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落脚点 初生牛犊不 ...
-
翌日,楚檀模模糊糊睁开双眼,待到正要天亮之时,他才堪堪入睡,也就是在墨成昀和梁思霖说完话的不久。他猛地起身,肩头却传来阵阵的疼痛。血迹干涸,伤口还没有结痂,依旧敞开着。
待到楚檀走出逼仄的马车,墨成昀正犹豫踌躇站在马车前。楚檀想起昨夜那握不住的衣袖,他头一回感到那样着急。楚檀一个上前拥住了墨成昀,把墨成昀扑得后退了一小步。墨成昀欲言又止,但当他看见楚檀的伤口又裂开之时,他终于忍不住说出声来,“你怎的这样不小心?伤口又裂开了。”
墨成昀一把推开楚檀,说道:“这里也不是一个好地方,趁现在还有时间,我们赶紧赶到安阳县境内,把你的伤口处理一下。”
楚檀认真地听着,昨夜之事已然让他懊悔不已,今日再怎样也不能再作了。“你的伤……能赶路吗?”墨成昀问道。
“放心,我无碍。这十里路还是能够走的。”说完,楚檀往墨成昀的身后看了几眼,问道,“萨格斯呢?你们俩昨夜……”
“他去哪了我也不知道,我一睁眼他就不见了。檀儿,为了方便我们的出行,日后就称萨格斯为梁思霖,这是他的中文名,只是昨日事务繁忙,忘记告知你一声。我们昨夜只是在守夜,并无做什么。”墨成昀眼神闪躲,可楚檀知道这动作的潜台词是什么。楚檀苦笑一声,到底还是没有说话。
要步行到安阳县内是困难的,再加上墨成昀的肺疾未好,楚檀肩膀上还有伤,这一走估计要到猴年马月。正当墨成昀想着应该要怎么办时,梁思霖却回来了。
墨成昀皱眉问道:“你去哪了?”墨成昀问这话也不全是质问,其实是梁思霖彻夜未眠,身上还有伤口,自己一人出行实在太危险。
“墨大人这是在关心我啊?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话的时候了,快快跟我来,我在那边找到一户人家,愿意收留我们几晚。机不可失啊。”梁思霖昨夜的咄咄逼人早已不见踪影,现在看上去就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少年郎。 墨成昀还没来得及感叹梁思霖的变化之快,就被梁思霖拉着走,可是还没有走出去几步,就被楚檀拦下了。“大人,这人居心叵测,跟着他走难料前路。”
梁思霖懒得解释了,他也不去搭理楚檀,只是看着墨成昀,用他那墨紫色的双眸质问墨成昀,愿不愿意和他走。墨成昀虽然和梁思霖没有什么信任的基础,但是他也没必要这个时候怀疑梁思霖,因为无论走还是不走都是生死难料。
“檀儿,现在最要紧的是你的伤,前路生死难料,我们现在的状态绝对走不到安阳县,倒不如以退为进,休息好了再走。”墨成昀心意已决,楚檀自然也说不得什么。 梁思霖笑了,“墨大人明智。”
墨成昀没回话,只是悄悄瞪了他一眼。这样的小动作自然也被梁思霖捕捉到了,不过梁思霖不仅不生气,还心情颇好地笑笑。在他眼里,墨成昀现在的模样不过像一只和主人闹别扭的猫。
楚檀默默攥紧了拳头。 梁思霖倒也没有说谎,待到三人走近时,已是黄昏时分,初春天色晚得早,三人早已看到袅袅炊烟从烟囱里慢慢爬上夜空。墨成昀罕见地扬起了嘴角,笑道:“多谢阿霖。”
梁思霖不知怎的,脸上的红晕悄悄蔓延到他的耳后。墨成昀也无暇顾及梁思霖,一个箭步走上前去敲了敲这户人家的门,开门的是一位老太太,头发花白,眼神有些缭乱了。墨成昀试探性地问:“您好,老人家。我们可否在这里借宿几晚?若是不方便,可否只是让我们歇歇脚,我们长途跋涉也有些疲惫了……”墨成昀还没说完,就被热情的老太太打断了,“无碍无碍,进来就是,要住多久就多久。”老太太接着定睛一看,就看见了站在后面脸红得像虾的梁思霖,“哎呦,是阿霖啊,快进来,别冻着了。”
墨成昀回头看向梁思霖,梁思霖许久才缓过神来,反应过来后,才嘴甜的和老太太打了声招呼。
楚檀也有些愣住了,他走近墨成昀,说道:“这梁思霖给老太太下了什么迷魂药?”墨成昀却觉得有趣,他开玩笑和楚檀说道:“可能阿霖就是老太太心中合适的孙婿吧。” 楚檀碛了一声,看来是真的很瞧不起梁思霖了。墨成昀也不去理会,以为楚檀只是小孩子脾气。“我先走一步啦。快进来吧,别冻着了。”
小屋里只有三间房间,一间是老太太的,一间是杂物间,三人来得太匆忙,杂物间还没来得及收拾,三个人只好挤在一间小屋子里。夜晚,冷风吹过树叶的间隙,风吹打着陈旧的纱窗,一声一响都清晰无比。墨成昀打来热水,小心翼翼地将楚檀肩上的布料剪开,肩上的血迹没有清理,导致布料已经粘在了楚檀的肩上,撕不下来了。墨成昀深吸一口气,说道:“你忍忍,会很疼。” 梁思霖站在一边旁观,他当然知道楚檀这伤是怎么弄的,也知道楚檀是怎么把这箭给生生拔下来的。
箭的位置很深,昨夜那里并没有适合的条件去包扎伤口,也没有把箭取出来,当今日墨成昀仔细看时,才发现箭并没有插进骨头里,但依然很深,伤口也很大。墨成昀转头看向梁思霖,“你能把箭取出来吗?” “……可以,不过我需要剪刀。”
墨成昀擦了擦手,随后把剪刀递给他。“你小心一点。 ”
“墨大人还真是心大,敢把楚兄交到我的手里。”
“我相信阿霖心地善良,倒也不敢对楚檀怎么着吧?”墨成昀笑道,不过过一会,墨成昀也不敢开什么玩笑话了。他走到楚檀面前,说道;“很快就过去了。听话,闭眼。”说完,墨成昀就把手覆盖在他的眼睛上。
梁思霖撇了一眼也没说些什么,只是自顾自地拿着剪刀比划。墨成昀没有勇气看这场景,只是瞥开了头,没一会儿,楚檀持续发出几次闷哼声,被拔断的箭像扭曲的蛊虫,直到它侵蚀完你的一切,你也就变成了一具空壳。
半晌,梁思霖处理完血迹,“好了。”经过这么些时候,楚檀早已无力地瘫软在床上。墨成昀帮他擦掉脸上的汗珠,“那箭是你自己插进去的吧?”
楚檀原本涣散的神情在听见这句话时立马紧张起来,“主子,你说什么……” 墨成昀沉默片刻,随后说道,“没说什么,你听错了。好好休息,我先出去。”
“别走!”这两个字几乎是花光了楚檀的最后一点力气。墨成昀还是心软了,他留在楚檀身边,坐在他的床前。直到楚檀昏睡过去,他才缓缓开口道:“你为何要这么做?想博得我的同情?我实在不明白。”
“你也知道吗?梁思霖。”墨成昀质问靠在门口的人。
梁思霖耸肩表示自己并不知道,墨成昀笑了笑,“你今日做了什么?那老太太和你很熟?”
“没什么,只是早上过来帮她干干活,再说了几句好话。就这样熟络了。老太太本来就热情好客,没有我你们一样住的进来,没有什么。”梁思霖无所谓地说道。
墨成昀低下头轻笑一声,“你可是功不可没,如果没有你我们哪里找得到这里?不得妄自菲薄。”
梁思霖有些不自在,应了一声后便扭过头不愿意看他。突然,梁思霖想到了什么似的,“昨夜的提议……”
墨成昀的笑容渐渐消失,他说道:“此事今后莫要再议,你昨夜的话我也只当你是年少不懂事,胡言乱语罢了。这绝对不不能在外人面前说,你明白吗?否则我们都性命难保。”
梁思霖虽年少,但个子却一点也不小,比墨成昀还要高上一些。他低头看着墨成昀,双眸中藏了无限事,那双眼睛所要表达的实在太复杂了。墨成昀不敢再看,于是他低下头眼神飘忽,梁思霖似乎也有什么样不同的感应,硕大的喉结上下滚动,少年人特有的荷尔蒙气息溢于言表。
小屋的床已经让给了楚檀,两个人只好拿着被褥睡在地上。梁思霖不知道他有多久有过这种安闲宁静的时候了。他常年奔波在外,只能在这时候偷得片刻的安宁。二人躺下皆无言以对,墨成昀起身将灯熄灭,狭小逼仄的空间使得二人的手时常碰在一起,墨成昀感到有些许不适,最后,是梁思霖开口打断了这沉默,“你为何这样信任我?你对任何人都这样信任?”
“并非。我相信你并没有恶意,否则你就会趁我这时候病弱把我解决了,不给我留活路,也不会在楚檀对你这样不敬时,还会留在这里,你刚刚帮楚檀把箭取出来的时候,不是也没下手吗?种种迹象表明,你是一个值得被信任的人。”墨成昀难得说这么长的一段话去夸人。
首先挑起话题的梁思霖沉默了。墨成昀的困意也早已消散了,他说道:“我并不是从小就在京城,扬州城也有我的亲戚。江南苏州才是我的故乡,不过自我的父亲入朝为官,我们一家便来到了这里。”
“你想回去看看么?”梁思霖问。
“当然了。京城即使我生活了十几年,可怎么看都没有儿时那般无拘无束,苏州也有我的家人在那。自然想回去。你难道就不想回你的故乡吗?”
梁思霖停顿了一会, “……当然想。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总有一天,我会回到故土的。”
“我也年长不了你几岁,但我没想到你能比我大胆得多。你说你能支持我,到底是能支持我什么?你知不知道私藏兵马是死罪?还想怂恿我一起,我看你倒真是像楚檀说的那样居心叵测。”墨成昀笑着说道,他倒没有真的有怪罪梁思霖的意思。
“不是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吗。我就是那牛犊。我倒不觉着牛犊有什么不好。”
墨成昀轻笑一声,“为何这样说?世人都认为,初生牛犊鲁莽,自以为是。结果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也这样觉得吗?我倒希望墨大人有自己的见解。”梁思霖说,“牛犊是不自量力,但它的敢为人先,敢于挑战也是多少人所不具备的。恐惧真的来自于未知吗?也可以是已知的。人们对于太多未发生的事情感到焦虑,将这些事情称为未知,但其实,只有结果才是未知的,那人们只是害怕结果还是害怕过程?对事情作出假设,这样的想法不也是已知的吗?”
“你说的倒也没什么错。阿霖,你会有年少成名的那日的。虽然说这些对你来说也太早了,但我相信你有这样的潜能。不过这种潜能万万不可用在你昨晚说的那些事情上,否则便是误入歧途,离经叛道。”
梁思霖没说话,因为他知道他这个时候反驳,墨成昀大概率也是固执己见,倒不如以后再慢慢说,因为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