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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温景言,我喜欢你 那一晚 ...


  •   那一晚之后,温景言彻底从温景谦的世界里“消失”了。

      不是物理上的消失,而是心灵上的彻底隔绝。他依旧住在那个家里,依旧每天上学,但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幽灵,对周遭的一切,包括温景谦,都失去了反应。

      他不和任何人说话,眼神空洞,表情麻木。饭吃得极少,人迅速地消瘦下去,校服穿在身上空空荡荡。他开始长时间地旷课,不是去网吧,也不是去打架,只是不知道去了哪里。陈叔急得团团转,打电话给温景言,永远是关机。告诉温父温母,得到的回应也只是几句不痛不痒的责备,和一句“让景谦多看着点”。

      温景谦快要疯了。他找遍了所有温景言可能去的地方,学校、网吧、游戏厅、他们常去的街道、甚至小时候的秘密基地……一无所获。他一遍遍拨打那个永远关机的号码,发送一条条石沉大海的消息。他夜不能寐,一闭上眼,就是温景言最后那个空洞死寂的眼神,和那句冰冷的“保重”。

      保重。

      这两个字,像诅咒一样,日夜折磨着他。

      他开始做噩梦。梦见温景言站在悬崖边,对他笑了笑,然后纵身一跃。梦见温景言浑身是血,躺在冰冷的地上,怎么叫都叫不醒。每次惊醒,都是一身冷汗,心脏狂跳,恐惧像冰冷的潮水,将他灭顶淹没。

      他知道,温景言在用最残忍的方式惩罚他,也在惩罚自己。用自我放逐,用无声的消失,来宣告这段感情的彻底死亡,和对他这个“哥哥”的彻底放弃。

      温景谦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可能真的要失去温景言了。不是以“恋人”的身份,而是以“弟弟”的身份,彻底地、永远地失去。

      这个认知,让他肝胆俱裂,痛不欲生。那些所谓的禁忌、伦理、父母的期望、外界的眼光……在可能彻底失去温景言的恐惧面前,变得如此苍白无力,不堪一击。

      他后悔了。悔得肠子都青了。他为什么要说那些混账话?为什么要用世俗的枷锁去伤害最爱的人?为什么不能像温景言一样,勇敢一点,哪怕只是拥抱那份不被允许的感情?

      可是,一切都晚了。

      温景言把自己锁在了一个厚厚的壳里,拒绝任何人的靠近,尤其是他。

      周五下午,温景谦没有课。他像往常一样,麻木地走出校门,推着自行车,却不知道该去哪里。回家,面对那个空荡荡的、没有温景言气息的房间?还是继续漫无目的地寻找?

      手机震动,是林叙。

      “景谦,你在哪儿?”林叙的声音有些急。

      “……学校门口。”

      “你快来市中心医院!”林叙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惊慌,“你弟弟……温景言出事了!”

      “嗡”地一声,温景谦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自行车“哐当”一声倒在地上,他也踉跄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他……怎么了?”他听到自己干涩、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声音。

      “车祸!被车撞了!现在在抢救室!你快点过来!”

      后面林叙还说了什么,温景谦一个字也听不见了。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无法呼吸。

      车祸……抢救室……

      不……不可能……

      温景谦猛地转身,疯了一样朝马路中间冲去,甚至没看到侧面疾驰而来的汽车。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司机探出头来怒骂。温景谦浑然不觉,他只是拼命地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医院!温景言!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医院,又是怎么找到抢救室门口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灯光惨白。林叙和许知远站在那里,许知远脸上带着伤,眼睛红肿,林叙则面色凝重。

      “景谦!”林叙看到他惨白如纸的脸和失魂落魄的样子,连忙上前扶住他。

      “他……怎么样?”温景谦抓住林叙的手臂,指甲深深掐进他的肉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还在抢救……具体情况还不知道。”林叙的声音很低,“是许知远发现他的,在城西那个废弃的修理厂附近,被一辆闯红灯的摩托车撞了……”

      许知远抹了把脸,带着哭腔:“言哥他……他最近状态很不对劲,总是一个人去那边……我今天去找他,正好看到……好多血……”

      温景谦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林叙死死扶住他。

      “不会的……不会的……”温景谦喃喃自语,像是失了魂,眼睛死死盯着抢救室那盏刺目的红灯,仿佛那是连接着温景言生命的唯一信号。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温景谦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手脚冰凉。脑海里不断闪过温景言的样子——笑着的,哭着的,生气的,依赖的,最后是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睛……

      如果他真的……不,不会的!温景言,你不准有事!我不准你有事!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一个穿着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

      温景谦猛地冲上前,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被林叙紧紧拉住。

      “医生!我弟弟……他怎么样?”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医生摘下口罩,表情凝重但还算镇定:“病人左腿胫腓骨粉碎性骨折,肋骨断了两根,有轻微脑震荡,内脏有挫伤,但万幸没有伤到要害,也没有颅内出血。手术很成功,但失血过多,还在昏迷,需要观察。你们是家属?”

      “我是他哥哥!”温景谦立刻说。

      “先去办手续,交费。病人术后需要转入ICU观察24小时,度过危险期才能转普通病房。”

      “谢谢医生!谢谢!”温景谦连声道谢,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点点,但心脏依旧高高悬着。没有生命危险……太好了……可是骨折,脑震荡……

      他不敢想象温景言受了多大的罪。

      办手续,交费,联系父母。温父温母在电话里也吓了一跳,说明天最早的航班赶回来。温景谦没有心思应付,他只想守在温景言身边。

      温景言被推出来,转入ICU。隔着玻璃,温景谦看到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脸色苍白得像个易碎的瓷娃娃,头上缠着纱布,左腿打着厚厚的石膏,被吊起。他闭着眼,安静得仿佛只是睡着了,但眉头却微微蹙着,似乎即使在昏迷中,也在承受着痛苦。

      温景谦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汹涌而出。他趴在玻璃上,贪婪地看着里面那个人,心脏疼得缩成一团。

      都是他的错。

      如果不是他,温景言不会变成这样。不会自我放逐,不会去那种危险的地方,不会出车祸……

      他恨不得躺在里面的人是自己。

      林叙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地安慰。许知远也红着眼睛,蹲在墙角。

      “他会没事的,景谦。”林叙低声说。

      温景谦点点头,却止不住眼泪。他从未如此刻般痛恨自己的无力和愚蠢。

      那一夜,温景谦守在ICU门口,寸步不离。陈叔送来了吃的,他一口没动。他就那样坐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那个昏迷的身影,仿佛一眨眼,他就会消失。

      凌晨时分,温景言的麻药过了,似乎有了一丝意识,身体开始不安地扭动,眉头紧锁,发出痛苦的呻吟。

      护士进去查看,安抚。温景谦的心也跟着揪紧。

      然后,他听到温景言含糊不清地、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哥……”

      声音很轻,很微弱,却像惊雷一样,炸在温景谦耳边。

      他猛地站起来,扑到玻璃前,看到温景言的眼角,滑下一滴晶莹的泪。

      他在叫他。

      即使在最痛苦、最无意识的时刻,他叫的,还是“哥”。

      温景谦的泪水再次决堤。他用力捶打着玻璃,恨不能立刻冲进去,握住他的手,告诉他,他在,他在这里,他再也不会推开他了。

      护士安抚了很久,温景言才重新平静下来,沉沉睡去。

      温景谦脱力般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将脸埋进膝盖,无声地痛哭。所有的坚强,所有的理智,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爱温景言。

      不是兄弟之爱,是男女之爱。是想要独占,想要呵护,想要与他共度一生的那种爱。

      他害怕,他恐慌,他背负着沉重的负罪感。但他更害怕的,是失去他。

      如果温景言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去他妈的禁忌!去他妈的伦理!去他妈的世人的眼光!

      他只要温景言活着,好好地活着。哪怕他们永远只能以兄弟的身份相守,哪怕这份感情永远不见天日,他也认了。

      只要他活着。

      第二天上午,温景言的情况稳定下来,转入普通病房单人间。温父温母也赶了回来,看到儿子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后怕,对着温景谦发了一通火,责怪他没有看好弟弟。

      温景谦默默承受着,一言不发。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病床上那个依旧昏迷的人身上。

      父母待了一会儿,就被公司电话叫走处理急事,说明晚再过来。陈叔留下来照顾,但被温景谦劝回去了,说他一个人可以。

      病房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洁白的床单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温景言安静地躺着,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平稳,但依旧没有醒来。

      温景谦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握起温景言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那只手很凉,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还有上次打架留下的淡淡疤痕。他将那只手轻轻贴在自己脸颊,感受着那微凉的触感,眼泪再次无声滑落。

      “言言……”他低声唤着这个只有小时候才会叫的昵称,声音哽咽,“对不起……哥错了……你醒过来,好不好?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答应你……我再也不推开你了……再也不说那些混账话了……”

      “你想怎么样都好……只要你醒过来……”

      他低下头,将脸埋进温景言的掌心,滚烫的泪水浸湿了那微凉的皮肤。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掌心下的手指,似乎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温景谦猛地抬头。

      病床上,温景言长长的睫毛颤抖着,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茫然地看着天花板,似乎没搞清楚自己在哪儿。然后,他慢慢转动眼珠,视线落在了床边,落在了温景谦布满泪痕、憔悴不堪的脸上。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温景言的眼神,从最初的茫然,到逐渐聚焦,到看清眼前人是谁,再到……涌起一片复杂到极致的情绪。惊讶,脆弱,痛楚,委屈,还有一丝深藏的、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依赖和……渴望。

      温景谦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握紧温景言的手,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言言……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叫医生……”

      他想按呼叫铃,却被温景言用微弱的力量,轻轻反握住了手指。

      那力道很轻,却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温景谦。

      他停住动作,看着温景言。

      温景言张了张嘴,似乎想说话,但喉咙干涩,只发出一点气音。他眉头蹙起,露出痛苦的神色。

      “别说话,先喝水。”温景谦连忙拿起旁边备着的棉签,蘸了温水,小心翼翼地湿润他干裂的嘴唇。

      温景言看着他专注而温柔的动作,眼神动了动,一滴泪,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角。

      温景谦的心像是被那滴眼泪狠狠烫了一下。他放下棉签,抬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拭去他眼角的泪。

      “对不起……”他看着温景言的眼睛,声音嘶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坚定,“言言,对不起。哥错了,真的错了。”

      温景言闭上眼睛,更多的泪水涌出。他微微偏过头,似乎想躲开温景谦的触碰,但被握住的手,却没有抽回。

      “你别哭……”温景谦慌了,他俯下身,靠近他,用额头轻轻抵着温景言的额头,感受着他皮肤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你别吓我了……你知不知道,我快被你吓死了……”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和后怕。

      温景言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他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温景谦,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眼底深不见底的恐慌与心疼,一直强撑着的、冰冷坚硬的外壳,终于彻底碎裂。

      “哥……”他发出一点气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委屈,“疼……好疼……”

      不是身体上的疼,是心里。是那种被最爱的人推开、否定、伤害后,又差点失去一切,劫后余生的、百感交集的疼。

      “我知道,我知道……”温景谦的心疼得缩成一团,他直起身,却依旧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苍白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我保证。”

      温景言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他动了动被握住的手,指尖在温景谦掌心,轻轻划了一下。

      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索取。

      温景谦明白他的意思。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然后,缓缓地、郑重地,在温景言的手背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带着无尽怜惜和歉疚的吻。

      温景言的身体猛地一颤,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温景谦抬起头,迎着他震惊的目光,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前所未有的温柔、坚定,和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温景言,”他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我喜欢你。”

      不是“你是我弟弟”,不是“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是“我喜欢你”。

      是男人,对喜欢的人,最直接、最坦白的告白。

      温景言彻底僵住了。他呆呆地看着温景谦,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眼泪却流得更凶,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痛苦、绝望和不敢奢望的期盼,都冲刷出来。

      “不是兄弟的那种喜欢,”温景谦继续说,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是想和你在一起,想保护你,想疼你,想……爱你一辈子的那种喜欢。”

      “我知道这不对,知道很难,知道前面有很多阻碍。我害怕过,逃避过,伤害过你。但是言言,我不能再骗自己,也不能再骗你了。”

      他握紧温景言的手,贴在自己心口,让他感受那里剧烈而真实的跳动。

      “这里,从很久以前,就只为你跳动了。只是我以前太懦弱,太混蛋,不敢承认。”

      “现在,我承认了。温景言,我爱你。不是以哥哥的身份,是以一个男人的身份,爱着你。”

      “所以,求你,给我一个机会,也给我们一个机会。好不好?”

      他说完了,屏住呼吸,看着温景言,等待着他的判决。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忐忑,不安,却又带着孤注一掷的期待。

      温景言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泪水像是流不完,但他那双总是盛满阴霾和死寂的眼睛里,却一点点,重新燃起了微弱的光亮。那光亮起初很弱,像风中的烛火,摇曳不定,但渐渐,越来越亮,越来越灼热,最后,像是燎原的星火,瞬间点燃了整个眼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力地、反握住温景谦的手,指尖深深掐进他的掌心,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力度。

      然后,他点了点头。

      很轻,但很坚定。

      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和痛苦,而是失而复得的狂喜,和一种近乎虚脱的、劫后余生的委屈。

      温景谦看着他那用力点头的动作,和那双重新亮起的、盛满泪水和爱意的眼睛,一直悬在喉咙口的心脏,终于重重落了回去。紧接着,是排山倒海般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和心酸。

      他再也忍不住,俯下身,将温景言紧紧拥入怀中。动作小心地避开了他的伤处,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不分离。

      温景言也伸出没有打点滴的手臂,颤抖着,回抱住了他,将脸深深埋进他带着熟悉清冽气息的颈窝,像个受尽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放声大哭。

      泪水浸湿了温景谦的肩头,滚烫,真实。

      阳光透过百叶窗,温柔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人,在洁白的床单上,投下紧紧依偎的影子。

      窗外,秋日的天空,湛蓝如洗,万里无云。

      仿佛所有的阴霾、痛苦和挣扎,都在这一刻,被这温暖的阳光和滚烫的泪水,悄然洗去。

      前路依旧漫长,荆棘密布。

      但至少此刻,他们握紧了彼此的手,袒露了最真实的心意,拥有了对抗一切的勇气,和彼此。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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