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笔梦中来》今相逢

81、第 81 章

　　“总之，钟临醒了记得通知我。”她不愿再与他纠缠，起身便往雅间门口走去，“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

　　楼为桉的话还未说完，见她要走，立刻沉声喊道：“江渭！”

　　江渭瞬间出现在门口，躬身听令。

　　“跟上她，务必保护好少主夫人的安全，不许出任何差错！”楼为桉的语气不容置疑。

　　“是！”江渭领命，立刻跟了上去。

　　东清酒脚步未停，只是耳根悄悄泛起一丝热意，心底那点刚刚升起的异样，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

　　玉南裘二楼雅间，崔青正端坐窗前，一手执壶，一手扶杯，慢悠悠地往青瓷杯里斟茶，茶汤清澈，热气飘散他浅啜一口，闭目回味，一脸惬意。

　　“咚”的一声，东清酒掀帘而入，毫不客气地往他对面一坐，伸手端起刚斟好的茶，仰头便喝了一大口，咂咂嘴，眉梢一挑：“过了过了，这茶焖得太久，涩味重了。”

　　崔青眉头微蹙，正想开口吐槽，抬眸看清来人，瞬间收敛了神色，像是见到救星般猛地站起身：“东姑娘！你怎么来了？”他一连串抛出三个问题，语气又急又困惑，“你怎么嫁给楼为桉了？又怎么舍得抛弃连衡？你是不知道，他这段时间在我这儿，脸色难看得像锅底，整日魂不守舍的。”

　　“哎哎哎，话可不能这么说！”东清酒连忙摆手，打断他的三连问，“什么叫抛弃？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一言难尽。”

　　崔青见状，也知道自己失言，连忙重新给她倒了杯茶，递到她面前，赔笑道：“东姑娘请喝茶，是我心急了。”

　　东清酒接过茶杯，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如实相告：“不瞒你说，我也是入了洞房才发现，新郎根本不是连衡。楼为桉直接拿出了圣旨，我总不能抗旨不遵，连累我弟弟和祖父吧？”她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崔青，你懂律法、知朝政，应该明白我一个女子，身不由己。太子想要拉拢祖父手下的寒门势力，我便是连接他们最好的棋子。至于连衡……”

　　她眼底闪过一丝愧疚，“确实是我对不住他，让他难过了，你一定要多劝劝他，让他尽快接受事实，别再钻牛角尖了。”

　　“原来如此。”崔青恍然大悟，点了点头，“你倒是处处惦记着连衡。不过也难怪，楼为桉是太子的心腹，太子怎么可能让旁人娶你？他始终是不放心寇老啊。”

　　“何止是不放心。”东清酒自嘲地笑了笑，“当初皇后生辰宴，娘娘特意召我入宫，还许了我太子妃的位置。只是我当场便表明了不愿，这事才不了了之，我原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终究还是没能逃出太子的手心。”

　　“东姑娘，你看得倒是透彻。”崔青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如今朝堂之上，太子与闵王之争愈演愈烈，多少大臣趋炎附势，站队表态，又有几人能像寇老这样，始终忠于天子、忠于天意？”

　　“祖父他，忠于的从来不是天子，而是民意，是他自己的本心。”东清酒眼神坚定，语气诚恳，“祖父不愿看到，强盛的国家之下，还有人为了一口吃的挣扎丧命，为了保护家人蒙冤入狱，为了理想被阶级之别束缚。他始终相信，所有人都应该有机会过上更好的生活。至于什么是更好的生活，因人而异，或许未来，总会有答案。”

　　崔青闻言，忍不住拍案叫好：“东姑娘这番见解，真是让人佩服！若是你是男子，我崔青定要与你结为兄弟，把酒言欢，畅聊天下，哪怕一起去坊间寻乐子，也痛快！”

　　东清酒被他逗得憨笑起来，摆了摆手：“我是女子，难道就不能和你做朋友了？崔青呀崔青，你这也太见外了！”

　　“不不不，”崔青连忙摆手，脸上满是真诚，“东姑娘愿意和在下交朋友，是崔青的荣幸！只是……”他话锋一转，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东清酒的表情，压低声音道，“只是你家那位楼大人，怕是不会同意吧？他那人，性子冷硬，占有欲又强。”

　　一提及楼为桉，东清酒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耐与怒气：“他不同意？他要是敢阻拦，我就和他和离！你看怎么样？”

　　“这可使不得！”崔青连忙劝阻，“和离之事，非同小可，还需三思而后行，东姑娘放心，崔某愿意交你这个朋友，往后有什么事，你尽管开口！”

　　东清酒闻言，眼睛一亮，连忙扶起他作揖的手，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语气带着几分雀跃：“既然是朋友，那我这就有件事要你帮忙！”

　　崔青一愣，随即笑道：“什么事？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定不推辞！”

　　崔青转身从雅间暗格中取出一叠泛黄的档案，轻轻放在桌上，纸页边缘已然磨损，透着岁月的厚重。

　　“这些是我私下搜集的关于鬼提灯与钟临的线索，你且看看。”

　　东清酒伸手拿起档案，仔细翻阅起来。

　　字里行间的信息渐渐拼凑出轮廓：“钟临竟是鬼提灯的女儿？他们原是从楼兰迁徙而来，一路流落至汀州，便在那里扎下根来，成了汀州最神秘也最不好惹的势力。”她目光停留在某一行，“十年前，鬼提灯身边多了位控狼少年。据说正是有这位少年在，鬼提灯才得以创下诸多传奇，势力愈发壮大。只是后来这少年突然消失，再也没出现过。”

　　“这位控狼少年，说起来可是位大人物。”崔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敬畏，“他是当今圣上亲弟弟与裴家嫡女裴羡的儿子，也就是如今在外打仗的虞汌侯。”

　　“虞汌侯？”东清酒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可不是嘛，他可是大羽国的传奇人物。”崔青放下茶杯，声音不自觉抬高了些，“打了整整十年仗，为咱们大羽国开疆扩土，硬生生在蛮荒之地杀出一片疆土。多少绝境他都挺了过来，十九岁便封狼居胥，十仗九胜，从未有过败绩。边疆那些小国，只要听到虞汌侯的名头，吓得直接开门投降，不战而胜。就连圣上都对他赞不绝口，称他为国之守门人。”

　　“哇，这简直是大羽国版的霍去病啊！”东清酒下意识脱口而出，眼中满是赞叹。

　　“东姑娘口中的‘霍去病’是何人？”崔青面露疑惑，显然未曾听闻。

　　“没什么，一个传说中的英雄人物，你不认识也正常。”东清酒摆了摆手，忽然反应过来，眉头微蹙，“这么说，虞汌侯与钟临、鬼提灯早就认识，而且渊源不浅？那这钟临可万万不能随便处置，不然等虞汌侯回来，岂会善罢甘休？这人看着就不好惹。”

　　“虞汌侯确实不简单，手段狠厉，性情刚烈。”崔青点头附和，语气凝重了些，“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他已经回京了。这次回京，既是为了述职，也是为了帮圣上收回太子与闵王手中的势力，平衡朝堂局势。”

　　东清酒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

　　漫天飞絮般的花瓣飘落在窗棂上，随风打转，她眼神渐渐变得悠远：“希望他回京后，朝堂能少些腥风血雨吧。”

　　她望着那些纷飞的花瓣，心中若有所思。

　　楼为桉这一引，看似是为她寻找东府惨案的真相，实则是将她卷入了更深的漩涡，鬼提灯、虞汌侯、朝堂兵权之争，环环相扣，她早已身不由己，一步步踏入了早已布好的困局之中。

　　玉南裘二楼的露台临水而建，雕花栏杆外，正是京都最繁华的主街。

　　春风拂过，漫天粉白花瓣随风飘散，落在露台的青石地面上，与案几上的茶香交织出几分清雅。

　　东清酒与崔青凭栏而坐，刚谈及虞汌侯，便听得街面上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愈发清晰。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眸望去只见街道尽头，玄甲步兵列成两排，步伐铿锵如鼓点，腰间长刀鞘与铠甲碰撞，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硬生生在熙攘人群中开辟出一条通路。

　　步兵之后，是一队玄色战马，为首的少年将军骑在一匹神骏的乌骓马上，身姿挺拔如松，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便是虞汌侯。

　　他不过二十余岁年纪，眉眼锋锐如出鞘寒剑，却又透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清俊。

　　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唯有眼底沉淀着十年沙场历练后的沉稳与内敛，那份历经生死的从容，与他的年纪极不相称，却更显气场慑人。

　　道路两旁的百姓早已自动让出过道，纷纷驻足而立，眼神中满是敬畏与崇敬。

　　有稚童捧着刚摘的野花，踮着脚尖递向路过的将士。

　　有妇人提着食盒，将温热的饼子小心翼翼地塞给兵卒，更多人则拱手喝彩，欢呼声、赞叹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热烈的欢迎声。

　　将士们面带微笑，偶尔抬手致谢，与民同乐的画面，尽显大羽国的盛世气象。

　　虞汌侯勒住马缰，目光缓缓扫过街道两侧的繁华盛景，看着安居乐业的百姓、鳞次栉比的商铺，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的目光继续流转，最终落在了玉南裘二楼的露台上。

　　恰好与凭栏而望的崔青、东清酒视线撞个正着。

　　那目光深邃如潭，带着征战多年的锐利与洞察，却又只是转瞬即逝，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瞥。

　　可就是这一眼，却让东清酒心头莫名一震，崔青也下意识挺直了脊背，暗自感慨，不愧是封狼居胥的传奇将军，仅凭一道目光，便自有千钧之力。

　　马蹄声渐远，虞汌侯的身影随着军队缓缓前行，最终消失在街道尽头，只留下漫天飞舞的花瓣与百姓们余韵未了的欢呼声。

　　露台之上，东清酒望着那远去的方向，手搭在栏杆上，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预感。

　　这位传奇侯爷的回京，注定会给京都的朝堂，乃至她的命运，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就是虞汌侯裴君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