着接过,问为什么是这个颜色。凯伦语气中有一种哄小孩的讨好:“听说黄色在人族是很尊贵的颜色。我看着也觉得活力满满就给bro你安排上了。”
“在人族,黄袍加身可是要当皇帝的。”卫不忧套上新衣,脸上是轻松的笑,“不过我相信你们虫族没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规矩。我是不是早就想看斯维特的现场了?所以现在有机会了就百般对我好?”
“是想看啊……特别是前段时间精神力不稳定又没有阁下看上我。”凯伦夸张地叹气,带卫不忧出门,“于是我发了仅朋友圈可见的星博。bro你是瞧见了?”
“嗯。打开聊天框就有提示。”他们上了悬浮车,卫不忧在智能面板前尝试输入了目的地:乔木山大舞台。
“bro,终端可以直接投放信息的……”凯伦这是在暗示他这样操作慢,“不过你打字已经很快了,真厉害。你开通脑电波识别了吗?这样更省事。”
“没有。总感觉不太安全。”
闲聊间两人来到乔木山大舞台外围。从地上到天上,大多是被卫不忧成为“铁包肉”地悬浮车。还有一些“肉包铁”的组合。此刻卫不忧心中并不是堵车的烦躁,而是一个新奇的点子:如果这些先进的钢铁巨兽在大齐的战场上出现当是怎样的景象!更何况这还只是虫族中民用的标准。
凯伦的悬浮车不知道开了什么权限,也可能是因为他这只“雄虫”的存在狐假虎威,故而在一个很高的、车少的高度径直往大舞台中心开去。卫不忧在路上还看到了“大铁包许多肉”——公交悬浮车。还有像凯伦一样拥有虫化特赦的直接张开翅膀飞进去。
“bro,那些带翅膀的是什么虫?特赦令不是很稀有吗?我都看见四五个了。”
“帝国的亲王、邦联的某些星球的总督、退役的上将、自由乡的友军……一般是这些虫会有特赦。”
“不怕有虫造假吗?大咧咧虫化了谁知道是有特赦还是大胆刁民?”
“你看不见他们虫化部位的彩色精神力膜吗?”
“看?”距离较远,卫不忧感受不到特殊的精神力。
“帝国是暗金色,邦联是蔚蓝,自由乡玫瑰红。只是太艳了有些刺眼,是个‘闲虫免近’的标识。”
“我看不到。是不是眼睛构造不一样?”
“可能吧。”狭小的悬浮车里,凯伦稍微动了动他的银色义翅,“用精神力可以感受到吗?先试试我的?咱俩离得近。”
卫不忧很捧场,尝试调动灵气,即该世界的精神力附着在眼上再望向凯伦的翅膀:“很淡的蓝色。挺好看的。没那么鲜艳。”他又看向窗外几个,也是同样的情况。
停了车、进了场,他们来到VIP区的包厢。包厢不大,在视野绝佳的高处,与其他观众隔开。空中有三层这样的隔间围绕大舞台。声浪席卷、信息素翻涌,凯伦不禁皱起了眉头。但卫不忧没感到任何不适。VIP区域的基本上是高级的雄虫阁下和他们的雌君、雌侍以及那些本就位高权重、来圣乔木度假休闲的雌虫。
时间来到圣乔木十九点整,全场灯光骤然熄灭,观众席也即刻安静下来。紧接着,一束聚光灯划破黑暗稳稳落在舞台中央。
斯维特·兰娜就站在那束光柱里。他一袭简约的月白色长袍,褐色的微卷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他左耳畔是一个银质耳挂,饱满的淡粉色唇瓣轻轻抿着。凯伦告诉卫不忧,那耳挂是耳麦。
乐声流淌,只余陶醉。静,台下太安静了,只有斯维特天使般的声音洗涤着无数疲惫的灵魂。哪有什么万法归寂?圣乔木简直是传承秘术修行的风水宝地!在舒缓的歌声中,卫不忧引天地灵气入体。他感到重伤后的修为正在慢慢被弥补。卫不忧对虫族的语言还不是很熟悉,放在歌里更是听不出具体内容。但单单是他能识别出的部分就已经够惊艳了:
纵然身躯湮灭,化为宇宙的叹息,
精神力的涟漪,仍流在血脉里。
……
谁在彼岸,也曾仰望同一片苍茫?
共此孤寂,便是我们相遇的秘藏。
可有微尘,记得相爱的彷徨?
“bro,你看,斯维特在看谁。”
“原来你也知道韦伯·克劳斯啊。他俩是真的。真是感天动地的才子佳人啊。”卫不忧感慨。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灯光暗下,几息后又亮起。此时的斯维特披上了一件缀满亮片的浅蓝色马甲,开始了第二首较为狂野的歌曲。卫不忧更听不懂了,只是识别出有“振翅”、“沸腾”、“王者”之类的词汇。
此曲毕,多了兴奋的尖叫声。随后来到一个抽奖环节:邀请VIP区的观众上台合唱一曲。虚拟屏幕上数字滚动,然后毫不意外地,卫不忧中奖了。
“bro,我是不是忘了跟你讲,斯维特和他相好都申请当我的雌侍了。我跟他们说,今天要看斯维特的演唱会。”卫不忧在凯伦耳边轻声道。
镜头转向他们所在的第十三包厢,光屏上显现出直播画面:一个陌生面孔的雄虫阁下,身边陪着一位面目狰狞、拥有虫化特赦的军雌少将。
“没事,上去吧,这里没有录音设备。到台上我会唱。我带你飞过去。”凯伦望向卫不忧,随后低声提醒,“运转精神力,我拉着你,放心,很稳的。”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这个耀眼的组合就如天神下凡般飘然飞到舞台。凯伦展开炫目的虫翅,意气风发。在精神力运转中,卫不忧注意到银色义翅上的蔚蓝光滑,原生的那片翅则是半透明的,如今反射着玫瑰金色的灯光。
“欢迎我们今晚的幸运观众。”斯维特的声音通过耳麦传遍全场,“请问你们想要唱哪首歌?”
“我不善歌舞,但我和雌君都很喜欢你的歌。凯伦,你选吧。我要做最近距离的观众。”卫不忧先是对斯维特礼貌微笑,然后和凯伦对视,最后看了台下的韦伯一眼。
“Echoes of Stardust.”凯伦启唇,“感谢兰娜从自由乡来到邦联为我们带来如此精彩的表演。”
这是斯维特的出道曲,记录了他在自由乡的回忆……
圣乔木22时整,演唱会在绚烂的焰火中落幕。接下来两天,卫不忧在凯伦的陪同下逛、吃、后悔吃到难吃的,基本上确认虫族所有天然食物都有异味且只有人类尝得出来。
直到定海居预约之日,卫不忧才又一次打起十二分精神、兴冲冲地带着凯伦赴约去了。
看到古朴的东方楼阁,他感动地快哭了;见到斯维特和韦伯送来的超大能量宝石,他心中满意不已——这得够凯伦的机甲用上几个月了。
斯维特今天一身粉色休闲西装,带一块玫瑰金色的腕表。韦伯·克劳斯黑发灰眸、面容锋利,穿一身较为低调的蓝色西装,手上带着同款手表。
“你俩,恩爱都快秀到天上去了。”卫不忧调侃道。
这正是:试食味将军尝异苦,初会面兰娜携眷属。定海居到底有啥美味?斯维特和韦伯到底有何往事?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