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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前记1 ...
数日前,雨水后。
正值枯木逢春,绿意悄无声息的爬上土地。
一支队伍正疲惫的在通往雍州府的路上走着。他们从雪开始融化时出发从徽州去往京师,只为了运送一具尸首。
队伍里约有一百人左右,几乎都是士兵,一辆马车被他们护送着。身后是尸首的辒辌车,棺椁用的是松木,装点着黑布白帆,无不彰显生前的尊贵。
经过每个州的官府官员都携吏民沿途哭祭。等出了城时的白天还有一声声鸟鸣为此送行,到了夜晚又回归到一片死寂中。
这支丧队很是奇特,尸首是前不久战死的大将军,他的挽郎却只有一人。
夜色深沉,马车中的挽郎伸出一只手来招呼外面的下人。
下人读懂了他的意思,随即将剑递了上去。
一个侍从靠近了马车,卑微的说到:
“队主,夜已深了里最近的郡府恐怕还要一个半的个时辰,不如在此歇下吧。”
挽郎身边的下人伯棋一脸生气的看向此人,他可不愿歇在荒郊野外。
“公子近些天来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身心俱疲,万一有危险该怎么办。”
队伍还是一直往前走着。
“停下吧”
挽郎轻声说到。
恍惚间,伯棋听到了距离不远的树林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环顾四周,喊呆傻的小内侍仲棋过来。
“唉,你去东边看看哪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仲棋疑惑的问:“是风动吧?”
没等伯棋赶他过去,那东边突然冒出了几个人影。
仲棋急忙跑到马车跟前。
“公……公子,咱们好像遇到山匪了。”
刚说完一只弩箭便射在了马车上。
又有数十支射向了周围的士兵。那群人飞快的从东边围了上来。伯棋将火炬给了仲棋,自己转身上马奔向最近的郡府求救。
少年撩起了马车的帘子想看清状况,一只弩箭在次射了过来了,他本能的闪躲,拿起剑下马车。
“公子,快跑!”
仲棋跑到马车后喊着。
少年命令周围士卒先保护棺椁,自己则拔出了那把剑,穿着素色哀服身披白麻站在慌乱的队伍里。
白帆在暗夜里飘动着,那些人看见他从马车上下来顷刻间蜂拥而至,士卒们也纷纷冲上前去与其厮杀。
对方人多势众,抢过火炬扔向辒辌车。
他身形如风般将敌人都挡在剑前,对方的首领手持长刀冲了上来,想要先解决眼前的这个麻烦。
挽郎被他的割破了手臂,侧身避开对方的刀,身旁的士卒一个接一个的冲上前去与他厮杀起来,挽郎趁其不备将剑刺穿了他的咽喉,又迅速的抽离出来刺向其他敌人,寒芒的剑染上了血。仲棋急切的解开了连在车上的系马绳。
挽郎回头,飞奔纵身上了马,弃剑接过了枪,不顾一切的冲向队尾。
那群人还想驾走灵车逃走,却纷纷被挽郎斩于马下。
一场混战过后身边活着的是士卒寥寥无几,那群人约莫有五六十个,皆是身手不凡之人。最后仅剩两三人落荒而逃。
少年冷漠的扫过眼前的死尸,走向了辒辌车。辒辌车外出现了大大小小的窟窿,火势还小,他命人将棺椁抬了出来。
士卒们都感到疲惫不堪。
这帮人显然不是山匪,他们不去抢祭品,而是想要毁掉舅舅的尸体。
过了半个时辰郡府派的人才赶过来,随即命令官兵搜捕逃犯,上报朝廷。
……
从徽州走了十七八天抵达通州,在往北走就是雍州了。通州是祁王的封地,全城人都知他是个疯子。
州牧名叫崔延,他已得知在前几日发生的事问到:
“公子可有怀疑那群人的来历,我听着觉得不像是贼匪。”
但他更好奇的是,为什么朝廷只为将军安排一位挽郎,现在朝廷上下虽财政紧张,礼制节俭,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那群人想要毁尸灭迹,舅舅长年驻守边关,憎恨他的人怎会有如此之多。”少年愤怒的说着。
他已经能猜到了,那群人大概率是不满镇西将军的权贵,更说不定是对二舅舅不满的命臣,不能告诉崔延。
“此事事关重大,公子可有禀报给都督,仔细搜查那群人极大可能从徽州来”
镇西将军与骠骑将军兼徽州都督是手足,一同镇守边关,是朝廷命脉,要让都督得知此事,恐怕会冲动行事。
“等回京后让朝廷彻查此事吧,那晚附近官兵一直在搜寻逃凶,却迟迟没有下落。”
挽郎随州牧举行完哭祭后立刻动身去了祁王府。
祁王妃早已等候多时,她早早想去见哥哥的棺椁,还有十年未见的儿子,奈何刚出府就哭的直不起身来。
她穿着一身白衣焦灼的在门前来回踱步,时不时用帕子擦去眼泪。
一回头,看到了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年被人簇拥着径直走来。
他有一双细长的丹凤眼,发如黑墨,低着头,神情阴郁。
十年未见,可只需一眼她便认出来了。
“是二郎……”
宋彰祐闻声抬头,母妃眼含热泪的站在眼前。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他还是恭敬的行了跪拜礼
碎发挡住了眼睛,看不出一丝的喜悦。
景玉仪上前想扶起他,少年却怎么也不愿起身,她心里五味杂陈。
“十年未见,母妃可还安好。”
“快起来,我和你父王一切都好,他也日日夜夜的想着你。”
“母妃要恨就恨我吧,都是我不好,没有及时救出舅舅。”
景玉仪在十天前听闻二哥站死的消息后便痛不欲生。十年未见,没想到再次团聚是在他的棺椁前,就此天人永隔了。
她差点在这春寒料峭之季差点病倒,只能靠与孩子重逢这件事强撑着起来,他的话就像一根根针扎在景玉仪的身上。
“快起来吧,怎么能怪你,作为一国之将战死沙场是何等的荣光。”
景玉仪拉着二郎的手腕,还不知道从何开始叙旧。
他小时候是最喜欢黏着亲娘和大哥的,也喜欢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打量着景玉仪,现在却低着头不看她,不知是不肯还是不敢。
当初太皇太后扶持五岁的太子登基后没过几年便清算起了宗室。景家的两个兄弟都已胜任将军,祁王作为先帝的亲兄弟前途一片光明,太皇太后便命人暗中除掉祁王。
那天夜里的场面景玉仪永远不会忘记。
她的大儿子,那个才不到十岁的小世子死在了火海里。
宋彰祐的生母是府中的侍妾,全府上下都知道她是太皇太后派来监视祁王的,但那个女人最后却为了保护祁王被一箭穿心,直接死在了自己孩子的面前。
自那以后祁王疯了,整日魂不守舍,意气风发的男人一日之间沦为宗室之间的笑柄,十年来靠着景妃独自一人处理祁王府的大小事,没人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
宋彰祐抬头望向王府大门的门户和匾额,这里一切都未曾改变。
他被人迎进了王府,从前庭到了后院再到了一处院子,里面住着疯子。
祁王妃不急不慢的推开门,祁王正卧在地上喃喃自语着什么,旁边也没有下人。
阳光没照到他的身上,宋彰祐还想更往前走几步。祁王一回头,呆呆的望着他。
“父王……”
他有些错愕,一时间竟忘记了行礼。
“你,你是二郎。”
外人都说祁王早就疯的谁也不认了,没想到他还能认出长大了的二儿子。
“还是大郎啊?”
祁王脖子一歪又说到。
。祁王自从疯魔后便见不得人,觉着别人心怀鬼胎,有时甚至在城众的闹事当中发疯,经常在夜间无人时出门吓路人一跳,除了王妃还敢靠近他外,那些下人一个个都避之不及。
“大郎,你终于回来了。”祁王道。
宋彰祐自小在战场上长大见过不少惨无人道的画面,他都能逐渐的视若无睹,偏偏在今日到幽州的每一刻钟他的心都像被刀割过一样。
未几,暮色见浑
下人陆续乘上了饭菜,他今日终于不必在驿站过夜了。
膳后走到花坞,暖黄光浴漫过青石板,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园中玩耍,蹲在地上把玩着小花,嘴里不停嘟囔着什么。
“阿娘不是说二哥哥要回来了吗,这都要入夜了,也没人来告诉我到底回来了没有。”
那是康硕郡主,梳着双丫髻,缀着粉白的绒球,一身水绿色襦裙。
见身旁的婢子迟迟不回话,她扭头撇了一眼,不料一位身孝服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眼前。
这怕就是阿娘口中心心念念的二哥哥吧。她说他做了二舅舅的挽郎,回来时应是通体白衣,康硕从没见过两位舅舅和二哥哥,也不知道打仗是做什么用的。
“哥哥,是你吗?”
康硕见过二哥哥给阿娘写的信,她虽看不懂信中所念所想,但那字写的实在是好看,也不知不觉间让她感到了亲近。
宋彰祐在信中写的大多都是问候王妃和祁王的,偶尔提两句三公子,他不曾见过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自然不关心。
在边关,很少见到这样被养的粉雕玉琢精神抖擞的小女孩儿。
哥哥并未开口回答她,康硕有些尴尬,小手在一旁偷偷着裙角。
这个哥哥一身素衣,与周围的花格格不入。
康硕小跑到他的身旁,笑了笑说到:
“哥哥,都回家了,你为什么不开心啊”
宋彰祐蹲下身来冷冷的问到:
“你叫什么名字?”
“哼,你居然不认识我吗?”
小孩子说话一向直来直去的。她洋装不在意的嘟气嘴来。
“叫我康硕就好。”
同父所出的哥哥不认得自己,她也不发脾气,因为有一个巨大的计划需要实行。
她拉起了哥哥的衣袖不由分说的将他往院子的更深处拽。
那还藏着一个华丽的亭子。
“快来。”
她兴奋的跑着,好像有什么惊喜要给许久未见的哥哥。
亭子的中央是一张桌子,上边还摆着笔墨纸砚。
康硕来到桌子跟前,指着那还未动一字的课业道:
“二哥哥我读过你的信,字写的真是端正得体。”
宋彰祐猜到她要干什么了,无奈的皱起了眉。
“嗯……我今天的课业怕是要抄不完了,我怕师傅又觉得我写字丑,再罚我抄上一遍。”
她用着平日里对着阿娘和三哥撒娇的语气。
二哥哥虽冷漠少言,生的一幅不食人间烟火的长相但看起来还算好接近。
宋彰祐也没想到这冷清的王府里能养出这样古灵精怪的妹妹,分明是王妃太忙,自己贪玩才一字未动的。
“明日我就要走了。”
康硕依然拽着他的衣袖说:
“你怎么和三哥一样不近人情呢!
“好不容易哥哥才回来,还没和哥哥一起玩呢,不如我们一起去采花吧。”
听到这话,宋彰祐的眉梢舒展,他微微的笑起来,带着质疑的语气问:
“那你的课业怎么办?”
那颗小小的脑袋垂的更低了。
“只要能陪着哥哥玩一小会,被阿娘骂就被阿娘骂吧。”
这样一来,无论他帮她写课业还是和她一起玩,都有理由了。
没办法,这样的小孩就是要让着她才行。
“取笔来,我帮你写。”
康硕:“我就知道二哥哥和别人是不一样的,天快黑了,咱们一起去书房写。”
……
夜半,宋彰祐准备歇下,留了一盏小灯。
泛黄的微光下,他轻轻放下书,指节分明的手上还留着一个茧子。
“吱呀”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不留一丝细想的余地。
也只有伯棋敢这么干了,他的脚步很轻,带着难掩喘息声。
宋彰祐了解伯棋平时沉稳又有分寸,有意外他才莽撞了不少。
伯棋的脸上布满了不少灰尘,从腰间拽出一块黑色布料,上头有一大块血渍。
“公子,我刚已在城外发现了那三名的刺客,有一个身上挂着令牌看不清什么字。”
风从门外吹了进来,差点熄灭了这微弱的火光。
“剩下的呢?”
“挂着令牌的逃走了,那两人对此地形异常熟悉,这些士卒根本抓不到他们。”
宋彰祐困意褪去,会心凝神的听着他继续讲下去。
“我抓到了其中一个,他马上就用淬了毒的匕首将自己了结了,剩下的往北方向逃去。”
伯棋将手上的布料递了过去,又接着说到:
“公子,他们都穿着同一种黑衣,我撕的是他脖颈处染了毒的布料,可我刚才发现这里还绣着暗纹。”
“我从前在徽州做暗探时,与其他人穿着绣同一暗纹的衣服,这种暗纹低调且难防,内部人才能认出来。”
宋彰祐接过那块布料仔细端详。
那群人是训练有素的刺客,身上还带着精致的纹样,这下坐实是京城中哪个高官养的暗卫或私兵
辒辌车:高级将领死后的灵车
此处地名只是借用,(徽州可以参考古代安徽地区,堰州类似四川,雍州类似关中或中原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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