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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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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月如雪已然悄然离开,只留下他一人坐在庭院中,意识渐渐模糊,最终趴在石桌上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晨光已然洒满庭院,露水打湿了他的衣袍,带着几分凉意。
石桌上的酒坛歪倒在地,酒液早已干涸,而师傅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晨雾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明楚正踮着脚为东清酒梳理长发,木梳顺着乌黑的发丝轻轻滑落,将其挽成一个简洁利落的垂鬟分肖髻,只簪了一支素雅的玉簪固定。
“夫人,梳好了。”明楚收手后退半步,看着镜中容光焕发的东清酒,笑着称赞。
东清酒抬手拨拨鬓边碎发,起身便要往外走:“我去云想楼看看。”
刚踏出门槛,便撞上了迎面而来的楼为桉。
他显然刚醒,墨发微乱,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宿醉气息,玄色衣袍松垮地系着,却依旧难掩周身的沉稳气场。
“你去哪?”他拦住她的去路,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询问。
“云想楼得做生意呀,楼大人。”东清酒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总不能因为我成了亲,就让酒肆关门大吉吧?”
“云想楼让旁人接手便是。”楼为桉淡淡开口,似乎觉得这并非什么难事。
“楼为桉,你这话可真有意思。”东清酒嗤笑一声,眼神带着几分不服气,“怎么不让你这楼府让人接手呢?偏要管我的云想楼?”
楼为桉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语气软了几分:“谁要我这楼府?你吗?”他向前半步,凑近她耳边,声音低沉而带着磁性,“根本不用接手,这楼府本就是你的,只要你想要,我拥有的一切,都是你的。”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东清酒脸颊微热,连忙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语气坚决:“我不管这些,反正我要去云想楼。陈师傅还等着我学酿酒,清漪,我弟弟,我也得去见见他,总不能成婚了就断了联系吧?”
“想见清漪,我让人把他接来便是。”楼为桉不依不饶,话锋一转,抛出诱饵,“不过,你是想让江渭跟着你去云想楼,还是随我去见你东家的仇人?”
“什么?”东清酒瞬间变了神色,眼底的调侃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认真与急切,她上前一步,紧紧盯着楼为桉,“这次你可没骗我?”
“原来你知道我一直在查?”楼为桉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却又透着笃定,“这次一定是真的,信不信由你,来不来也随你。”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拂袖便走,玄色衣袍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东清酒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快步跟上,声音带着几分警告:“这次再敢骗我,楼为桉,你就等着吧!”她盼这一天盼了太久,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绝不会错过。
其实,东清酒与楼为桉成婚后,也曾有过几天相敬如宾的日子。她想着既已成婚,便暂且收敛性子,对他毕恭毕敬,恪守着表面的夫妻礼仪。
可没过几日,她便懒得再装。
骨子里的洒脱与刚烈,本就容不得她委曲求全地扮演温顺模样。该反驳的反驳,该坚持的坚持,反倒让这段始于算计的婚姻,多了几分真实的烟火气。
……
云想楼的后院里,草木葱茏,笑声清脆。
东清漪正和夫源儿、黄粱周追着蝴蝶打闹,三个半大的孩子跑得满头大汗,脸上却漾着纯粹的笑意。
夫源儿是蜀地富商的独子,家底丰厚,性子却爽朗讨喜,常来云想楼蹭吃蹭喝,一来二去便和东清漪成了要好的朋友。
东清酒站在廊下看着,眼底满是温柔,她向来疼惜这个弟弟,自打东府出事后,更是把所有的柔软都给了他。
“我们清漪如今也有好朋友了。”她笑着走上前,替弟弟擦了擦额角的汗,又递给三个孩子几碟精致的点心,“你们玩得尽兴,姐姐去前院忙活,就不打扰你们了。”
“谢谢姐姐!”东清漪接过点心,笑得眉眼弯弯,三个孩子又围着点心盒热闹起来。
安顿好弟弟,东清酒便转身回到房间,换上了一身清素的男子装束,月白长衫,束起长发,额间用发带系住,倒有几分俊朗少年的模样。
楼为桉早已等候在门口,同样是一身素衣,没了银卫队指挥使的凌厉,多了几分市井之气。
东清酒手中执一把折扇,扇面上绘着水墨山河图,她轻轻摇着扇子,凉风拂面,驱散了几分暑气,亦步亦趋地跟在楼为桉身后,眼底满是新奇。
两人一路穿行,最终停在一家挂着“大方赌坊”牌匾的铺子前。
朱红牌匾上的字迹苍劲有力,却透着几分江湖气。
“大方赌坊,好特别的名字。”东清酒轻声念着,眼神里满是好奇,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少年。
楼为桉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戏谑,轻轻“啧啧”两声,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收起你那副好奇模样,进去之后,一切都得听我的。”
“知道了,楼大人。”东清酒收起扇子,拍了拍胸脯,故作沉稳地应道。
“我们要找的人叫钟临,是这大方赌坊的常客,逢赌必赢,名气不小。”楼为桉压低声音,附在她耳边说道,“接到消息,他前段时间从汀州来到京都,行踪诡秘。”
“他从汀州来,和我家的事有什么关系?”东清酒瞬间收敛了玩闹之心,语气变得凝重。
“钟临是汀州最大恶势力‘鬼提灯’的核心手下,他知道很多秘辛,或许能问出鬼提灯的下落。”楼为桉的眼神沉了沉,“目前所有线索都指向鬼提灯,你家的灭门惨案,大概率是他们所为。”
“是他们……”东清酒执扇柄硌得掌心生疼,眼底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好,我一定配合你找到钟临。”
两人走进赌坊,立刻被里面的喧嚣裹挟。
骰子滚动的清脆声、赌客的吆喝声、赢钱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烟雾缭绕,酒气混杂着汗味,透着几分混乱与疯狂。
楼为桉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很快锁定了角落里一个身着锦袍、面色得意的中年男子,他面前的银钱堆成了小山,正是钟临。
东清酒接收到楼为桉递来的眼神,立刻心领神会。
她深吸一口气,冲进人群,挤到赌桌前,故意高声嚷嚷:“压大!压大!哎呦,兄台让一让,我要压大!”
骰子落下,点数是小。东清酒故作懊恼地拍了拍大腿,一脸肉疼。
接下来几局,楼为桉暗中示意,东清酒故意站在钟临的对立面下注,每一局都精准输钱,不多时便把身上带的银钱输得精光。
钟临今日手气极佳,赢了个盆满钵满,心情大好,揣着沉甸甸的钱袋,起身走出了赌坊。
东清酒立刻跟上,在街角拦住了他,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这位兄弟,留步!”
钟临听见有人叫自己,转身回望,见是刚才在赌坊里输得一塌糊涂的“少年”,挑眉道:“何事?”
“敢问大哥高姓大名?”东清酒凑近几步,语气卑微,“您手气真是绝了!小弟今日把家里的积蓄都输光给您了,回去定然要被老婆扒层皮,还请大哥指点一二,是否有什么赢钱的技巧?让小弟再去赢几局回回本,也好给家里一个交代。”
“我叫钟临。”钟临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傲气,“赌钱这东西,得看天赋,玄学得很。我是天生好命,换旁人可不一定。”他上下打量了东清酒一番,嗤笑道,“依我看,你还是别赌了,手气太差,不如做点正经生意过日子。”
“哎,钟大哥,您得救小弟这次啊!”东清酒装出一副急得快要哭的模样,博着同情,“小弟已在仙阈楼备好薄酒,想请大哥赏脸一聚,也好向您讨教讨教。”
见钟临面露犹豫,他又补充道,“仙阈楼可是京都数一数二的酒楼,菜品一绝,很多人想吃都吃不上呢!”
钟临刚到京都没多久,正想见识一下当地的繁华,闻言心中一动,假意咳嗽一声,故作矜持道:“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便随你去一趟。”
“多谢钟大哥!”东清酒脸上的谄媚更甚,连忙引着钟临往仙阈楼走去,一路上不停说着奉承话,“大哥请,今日这酒我请,您只管尽兴,想吃什么尽管点!”
仙阈楼的雅间布置得雅致,雕花木窗半掩,透进几分街景的喧嚣,却又隔绝了外界的纷扰。
东清酒引着钟临入座,刚落座,店小二便端着一道道佳肴鱼贯而入,无需点菜,显然是早已备好。
脆嫩的鲜笋、油光锃亮的鹿肉、清蒸鲈鱼,还有一盅冒着热气的鸽子汤,皆是硬菜,香气扑鼻,看得钟临眼睛一亮。
“钟大哥,尝尝这脆笋,脆嫩爽口,是今早刚从山里采的鲜货。”东清酒热情地招呼着,拿起公筷夹了一筷子笋放进钟临碗里,又指着鹿肉道,“还有这鹿肉,炖得酥烂,入口即化,您可得好好尝尝。”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停给钟临夹菜,自己却一筷子未动,眼神始终留意着钟临的反应。
见钟临吃得尽兴,她又提起那盅鸽子汤,舀了一碗递过去,笑容诚恳:“这鸽子汤炖了三个时辰,滋补得很,味道鲜美,得趁热喝才好。”
钟临接过汤碗,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他仰头喝了一大口,鲜美的汤汁滑入喉咙,浑身都舒坦了。
东清酒看着他喝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嘴角勾起一抹会心的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钟临被东清酒的热情招待得晕头转向,可心底那丝疑虑却始终未散,这少年无故对自己这般殷勤,实在蹊跷。
他放下筷子,盯着东清酒问道:“哎,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
话音刚落,钟临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眼前的东清酒渐渐模糊,眼神不受控制地往下沉,下一秒便“咚”的一声,直挺挺地倒在了桌上,人事不省。
东清酒见状,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她伸出手指,在钟临面前晃了晃,见他毫无反应,才淡淡开口:“鸽子汤里哪有毒?不过是些让人睡上几个时辰的迷药罢了。”
雅间的门被推开,楼为桉带着百炎、江渭走了进来。
三人皆是一身素装,神色肃然,与方才的市井装扮截然不同。
东清酒的眼神从钟临身上移开,落在楼为桉脸上,平静无波。
百炎和江渭上前,熟练地将钟临捆了个结实,用黑布蒙住双眼,悄无声息地抬着他从后门离开,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惊动任何人。
楼为桉跨步走到东清酒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满桌未动的菜肴,问道:“这些菜你没吃吧?”
“自然没有。”
东清酒挑眉,对着楼为桉比了两个大拇指,语气却带着几分冷笑,“楼大人真是够损的,竟在菜里下药,这手段,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不过,审问钟临,我必须在场。”
“不行。”楼为桉想也不想便拒绝。
“怎么不行?”东清酒瞬间沉了脸,语气带着几分质问,“你是不是根本不想让我知道真相?东府的血海深仇,我有权知道一切!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能有什么目的?”楼为桉的声音软了几分,眼神复杂地看着她,“鬼提灯的手下个个心狠手辣,手段阴毒,钟临醒后若是狗急跳墙,万一伤着你怎么办?”
东清酒猛地一愣,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竟然会关心自己?可转念一想,又立刻摇了摇头,暗忖:怎么可能?他不过是怕自己出事,无法向祖父交代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