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落枫思瑶

9、盛世危机 剑拔弩张的

　　翌日，墨成昀从床榻上醒来，久违地感到轻快舒爽，他今日还需要到扬州知府的府中与之聚餐，说是对墨成昀的到来表示感谢欢迎。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墨成昀正打算打开门时，那人就推门而入。墨成昀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可发现是梁思霖以后，瞬间哑然。
　　“做什么？大清早就在这里烦人。”墨成昀有点生闷气。
　　梁思霖也不装什么幺蛾子，开门见山道：“你晚上要参加姚知府的聚餐？”
　　墨成昀点点头。他有些不明所以，这几日梁思霖总是展现出一种很紧张的情绪。“怎么了，你不想去？不想去也可以……”
　　“谁说我不去了。我去。”
　　墨成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行，我知道了。你让开，我有事要找楚檀。”梁思霖闻言，直接站在原地不动了，脚底板像黏在了地上一样，怎么推也推不动。墨成昀哭笑不得道：“你这是作甚？”
　　“……没有，只是关于楚檀的事情，”梁思霖还没说完，墨成昀脸上的笑容就渐渐淡下来了。是的，关于二人昨夜的谈话之中，并没有说到楚檀。为何不说，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某人狠不下心。
　　“你总不能一直在逃避。我已经毫无保留地告诉你一切了，你是否也需要考虑我的意愿？”梁思霖的语气有些无辜，说得好像他才是伤害最深的受害者。
　　墨成昀最终还是笑了，他的笑如同三月春风，所到之处春暖花开。量梁思霖这样的人都无法抵抗。“我会做出选择的，不过不是现在。今日阳光和煦，天气不错，要不要出去走走？我还没来过扬州城。”
　　“就我们俩？”梁思霖有些诧异。“始作俑者”还很认真地点头，就是在确定什么似的。“你如果想要楚檀加入我们，我都无所谓。”
　　梁思霖做了假想，想了想还是觉得前者更好让人接受一些。
　　扬州城的繁华名不虚传，周边是密集的商铺商行，街边的小摊小贩也多到让人眼花乱坠。前几天的命案貌似对这座城的居民并没有什么影响。墨成昀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打趣道：“你不是说你最爱进出这些风月场所？这次来扬州城怎么没有打听打听这里的头牌？”
　　梁思霖睨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墨成昀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突然低头肩膀颤抖。梁思霖见状，赶忙上前查看，才发现他其实是在笑。梁思霖无语，他扶着墨成昀的肩膀，说道：“不准笑。”
　　墨成昀极力压制住自己的笑意，可还是在喉咙间发出几声轻笑，笑得眼尾染上了一抹红，梁思霖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对付他，他从来就没见过这么爱笑的人。
　　“好啦好啦，不笑你了。”墨成昀终于终止了他的笑，摸着自己干瘪的肚子，说道，“折腾了这么久，我也饿了。下馆子去吧。”他话音刚落，梁思霖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邪笑，“你知道扬州城最有特色的是什么吗？”
　　“什么？”墨成昀不解，他并没有过多了解扬州的风土人情。梁思霖凑在他的耳边说了几句话，肉眼可见地，墨成昀的双颊立马爬上了红晕，连同耳后根也红了起来。墨成昀狠狠瞪了他一眼。
　　梁思霖笑了，笑得那样狡黠和不留情面。
　　“伤风败俗！”墨尘昀罕见地骂了人，然后绕着梁思霖走了。梁思霖双手抱胸，方才大笑挤出来的眼泪还挂在他的睫毛上，他神情慵懒，跟在墨成昀的身后慢悠悠地走。
　　初春的街道上还带着一丝寒冷，可对于常年与火炉为伴的铁匠工人来说，初春确实是很凉爽了。铁匠的旁边还坐着一位男人，不知道是什么身份，但看上去很明显与铁匠不是一路人。或许是他的客人。
　　墨成昀路过看到这一场景，抬头看了这铁匠的牌匾——陈氏铁铺。待到他再低头的那一刻，那个男人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在人海之中也找不着踪影。墨成昀蹙眉不语，他心下一紧，正想走近铁铺一探究竟，铁匠也如同轻飘飘的尘埃一般，毫无踪迹可寻，或或许是蛰伏在某一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抑或是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墨成昀正想要顺着他刚刚看过去的方向寻找，没一会，梁思霖就从后面追上来了。“怎么，墨大人还在这里等我呢？”
　　墨成昀被梁思霖突如其来的话语惊了一下，随后立马恢复平静，“梁思霖，我刚刚看见一个与之格格不入的男人在这，行踪有些诡异，不过现在也找不着人了。”墨成昀话音刚落，身后就有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阁下是在找我吗？”
　　墨成昀猛地转身，发现是刚刚在铁匠旁的男人，只是现在墨成昀正眼看到他，才发现他看上去与“行踪诡异”这两个字不搭边，反倒是仪表堂堂，身形端庄。墨成昀一时无言，男人却说道：“见阁下的装扮，可谓是人中龙凤。您也定不是一个平庸之辈，定是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阁下谬赞。只是刚刚在下无意冒犯，见谅。”
　　男人笑了笑，说道：“无妨。既然阁下不是在寻我，在下就先走一步了。”
　　墨成昀闻言，立马与梁思霖进行了一个眼神交换，梁思霖立马说道：“阁下留步！”
　　男人停住脚步，眯着眼睛审视般地看着紫眸少年。“既然这样有缘，我们二位想与您共饮一杯欢酒，不知阁下意下如何？”
　　梁思霖还有些忐忑，男人便坦然笑道，“那是自然愿意的。只不过今天不是个时候，在下还有要事要办，今日不便，来日方长，我与二位还会有再相遇的时刻。”
　　还不等二人反应，男人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只留下一丝淡淡的炭火味，连姓名也不曾留下。
　　“你为何会注意到他，发生了什么？”梁思霖承认这个行踪诡异的男子确实很让人疑惑。
　　墨成昀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方才我看到他与这铁铺的老板来往，见他的装扮与这里格格不入，也不像是农民，南朝有规定，不得私人买卖铁器。要干这生意的匠人，必须要有朝廷认证的许可书，我正想进去看看，这门就关上了，实在怪诞不经。”
　　梁思霖闻言陷入了沉思，此事过后，两人也没有什么兴致再去流连繁花扬州城了，只好在半途打道回府。
　　待到二人回府时，梁思骐已经在堂前坐着了，好像是在等什么人。楚檀就站在太子的身旁，见到墨成昀来了，便上前说道，“大人，太子殿下来了。”
　　墨成昀脸上平静得毫无波澜，只是轻轻点点头。
　　“让太子殿下久等了。是墨某姗姗来迟。墨某与友人出去闲逛了一番，情急之下，也是忘了时间。”墨成昀带着歉意的笑，向太子行了礼。
　　“墨兄不必多礼。我也没有等太久。只是今晚便要前往姚知府家中用膳，我便过来看看。”梁思骐说完，便转头注意到一旁身形高大的少年，“这位是？”
　　太子梁思骐向来彬彬有礼，他是专门为“守江山”而培养的继承人，一举一动都在皇权的控制之下。在面对一位普通人时，也依然温和有礼。
　　墨成昀了然，说道：“这是我不久前结交的一位小友，不过是有缘一同赶往扬州城，在这里留宿几日便走。”
　　梁思霖保持体面的微笑，“鄙人有幸在今日见到赫赫有名的太子殿下，真是在下三生有幸。”
　　“能是墨兄的友人，足以见证阁下的优秀，倒不如今日与我们一同前往知府家中，与我们小酌一杯？”梁思骐脸上还是那样标准化的笑容，不留痕迹，没有破绽。可在梁思霖的眼里却是刺眼无比。
　　梁思霖同样也回了一个无法挑剔的笑容，说道，“正有此意。多谢太子殿下盛情邀请。”
　　短暂做了一个处理之后，四人乘坐马车来到姚府。姚知府全名是姚清宗，是两年前上任的新官员，姚清宗就站在府邸的门口，笑脸相迎，梁思霖见满脸肥肉横溢，脸上布满大大小小皱纹的姚清宗陷入了沉思，他默不作声转头看向墨成昀，他也只是轻笑一声，没有说话。
　　待到四人下马车后，墨成昀才与梁思霖咬耳朵，“没想到你还挺注重外貌的。”
　　“那是当然。”梁思霖用气音说道。
　　晚宴上，歌舞升平，几个身姿优美的舞女在堂前献舞，歌伎在中央弹奏琵琶，琵琶声清脆利落，如同散落的玉珠在地上翻滚，一会儿是晴空万里，一会儿又是暴风骤雨，墨成昀端起放在一旁的酒杯，颇具兴致地说，“姚大人府内的歌伎技艺真是不错，这扬州城可是人才辈出。我记得，在去年的科考里，不少佳人才子都是扬州的子弟。”
　　太子随后附和道：“扬州城繁华景象大家有目共睹，姚大人功不可没。”
　　姚清宗脸上是藏不住的自豪，细密的皱纹几乎要将他的眼睛给吞没，他笑道：“这扬州城的风水好啊！面面俱到，十全十美！”
　　梁墨二人相视一笑，他们不约而同地想：事实最好如此。
　　梁思霖这时忽然出声，说道，“姚知府府中景象比鄙人在外看到的要远远繁华得多啊。”
　　琵琶的弹奏也在此刻骤停了一番，府中陷入了沉寂。姚清宗举着酒杯欲言又止，可刚刚的笑意早就消失得彻底，连一向圆滑的太子沉默了。墨成昀此刻只是笑道：“得罪了，梁公子是心直口快了些，只不过他也并无得罪姚大人的意思。只是体恤民情心系国家，这样的后生是不可多得的。”
　　接着，琵琶声又在墨成昀的话落在地上时响起，就犹如一阵狂风卷过地上泛黄的秋叶，虽没带来什么破坏性的巨大后果，却惹得人一怵。姚清宗有了墨成昀的解围，脸上浮夸油腻的笑又扬起来了，“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啊！来，梁公子若是不嫌弃，就同我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喝一杯。”
　　梁思霖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一旁的梁思骐默不作声，他招手示意旁边的侍从，低声在他的耳边说了些什么。墨成昀观察到了他的举动，但他也没有注意太久。
　　姚清宗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用他的肥手一指，遣散那些舞伎，只留下那位弹奏琵琶的乐人，说道，“姚某为各位准备了一个重磅节目，保证你们看完流连忘返。”很显然，姚清宗已经醉了。
　　他拍拍手，一个带着面具的佩剑男子就走进了大堂，沉重的脚步声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墨成昀原本对这“重磅节目”不感兴趣，他抬头看，兴致缺缺。男子从腰间抽出他的佩剑，剑身光亮无比，很明显是剑主人的挚爱。男人雄姿英发，在挥剑之间展现其少年气韵，然而，又是一个翻身，将剑与人融为一体，手腕微转，在不知不觉间已然让人神情恍惚，就连墨成昀也入了迷。一旁的梁思霖只是端着酒杯喝酒，没有说话。
　　在一瞬间，男人的剑瞬间指向了墨成昀，墨成昀没来得及躲开，就被剑砍断了几根发丝。楚檀立马警觉，拉出佩剑抵在男人的咽喉，时间之短，动作之快，姚清宗已经吓得目瞪口呆，连酒杯中的酒倾倒在身上也浑然不觉。梁思霖微眯着眼，将手上的酒杯掷出去，恰巧打到男子的手，酒杯是用青铜制作，打上去的冲击力也不小。男人不觉，忽地松开手，那把光亮的剑也随之掉落到底，他看着滚落在地的酒杯，明白了些什么，轻笑一声，摘下自己脸上的面具，“二位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墨成昀心下一惊，不可置信地说道：“是你？”
　　梁思骐看向墨成昀，他心中有些疑虑，可也没一会，他的声音忽然响起，“大胆刁贼！敢在官府面前寻衅滋事，快快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在外蛰伏的官兵立马冲进来，将场面包围住，男人表面装作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感到很受伤一般，说道：“我以为二位公子今日所言是真心邀请在下。在下虽然鄙贱，倒也言出必行，二位公子风度翩翩，竟连我此等小人也不如么？”
　　“你可知道你现在在哪，在做些什么？”梁思骐对他无视自己的行为感到极其不满。
　　梁思霖沉默已久，终于开口说话，“玩笑也不是这样开的，这位公子。今日堂前砍断墨大人的发丝，明日岂不是要闹到朝堂之上刺杀皇帝？”
　　墨成昀皱皱眉，手在桌底下拉了一把梁思霖的衣袖，说道，“并非墨某言而无信，只是阁下突然来访，我还没来得及做准备。还请公子见谅。”随后，他向太子使了个眼色，要他遣散官兵。
　　太子却无动于衷。
　　“想必各位已经是见到我刚刚的剑术了，撂倒这几个小兵小将还是不成问题的。”男人皮笑肉不笑，眉眼间只有冰冷。他转头面向墨成昀，这次倒是扬起一个真情实意的笑，“墨大人，鄙人姓萧，名玨，之前不告知姓名只是怕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还请见谅。”
　　墨成昀有些无语，他整顿了一番自己的衣襟，说道：“萧公子就由墨某来处置，定会交给大家一个交代。楚檀，将人带走。墨某先行告退。”
　　这次萧玨也不反抗了，只是乖乖地跟着人走。梁思霖不动声色地跟在他们身后，只是还回过头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梁思骐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