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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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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萋明猛的意识到自己是真的活过来了,她在泥里根本呼吸不上来,动也动不了,周围一片死寂。
老头慢慢反应过来了。这双纤细洁白的小手还在轻轻的晃动,显然不是个死人,更像是个小女孩儿。
他不顾整个下半身都快陷进泥里去,用粗大还布满着老茧的双手拉起了泥中的手使劲的拽。
江萋明察觉的一股无名的力量正拽着她那只快要失去知觉的手,于是她开始尝试登腿,试图先让下半身出来,下身白色的裙摆全都被附上了泥,她只能用力控制这许久未用的腿脚。
终于挣扎着让腿和脚出来,面目逐渐狰狞,老头也用尽力气让江萋明的头露脸出来,差点整个人都要倒了。她也争气的坐了起来。
还在泥中时,她的手就抚摸到了山间的气息,现在一整个脸都出来了。迎面而来的是股熟悉又陌生的气味,清晨下过雨的鲜混着土的闷。
老头随即凑上前去。
少女脸上脏兮兮的,不忍直视。愣了许久看向老头。老头不经睁大了眼睛。
“哎!”
“你……这……还真是个姑娘!”
老头又因为江萋明的样子被吓了一跳。
少女看向这张满面尘灰,千沟万壑的脸,再低下了头看向自己的身上。
老头从放东西的筐子里拿了一块干净的破布给她。
江萋明接过布,先擦掉了脸上的污秽。
又愣愣的看向老头,开口道:
“这是哪?”
老头听到这个问题缩紧了眉头。
这么美的一个姑娘出现在山上,虽然这里也不是太偏,有时他自己来着也会碰见几个人。但绝不会是年轻貌美的少女。他本以为是她被困住了,但此女却不知道这山是什么地方,还将一只手露在外面一动不动,就像个山间野鬼。
“这……这里是京郊。”他的语气变得不是一般的惶恐。
一阵阵风擦过江萋明的脸,她好像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江萋明起身问到。
“啊……”
这真是个鬼魂附身之人,竟连什么时候也不记得了。
“眼下是景兴十六年季春啊”……
景兴十六年……
这个年份和年号她从未听过。
老头看着少女匪夷所思的表情,稍稍有些放松。
“丫头,你知不知道一个人在身上有多危险啊。现在外面豺狼遍地,稍不注意就……”
她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活来过了?
眼前闪过许多场景,全是自己时痛苦的样子。
还是说她其实已经因上辈子的怨恨而化为了厉鬼。
叶子上的露水落在她鼻尖上,打在长长的睫毛上,江萋明的脑中全是从前的记忆。
如果陛下还在的话,现在已经过去十年了……
南教城的驿站内
一个看起来年近半百的妇人正抱着面色苍白的少女。
李夫人搂着女孩的肩膀,一遍声嘶力竭的痛哭着,一遍又为女儿擦去眼泪。周围的婢子也无一不观之落泪。
“阿娘,我……不想死……”
李夫人早已无言以对。
夫君升任,女儿也许上一位好人家,但自小就多病的魏小姐的人生在春天刚来时就将要结束了。
“阿娘,我真的不想……”
女孩抽泣的说着。
“阿娘知道抚儿不想嫁人,我们不去京城了,回家去。”
李夫人豆大的眼泪一颗一颗的滑落到魏抚的脸上 ,又顺着苍白的肌肤滴落到脖颈。
随即她轻轻的握住了母亲的手,沉重的闭上了眼。燕子在院内叫着,听着很是心烦。
李夫人闭着眼哭得忘我,恍惚间摸着女儿的手,越来越冰凉。
魏大人在桌案前悲愤交加,望着那泛黄的纸迟迟不得下笔。
那是写给邵家的信
准确来说,是写给邵夫人的。
“念邵夫人之挂念 ,抚儿自幼多病,我只此一女 。故从小对她疼爱有加,今我得意右迁于京,又幸得邵家从未忘邵公临终遗言,不计门第,愿邵公子与吾女喜结良缘.。
所兴许无是她无福消受,于往南郊城途中一病不起,我与贱内夙夜难眠……”
写着写着,魏抚身边的贴身婢女匆匆来告诉他,小姐走了……
魏大人闻言仰面落下几滴眼泪。
他知道会有这一天,却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
他冲出书房加快了脚步,直冲女儿的院子,看见李夫人在自寻短见。
他本想上去拉住李夫人,谁知她径直向魏如言冲过来。
“你个混蛋……若不是你执意要赶路,抚儿怎么会受风寒!”
她扯着对方的衣领咒骂道。
“抚儿的身子需要的是京中最好的大夫,是宫中的御医,不是你乱找的那些江湖医师!”
眼看着巴掌马上就要落在魏大人的脸上,下人急忙拉走失智的李夫人
魏抚刚刚过世,尸体还没凉透,爹娘又开始吵架了,
而魏如言以为李夫人在和他推卸责任。
“我知到抚儿会早早离我而去……不成想会在进京的前一天。眼下最重要的是怎么给邵家解释一番。”
李夫人红着眼怒吼道:
“解释个什么,抚儿刚刚走前她还跟我说不想嫁进邵家了,你这个没心肝的生畜,她可是咱们唯一的孩子……”
说罢李夫人瘫坐在地,魏如言上前看了魏抚几眼,回书房烧掉了信纸。
……
郇阳郡作为堰州物产最丰富的地方之一,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安家之所。
那里远离南方长年没有战乱,四面群山无异族入侵,饥荒和天灾也少见。魏如言是个异想天开的人,他既想留在堰州当个郡守,惧怕朝堂之上的阴谋诡计,又不甘心自己只能在这个位置上虚度光阴。魏抚的婚事是他平步青云的一把梯子。
恰逢州长向吏部荐举官员,魏大人被选中进京任太学博士。
太学,寒门子弟中的最高学府。
邵太尉于魏如言的父亲是旧友,情同手足,后来一个成了位高权重的侍中,一个成了堰州太守。
邵公后来听说魏太守的小儿子只有一位女儿,而他自己的几个儿子之中也只有大儿子有独子,魏如言和大儿子还是同窗。他从前的教养太尉是知道的。就做主将两家定下了娃娃亲。临走前还特意提了一嘴。
现在那位独子已年满二十四,与魏抚相差九岁。邵夫人和老夫人只在夫君还活着时见过魏抚一次,那时她大概三四岁左右,话都说的不太利索,但特别会讨人喜欢,她就顺嘴敲定了这未来的儿媳。
通常的大户人家将就门当户对,婚姻关乎家族兴衰,有的高门显赫早早便给孩子安排了亲事,还没成年便早早成家了。
长公子弱冠之年了,婚事却迟迟没有着落。
外人看破不说破,其实是老夫人想完成太尉的意愿,让公子等了魏小姐四年。
……
江萋明疑惑的问到:
“敢问你叫什么名字?”
老头苟活了这么些年鲜少有人一上来就问他名字的人。尤其面前这个不忍直视的丫头一起来就古怪的一直问他话。
“唉,丫头,你怎么会被埋在这里,刚看起来像是死了。我还想问你是谁,家在何处,父母在哪,怎么会被埋到这?
江萋明虽刚活过来不久,但她已经恢复清神志了,思考一会儿后,坦然的说道:
“我是被拐到这的,趁机逃了出来。父母都死光了,什么也记不清。”
老头是个老实人,看着眼前的少女楚楚可怜的样,听信了她的话。
“唉,现在奸险当道,民不聊生,这种恶事也是越来越多了。那你跟我回家去吧,先给你换身像样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