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遗》悠悠映竹

3、第 3 章

　　江萋明跟在身后，老头在前步履蹒跚的走着。时不时回头打量着她。这丫头一脸忧愁，也不说话，真跟了他回家。路上有人好奇的望着这位满身泥泞的女子。

　　阳光渐渐穿透了雾霭，江萋明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到了城外的几处村子。

　　她跟着老头到了这里最偏僻的山脚下，远远的只瞧见有一处破旧的房屋，几座坟茔，那是老头的家。

　　门口有位在扫地的瞎眼老妪，她听到了丈夫的脚步和背篓声，放下扫帚慢悠悠的朝他们走来。
　　江萋明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原来繁华的城外竟有这样一番她从未见过的面孔。

　　老妪走上前来摸到了少女的手，小巧又滑嫩。
　　“这是?”老妪奇怪的问到。

　　“嗐……说来话长，这是我刚在山上碰见的丫头。”
　　老妪轻轻的将手向下试探，发现她混身沾满泥泞。
　　“姑娘，敢问你的父母呢?”

　　江萋明望向眼前到她胸前的妇人。

　　“我无父无母，自己也是被拐到这的，没有籍贯。”

　　少女抽泣着说到。
　　“堂堂皇城根下，这种事也不是不常见。”
　　“唉……他们大概是要把这人卖到城里去。”

　　这种年轻女子被卖到繁华之地，不是沦落风尘，就是去到有钱人家侍奉的。
　　“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江，有个小名叫婠婠”

　　婠婠是她姐姐的小字，当初一起被献到襄国，姐姐被赏给了一位大臣。她想着等去了城里叫着和姐姐一样的名字，说不定能打听到姐姐的下落。
　　“你进来吧，我给你取件衣裳。”

　　江萋明还在环顾四周，老头凑到了老妪跟前低声说到：
　　“这丫头不知道怎的了，连现在什么时候，自己在哪都不晓得。”

　　“唉，这姑娘兴许也是个命苦的孩子。”

　　而后她进屋拿出了一件完好的衣裳递到江萋明眼前。虽然是个粗布制成的宽大衣裳，上面还布满了补丁，但也要比自己身上那几件破布好的许多。
　　换好后江萋明洗干净了那件白衣，夜色已经深了，她便在这安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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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妻俩的房子破旧不堪，总共只有两间房，一间用来休息，一间是做饭的灶台，只将院子围的还算大。他们搬了一些干草铺在灶房里让她睡在上面。

　　她不想睡在这里，之前发誓如果能重活一次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但复活后还是从前娇生惯养了的人，于是她一个人坐在了外面。过了许久才昏昏沉沉的睡去。

　　这人家姓杨，他们生了两儿一女，两个儿子被官兵抓走死在了战场上。女儿小小年纪就被送到了大户人家里当丫鬟，前几日来信说要随主人一家回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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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
　　魏如言红着眼眶找到了李夫人。
　　开口道：“我们该如何操办抚儿的葬礼?”
　　李夫人起初以为魏大人根本不在乎女儿的死活，见到他满身疲惫，红着眼眶，心里不自觉的释怀了许多。

　　“先将遗体随我们一同到京城去，要在新宅里大办抚儿的葬礼，再在京城挑一块上好的地埋葬啊。”
　　“唉……你可想好要和邵家如何交代。”

　　“呵，你个混账，都这种时候还在想这些。”
　　“这可是我唯一的女儿，她离我而去，我怎能不伤心。”
　　魏如言梗咽的说到。

　　“可如今日子还是要向前看的，明明先前答应好许了邵家，全京城的人该都知道，这本就门不当户不对的。先前没有告诉他们抚儿自小体弱多病，谁曾想她就这样走了。进京之后再大肆操办葬礼，不知会被邵家厌恶成什么样，邵府和咱们在京城的脸面都丢尽了……”

　　“那又如何，大不了让邵家人过来骂死你，把你赶回去，本就不该来这的，要不然她也不会离我们而去……”
　　“你难过我也难过，但眼下不得不想个法子。”
　　魏如言见李夫人憔悴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抬起头接着说到：
　　“我苦思良久只想到了一个法子，只能委屈我们阿抚了呀。”

　　李夫人听后将头转了过去。深深的握住了女儿早已冰凉的手。

　　“等到了京城后我想着在黑市里寻一个女子，让她代替抚儿出嫁……”
　　“胡闹！”
　　“这不是胡闹，这是我深思熟虑之后想出的唯一法子啊。”

　　李夫人缓缓看向了女儿的脸。
　　“先不说对不起抚儿，若是被发现了你我二人都别想活着。”

　　“哼……现如今朝廷局势动荡不安，我这哪是被提拔上来的分明是被有心之人挤上去的。又不是朝廷大官，我们在京城连个人脉都没有，早晚保不住这命和地位，不如赌一把……”

　　“若是真的没有合适的女子，那就只能认命了，让全京城的人都非议我们和邵家。”

　　眼前女人贴了他的话，犹豫了许久。
　　“好，听你的……”

　　他们将女儿埋在了在南郊城买的宅子里，就出发去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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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萋明在这里呆了两天慢慢的适应了这样的日子，这周围山上的树有的已经被砍光了，有的山还是有茂盛的草木。

　　但夫妻俩的身子都很孱弱，砍不了树，只能去山上拾柴，当时盖房子用的木材是侄儿砍的。她就用不太锋利的斧子帮他们砍一些较粗的木头，还帮忙从附近的河里打水，想着总不能白吃人家的饭吧。

　　有时老太太会给江萋明倒上一碗水，她几乎在家里除了做饭什么也做不了。
　　时辰就这样过去。
　　夜间，她一人坐在院子里，看向半遮半掩的月亮。
　　十二年前的月光也是这般皎洁，懵懂无知的少女第一次体会到离别之苦。
　　熬过两年宫闱生活后却惨遭陷害，十年后奇迹般的复活，不知道父母在故国是否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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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恍惚间，一个高大的黑影向她缓缓走来，遮住了月光，她看不清那人的脸。
　　直到他走到眼前。
　　“你是?”
　　江萋明起身向后退问到：
　　眼前是个体型魁梧，胡子拉碴的男人，浑身带着酒气。
　　男人刚喝完酒回来，突然在家门口看见了一个貌若天仙的娘子。
　　“呵……这就是那老太婆说要给我娶的媳妇?”
　　他刚还扬起的头忽然低下了，眼中没有了醉意，只剩下了一股野蛮的冲动，说着就想要前去抱住眼前瘦弱的女子。
　　她惊慌的转身向院子的另一端跑去。
　　江萋明想起了那对夫妻的侄子是个无赖，仗着两人都年过花甲打不过自己，整日偷钱出去喝酒。动不动就对这二人拳打脚踢。
　　这人已经整整一个月未回过家了，老翁担心他在外惹事，天还未亮就出去找人了。
　　她跑了几步就快被抓住，只能大喊这救命。
　　屋里的老妪听到了女孩的呼救，她猜到了外面是自己的侄子，但也无能为力。她瞎了眼，出去
　　那个畜生会连她一起欺负。
　　那个男人一直跟着她，江萋明看着那双恶心的手将要伸过来感到心如死灰。
　　在她的认知里，这样的人不值得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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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她迅速的弯腰拿起地上的斧子。在男人快要扑上去的那一刻，她咬紧牙关毫不犹豫的砍了上去。
　　男人喝了许多酒，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斧子就从他的小臂上拔了出来。他向后退了几步，捂住伤口喊叫着，这声音弄的屋内的妇人更加心神不宁。门外又开始落雨了。
　　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惨烈的叫声，又渐渐的平息了。老妪急忙起床搀扶着墙走出门外。
　　男人面目狰狞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江萋明的脸上有了喷射出的血液，她慌张的看向尸体像一只受惊的小猫。
　　老妪顺着声源一点点的摸索过去。
　　她在地上摸到了侄子的尸体，他的眼还睁睁。雨下大了，好似要洗刷尽这里的一切。
　　这时老翁回来了。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这发生了什么，身体不受控制的发抖。
　　看着月光照在被杀的侄子身上，他和老妪却没有一丝怨恨只感到了解脱。
　　他用衣袖缓缓地擦去泪水，开口说到：
　　“你……你快跑吧，跑的离着来越远越好……”
　　江萋明是第一次杀人。
　　她想辩解但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这个人本身是就是个该死的。
　　雨水和泪水一同落在衣服上，洗白了鲜血。
　　她奋不顾身的跑走了，跑出了院子。沿北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