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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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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京城的雨要比往年来的都更快更猛。
城中已到宵禁,往前走也是无用的。
江萋明走到河边,穿过几颗柳树,有座寺庙矗立于此。
身上散出寒意,脸颊也被冻的通红,。
当初因为祖皇帝迷信佛教,寺庙泛滥,儒释道的平衡因此打破,后因群臣不满才拆除了民间许多佛寺。
这寺不知是被百姓还是朝廷拆的,只剩处佛殿了,上面的匾掉了下来,写着“红螺”二字。
寺院的大树在风雨中发出窸窸窣窣声,上面还系着求姻缘的红绳。
她颤颤巍巍的走了进去。
佛殿中挂着的黄绸被江萋明扯下来,扑了扑上面的灰,她手脚冰凉,脸颊发烫,不得已将其盖在身上。
她带着刺骨的寒意闭上了眼。
梦中,江萋明到了来靖国的路上,沙子挡了去路,附近是成群结队的流民。
队中有一个侍从因太过思念家乡,直接当着众人的面了结了自己,黄沙就同这病魔般疯狂的残蚀着人的意志。
还好她的身边还有婠婠在,每每难过时婠婠总会逗她开心。姐姐成了江萋明活下去的理由。
她恢复意识时像被拉进了无穷的黑暗里,冷汗直流,她这是要再死一次了吗。
据说人在死前会不断的梦到过去,她彻底坠入黑暗,唯有那股烧得人发昏的热意,还在一寸寸啃噬着四肢百骸。
……
不知过了多久,江萋明隐约听到了人声,却烧的睁不开了眼。
伯棋乔装查了城中所有坊铺,问了当地最好的绣娘,许多的都是只为大户人家服务的,且他们的绣法趋同,像是当下流行这种。
有两家的暗纹和针法一模一样,打听后发现有一家是模仿的,老板还称另一家一直再给城中的某个贵人做私定的衣服,且从来不像外人展示。
他跟了对方两天,终于找到了刺客,随即跟到了城外。
伯棋和他的公子相处六七年,他们间的配合自然天衣无缝。
没成想因为有个不省心的跟屁虫暴露了行踪。
宋彰祐进了佛殿,听着外面的雨声,心里很是烦躁。
“这雨来的真不是时候,不然早抓到他们了。”仲棋说到。
伯棋点燃了火折子:“你跟来有什么用。”
“王妃说了,叫我必须时刻跟在公子身前,公子有什么闪失,我可就麻烦了。”仲棋为此辩解到。
二人谁也不想放过对方,伯棋的拳头差点抡到对方脸上。宋彰祐转身想制止。
在转身的一瞬,他看见佛殿角落处像是有一个人。
“伯棋,你去看看那边是什么。”
还不等伯棋反应过来,仲棋抢先一步走上前去。
他拿着火折子走到佛殿角落,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人蜷缩在黄布下。
“公子,这有个人。”
伯棋:“什么人。”
仲棋又弯下腰仔细瞧着:
“我看着像个死了的女人。”
伯棋上去用手指试探着她的鼻息后说道:
“还活着,只不过浑身被汗浸湿,快要烧死了。”
“真是个可怜的人。”仲棋叹息到。
外面雨声减小,天蒙蒙亮。
伯棋刚要走,公子过来了,三个人一齐围在她周围。
宋彰祐不耐烦的说到:
“走吧,在天亮前回去。”
“公子,救救她吧。”仲棋向主子投来了恳切的目光。
天气好转,但这女人病的厉害再不治要怕死在这里。
他看不出宋彰祐对这女子有怜悯之心,反而自己一直犯傻又惹他生气了。
“伯棋,我们走。”
仲棋听到这冰冷的话,心都凉了半截。
伯棋掀开那薄薄的黄布,女子的气息已变得微弱。
他用力背起女子,仲棋帮忙扶着,不顾劝阻走出去。
连伯棋也要违抗命令救一个乞丐,宋彰祐真是被他们气到了。
城中离原先的红螺寺也不远,带个女子该怎么回去呢。
……
女子的身量很轻,但伯棋经过一天一夜的打杀还背着她走了一路,能撑到到城外的旅舍属实辛苦。
里面人来人往,过客间不会再乎路人。
付了房钱,宋彰祐见伯棋背的乏力,示意帮他,于是伯棋将女子靠在了凳上又被他小心抱起。
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滚烫。
江萋明穿着老妪的衣服本是暖和的,但那外套上沾了许多那畜生的血她便扔了。
请了舍里的郎中过来,说是风寒。敷上冰,开了几味药,还做了针灸。
作为城外最大的客舍,里面鱼龙混杂,大到朝廷大臣小到江湖术士皆在楼下聚着。
宋彰祐让仲棋留下喂药,带着仲棋下了楼。
仲棋看着他们在楼下点了饭菜,只好安慰自己,他们两个毕竟都是男人,女儿家的总不想起床看到一个和她一样年纪的男人又或是个长着胡子的大叔在给她喂药吧。
伯棋将药灌进她嘴里,再加上冰的作用让病痛减轻了不少。
猛然间那药呛的她直咳嗽,昏暗消失了。
房间还算大,宽敞明亮,还有内饰,不像普通人家住的起的。
绿衣青年放下药碗,他有些无助,不慎撒了几滴。
她困乏的同时脑中还泛起阵阵眩晕,嗓音有些沙哑。
“这是何处?”
“小娘子这么快就醒啦”
青年长相秀气,语气柔和。
江萋明下了床,直直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铜镜。
镜中人脸膛灰扑扑的,容貌竟和从前一样,只是满眼疲惫,穿着粗麻衣裳,头发打成了结。
唉,她从未有过重活一次的想法。
事到如今,也不得不走一步是一步了。
……
敲门声打断了思绪,少年开了门。
这毫不迟疑的样子,想必真正让她出现在这儿的人就在门外。
她转头放下铜镜,警惕又好奇。
两个男子站在门外,一黑一白,身上不带一点杂色。
“公子快看,那个小娘子刚喝下药就活过来了。”仲棋道。
这旅舍的郎中医术精湛,收费也高,不好的快就怪了,宋彰祐不关心那个“乞丐”怎么样,她若能活下来也算一件攒功德的好事,主要还是有二人在旁边撺掇。
伴随几声咳嗽,“乞丐”已经站在面前。
江萋明掀起帘子,先看见他身后的黑衣男子,天生凶像,像那长年混迹江湖之人,。
一抬头,则更让她大吃一惊。
此人不但身姿挺拔,还有着妖颜如玉面容的,她震惊的不是眼前的少年容貌有多出众,而是他和一个人实在貌若孪生。
江萋明反应过来拢起衣襟,身体微微前倾,颔首垂眸道:
“请陛下圣安。”
她的动作流利,看上去端庄又从容。伯棋和仲棋都一致的转头往更外头瞧了一眼。
宋彰祐盯着这个蓬头垢面的“乞丐”,心里冒出一万种可能。
她行礼时很有条理,虽然脸上有些许灰尘,衣服破破烂烂,但她皮肤光滑白皙不像个平民百姓。
其次,他刚可是清清楚楚的听见那句惊世骇俗的话。宋彰祐身为宗室,从小便有人说他长的与先帝相似,不过没人说过与当今皇帝相比如何,鉴于他们的父子关系,姑且判定和自己长的像。
说不定,这个女子和皇家真有关系。
江萋明头脑发热,连起身都觉身体摇摆不定,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陛下。”说着手就快要摸到对方的衣服。
恍惚间,不知是该怨他,还是该庆幸……
她诡异的样子让宋彰祐停下了猜想,甩开了那只手,从她的举止中得出了结论。
她是个举止轻浮,可能因为十指不沾阳春水而流落街头,没有住处发烧而疯掉的可怜女人。
江萋明顿时停下了的脚步,那冷冽的目光让她不自觉的清醒了几分,目光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少年的样貌像极了陛下,可脸上多了几分稚气,不似那般时而温和时而威严。她后退几步道:
“敢问郎君是?”
“还用问吗,救命恩人啊。”仲棋抢答道。
江萋明吵着三人礼貌的笑了笑。
先是复活,后来在雨夜有一个和陛下长相相似救了自己,这是上天成心不像让她死。
就在此时,伯棋上来终止了这温馨的场面。
江萋明本来还想仔细问问他们的身份,但看见那黑衣人物,识趣的闭上了嘴。
伯棋手里还拿着给仲棋打包的午饭,低声对宋彰祐说到:
“公子。”
“楼下有个客人,与那天的刺客穿着和容貌对的上。”
那人来了京城,里面还穿着行刺时的黑衣,外面是麻衣,面料极不相配,细看别扭的慌。
想到还有大事要干,宋彰祐乘机说到:
“不必谢,房费我付过了。”
然后跟伯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仲棋拿起食盒,和江萋明一齐进了屋内。
……
她洗了脸,梳了梳头发,正午的日光照的人犯懒,窗外能正好绕见青山和护城河交界,层峦叠嶂,山青水秀。江萋明痴痴的盯着窗口。
仲棋还未动筷,开口道:
“娘子你饿不饿,要不要坐下来一起吃。”
“刚喝完药,嘴里发苦。”
“那我去楼下拿些茶来。”
“不用,我不饿。”
江萋明走到桌前坐下,先是对着仲棋和他们感谢了一番。接着仲棋便有意和她闲聊起来。
“娘子,冒昧问一下,你为什么会在那了过夜。”
“我没有家。”
他觉着这话题冒犯了人家,低下头不好意思的说:
“我不该问的……”
江萋明不在意,她反过来问道:
“没事,你怎么不和他们一起回去?”
“噢,他俩还有事,我不能捣乱。”
“你叫什么名字?”
仲棋咽下嘴里的食物,诚恳的说到:
“仲棋,娘子你叫什么,多大啦。”
“二八之年。”
这位娘子长的沉鱼落雁,不成想岁数不小。
“真让人看不出来……”
“我的意思是,十有六岁了”
她觉着仲棋甚无心机,仲棋尴尬的继续找补道:
“原来如此,和我家公子一样大。”
江萋明见终于聊到正题了,迫切的问
“那白衣公子为何要救我?”
仲棋想了一会儿,得意的说:
“自然是我求他的。”
“求他?”
仲棋放下了筷子:“娘子你不知道,我从前也是个流落在外的可怜人,幸亏有公子收留我。所以我看见你蜷缩在庙里还生了病,实在是于心不忍。”
“那……可否告诉我你家公子是什么人。”
“他不让我说。”
江萋明听到这话转身要走,眼看她将出门,仲棋急了。
“你还生着病,别走啊。”
“我不知道他的身份,你们万一另有所图怎么办啊。”
仲棋转念一想,反正她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事,便告知了她:
“说出来吓你一跳”
“我们郎君可是祁王府的二公子,这次来京城办事的。”
江萋明投来好奇的目光
“办什么事啊?”
“这个真不能说” 说的好似是个能令人闻风丧胆的人物。
祁王江萋明是见过的,还很了解他。他是陛下的同母兄弟,关系不是一般的好。
她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劲,祁王不是才二十出头吗,府中的世子才两岁,二公子七月才出生。他怎么会是祁王的孩子?
江萋明觉得仲棋在骗自己,如果他和自己一样大,说明整整有十六年不知所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