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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大梁女子翘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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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每日晚间,主殿的乐曲歌舞声通宵达旦,一刻不停。
开始岳雪被吵得睡不着,慢慢也就习惯了。
她不得不赞叹一句,慕容钦这日子也真是太过逍遥了。
一个月过后,岳雪胳膊上的伤已经恢复了多半。
虽然胳膊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疤痕,但医女针脚细腻,看上去倒是不算太过突兀。
再者说,她向来不在意这些,从小到大经历的磕磕绊绊还少吗,这点小伤不在话下。
入夜,岳雪早早睡下,却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小丫头在门外唤她道:
“王妃,王爷请您过去。”
岳雪起身开门,听到主厅那边乐曲声震天,见小丫鬟再三说是王爷亲口说的,喊她过去,缘由却不知。
岳雪不敢耽搁,连忙更衣,将发髻盘起,虽小丫鬟同去。
入夜后的寒冬,冰冷刺骨。
岳雪穿着厚重的冬衣,缩在大氅里,虽然只露出个脑袋在外,依旧冻得直打颤。
行至大殿的院落,便见殿内映出灯火辉煌,不知是用了多少根蜡烛。
一路来,全凭丫鬟手中的灯笼照路,此时那灯笼却显得黯淡无光。
大殿内,不仅明亮,也温暖,甚至也可以算得上热。
岳雪一进殿内,只觉得浑身燥热,不仅是大氅,身上的冬衣都穿不住了。
殿内两侧坐着慕容钦和几名男子,看那样子都是平日里与他交好的朋友。
众人都歪坐在桌前,品美酒,看歌女舞女表演助兴。
岳雪恭敬向众人行礼,脱去大氅后,便立在大殿一侧,并不知慕容钦唤自己所为何事。
一行人本坐得歪七扭八,见岳雪来了,不由地坐正。
岳雪早已将众人的举止收入眼底。
她心中冷笑,好一群狐朋狗友。记忆中,男子多如大哥、韩将军那般行事作风都很规矩。便是有些爱玩的皇兄,那些玩闹的一面她也是看不到的。
如今看这一群人,虽然看上去身家不凡,但一个个满身酒气,一双双眼睛跟粘在了舞女身上一样。好一个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此时,就听见慕容钦身边的一人,轻声道:
“嫂嫂,要不请入座?”
岳雪抬头看,才是那日在宫门外等慕容钦的二人,这人唤作什么来着,哦对,文卿。
岳雪不敢动,抬头看向慕容钦,等待他授意。
饶是她心里将这些臭男人骂了百遍,面上依旧是一副乖顺、懵懂的样子。
慕容钦怀里抱着一个姑娘,正在喂那姑娘吃葡萄,轻蔑地笑道:
“入什么座?我这里哪还有座位?”
此话一出,满座众人都揶揄而笑。
慕容钦斜眼看着岳雪道:
“文卿说大梁女子善舞,你不是大梁公主吗,当为大梁女子翘楚。你去更衣,给我兄弟们舞上一段看看。”
说罢,慕容钦眼光随意地落在岳雪的手上。
却见她没有攥拳,甚至动都没动。
耳边传来岳雪乖顺的声音,道:
“妾身明白,这就去准备。”
岳雪说罢便由丫鬟引路,到里间去更衣。
文卿见岳雪下去,立刻道:
“大哥你看你说的,明明是高武说,他在大梁见过女子跳舞。我就是随便说了那么一嘴,你看你怎么说是我要看?这嫂嫂还不怪罪于我啊。”
高武看上去颇为憨厚,只是闷头喝酒,闻言道:
“我可没有要看王妃跳舞,我只是说之前见过,你要看与我何干。”
慕容钦看二人就要起争执,笑道:
“行了行了,让她跳便跳了。我倒要看看,她大梁的公主,比起我北戎的舞女,不知如何。”
此话一出,引得众人哄笑一片。
慕容钦眼睑低垂,掩住眼神中的冷意。
如此羞辱,那岳雪居然不动声色,好一个狠厉的角色。
岳雪初进入大殿,目光都在几位宾客身上,不曾留意舞女。
此时进入内室,看到丫鬟递上来的舞服,才意识到,这些衣服犹如一层薄纱,且剪裁贴合腰线,设计大胆。
她本想请丫鬟与慕容钦确认,当真要自己穿这样的衣服献舞。
后一想,他本就有意羞辱,自己又何必再问。
于是岳雪便不再扭捏,任由丫鬟更衣打扮。
大梁女子善舞,长袖偏偏,羽扇纶巾。
皇宫内,公主均习舞,只是所学的都是正统舞蹈,只有庆典、献祭时才会展示。
而那样的舞蹈,只配先祖看,慕容钦这等与地痞流氓无异的人,他们不配。
岳雪一出场,众人先是一惊,随即便爆发出一阵赞叹声。
慕容钦只看了岳雪一眼,只觉得血脉喷张,胸口滔天怒意喷涌而出。
岳雪盈盈而立,美目顾盼生辉,舞服衬得人四肢纤细,婀娜多姿。
她竟然当真将那舞服穿了出来!
岳雪随乐曲声起舞。
上一秒,慕容钦还在为了她那一身不得体的衣服恼怒不已,下一刻便气得要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她一个皇家公主,跳的是什么舞!
身姿婀娜,舞姿曼妙。
时而婉约,如同一只轻盈灵动的蝴蝶,翩翩起舞。
时而热情奔放,如同火焰般,任由火舌肆意舞动。
每一个动作都极尽释放,将身姿显露无疑,浑不在意在座男子炙热的目光。
慕容钦眼神死死盯着岳雪,手中酒杯像是要捏碎了一般。
他刚刚光留意观察岳雪的手了,如若目光回落,不难看出自己右手青筋暴出。
一曲舞毕,在座众人均鼓掌叫好,甚至有不怕事儿的还请王妃再舞一曲。
慕容钦纵使心中怒意滔天,面上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戏谑道:
“公主这舞,比起芙蓉苑的花魁也是不输啊。”
岳雪舞毕,便后退两步,立于大殿角落里,等待慕容钦的安排。
他若让自己再跳一曲,也未尝不可。
此时,有小厮从殿外急急冲了进来,凑到慕容钦耳边低语了几句。
慕容钦闻言神情颇为慌张,忙推开身畔的姑娘,向众人道:
“抱歉抱歉,我舅父来了,对不住兄弟们了。改日再聚啊。抱歉抱歉。”
众人一听“舅父”二字,似是听到什么杀神战神的名字一样,甚至都没听到他后半句话,立刻不约而同地起身,拿起大氅就往门外冲。
席间诸多女伴,不待慕容钦吩咐,更是鱼贯而出。
岳雪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就发现一时间,大殿内只剩下她与慕容钦二人。
她刚要溜边退下,就见一中年男子大步冲了进来,照着慕容钦脸上就是一巴掌。
岳雪吓得愣住了,不敢再动,悄声跪下,好在她本就在角落里,跪下后并不起眼。
来人便是兰妃的亲哥哥,慕容钦的舅父,庄义。
庄家世代都是朝廷重臣,如今庄义在朝中也颇有威信。
慕容钦如今不学无术,全然是放养状态。也就是他的外祖家还管着他,其中管他最凶的便是这位舅父。
庄义一张国字脸,看上去甚是威严。
一出手,就将刚欲起身行礼的慕容钦给扇得趴到了地下。
庄义看这个外甥,酒气熏天,目光游离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呵斥道:
“行事荒唐!眼下你都是成了亲的人了,整日里还是跟一群狐朋狗友寻欢作乐!你当我的话是耳旁风是吗?”
慕容钦从地上爬起来,想要起身,被庄义一脚踹到膝盖上,呵斥道:
“跪着!”
慕容钦无奈,只得垂头跪在舅父面前,不敢出声。
庄义环顾四周,一片宴乐后的狼藉,不满道:
“你大哥离世对你打击过大,这我能理解,任由你放纵。可你也不能从此一蹶不振,自甘堕落!你才多大,未来的路还长,你就真的准备这么酒囊饭袋过完这一生?!”
慕容钦只是垂着头,跪在那里一声不吭。
庄义知道这个侄子是个硬骨头,自己教训他从不留情,棍子都打断好几根了,但就是死不悔改。
庄义继续训斥道:
“还有,你如今成亲了!你昔日寻欢作乐,破罐破摔,我可以不管你。但现在,你必须改,听到没有!我告诉你慕容钦,你再敢如此消沉,我把你狗腿打断!”
慕容钦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长的是狗腿,那我爹是什么,也是狗么?”
庄义闻言伸手就要再扇,被慕容钦给闪身躲了过去。
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外甥,庄义也不忍心,他叹了一口气,温言劝道:
“钦儿啊,你就让你娘省省心,行不行。也不求你挣得军功,不求你得圣上青睐,你只要安安稳稳不要惹事,行不行?每日彻夜饮酒作乐,别说皇家子弟了,放眼京城哪一家公子像你这般行事荒唐肆无忌惮?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不知道吗?你就把自己言行管一管,你娘只剩你一个儿子了,你不要再给她惹事了,就那么难吗?”
慕容钦给他训得不说话。
庄义抬眼环视大厅,目光落在了岳雪身上,说了这么久,倒没见到角落里还有一个人。
庄义眉心紧蹙,道:
“你上前来。”
岳雪一惊,看向慕容钦,但他背对自己,看不到他的表情。
岳雪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跟庄义还有一段距离时,就赶紧跪下,道:
“小女给大人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