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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


  •   连府正厅内,明黄的圣旨展开在何掌事手中,连舒身着锦袍,与侧室纯娘、长子连遥之、幼女连思暮,还有正妻裴韵一同跪在青砖地上,大气不敢出。

      何掌事尖细却威严的声音回荡在厅内:“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李缘,德才兼备,储君之姿;连府嫡女连思暮,温婉贤淑,蕙质兰心,今特赐婚,择良辰吉日完婚,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连思暮还愣在原地,一双杏眼满是茫然,显然没从这突如其来的赐婚中回过神来。

      裴韵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又递去一个眼神示意,她这才如梦初醒,连忙起身,双手接过圣旨,声音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软糯:“谢公公。”

      连舒脸上早已堆起谄媚的笑容,起身时还不忘整了整衣袍,对着何掌事拱手作揖:“公公辛苦了!府中已备好清茶点心,还有一桌薄宴,还请公公赏脸留下用些?”

      何掌事微微颔首,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意:“多谢连大人美意,只是皇上那边还等着咱家回去复命,实在不便久留。”说罢,便示意身后的小太监收起圣旨托盘。

      “那连某送送公公!”连舒殷勤地侧身引路,那副极力巴结的模样,落在裴韵眼中,只觉得恶心至极。她扶着连思暮的胳膊,压低声音问道:“思暮,这圣旨来的突然,若是你不愿嫁,母亲明日便陪你进宫,求皇上收回成命!”

      这话刚落,一旁的纯娘立刻急了,上前一步拦在两人面前,声音尖细:“姐姐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可是圣上赐婚,抗旨不遵是要杀头的!你难道要让整个连府都为思暮陪葬吗?”

      裴韵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厉色,抬手拨开纯娘的胳膊,语气冰冷刺骨:“哪里来的脏东西,也敢挡我的路?连舒惯着你,我可不惯你这乱嚼舌根、乱挡路的臭毛病!滚开!我女儿的婚事,得她自己点头,旁人没资格置喙,你又算什么东西?”

      纯娘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悻悻地退到一旁。

      恰好连舒送完何掌事回来,见到这剑拔弩张的模样,又听闻裴韵要抗旨,顿时勃然大怒,对着她破口大骂:“悍妇!连思暮也是我女儿,这可是皇上赐婚,岂能说拒就拒?对方是太子,是未来的皇上,思暮嫁过去怎么会受苦?我们连家能攀上这门亲事,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别不知好歹!”

      “我说不行就不行!”裴韵寸步不让,语气斩钉截铁,“凭你们连家的口碑,我自然不信,但我裴家在圣上面前还有几分薄面,皇上要我女儿做儿媳,连商量都没有,直接一道圣旨通知,未免太过霸道!明日我必进宫面圣,求皇上收回成命!”

      连舒气得扶额叹气,半晌才缓过劲来,压低声音道:“好,我说不过你!你一个妇人,不懂朝堂之事!圣上这是在为太子铺路!裴韵,你真以为皇上看上的是我连家?他看上的是你裴家的兵权!前线上报,战事已平,你兄长虞汌侯不日便要回京,皇上这是想通过联姻,拉拢裴家啊!”

      “可思暮不是裴家的亲骨肉,她只是我收养的女儿!”裴韵猛地提高声音,眼中满是心疼与愤怒,“皇上怎么能利用一个无辜的孩子?她何辜,要被当作棋子!”她一面说,一面紧紧握住连思暮的手,目光扫过一旁噤若寒蝉的纯娘,还有神色复杂的连舒。

      纯娘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她不过是连舒的侧室,平日里仗着几分宠爱敢说几句,可在裴韵这正妻面前,终究没什么底气,她只盼着连思暮能嫁入东宫,自己也能跟着沾光,却从没想过这门亲事背后,是孩子的幸福被牺牲。

      裴韵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她早已为思暮规划好了未来,想等过几年,为她寻一个才貌双全,真心待她的夫婿,嫁妆也早已备好,丰厚得足以让她在夫家站稳脚跟,一生衣食无忧。

      她从没想过,女儿会被推上太子妃的位置,卷入那深不可测的宫廷漩涡。

      就在这时,连思暮轻轻开口,声音虽柔,却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坚定:“母亲、父亲,思暮愿嫁给太子。”

      纯娘立刻附和:“还是思暮懂事!”连舒脸上也露出欣慰的笑容,连连点头:“思暮,好孩子,真是明事理!”

      裴韵却猛地皱起眉,心中一阵刺痛。她最讨厌“懂事”这两个字,这两个字背后,藏着多少被迫的牺牲与隐忍?她的女儿,本该肆意张扬,怎能小小年纪就学会用“懂事”来委屈自己?

      “你闭嘴!”裴韵转头,一个冰冷的眼神射向纯娘,吓得纯娘浑身一哆嗦,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说话。她转过身,看着连思暮,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我就这一个女儿,容不得你们把她当作筹码牺牲!”

      连思暮上前一步,轻轻抱住裴韵的腰,随即缓缓跪下,抱住她的腿,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母亲,我是真心愿意嫁的。您别为我的事气坏了身体,不值得。”

      裴韵连忙扶起她,捧着女儿的脸,仔细打量着她的眉眼,眼中满是心疼:“孩子,你告诉母亲,你是真心的吗?母亲不怕麻烦,也不怕得罪人,只求你能拥有真正的幸福,过得快乐自在。”说罢,她将连思暮紧紧拥入怀中,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力量都传递给她。

      连思暮靠在她的肩头,声音温柔却坚定:“母亲,谢谢您让我成为您的孩子,给了我这么多疼爱。这门婚事,我愿意成。”她知道母亲的担忧,也明白自己肩上的责任,既然无法推脱,不如坦然接受。

      至少,这样能让母亲安心,也能为连家、为裴家谋一份安稳。

      连家上下,虽知连思暮是裴韵领养的女儿,却无半分轻视,反倒将她宠成了府中最金贵的存在。她是连家唯一的姑娘,自踏入连府那日起,便成了全家捧在手心的珍宝。

      连舒待她,远胜寻常生父对亲女的疼爱。

      但凡京中上新的新奇玩意儿,无论是精巧的珠钗、好玩的皮影,还是难得一见的海外奇珍,他总能第一时间搜罗来,亲自送到她手中,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模样,便笑得合不拢嘴。就连侧室纯娘,有时见老爷这般偏疼,私下里也会忍不住酸几句,却从不敢在明面上亏待她,毕竟,裴韵的手段与地位,容不得任何人轻慢她的女儿。

      兄长连遥之更是将她护得周全。

      他饱读诗书,性子温文尔雅,每日课业之余,总会抽出时间指导连思暮的诗词歌赋。街头巷尾有什么新奇的吃食,他放学归来时定会绕路买来,揣在怀里焐得温热,递到妹妹手中;她偶有诗句不解,他便耐心讲解,从字句含义到意境赏析,细致入微,兄妹二人常常在书房里一聊便是半日,氛围温馨和睦。

      而母亲裴韵,对她的栽培更是不遗余力。

      她深知女子在这世间立足不易,便请了京中最好的先生,教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让她拥有不输男子的才情。又怕她日后受欺负,特意请了武师传授武艺,刀枪剑戟皆有涉猎,练得一身好身手。

      裴韵要的从不是一个养在深闺、娇弱无依的闺阁女子,而是一个能独当一面、无论遭遇何种变故都能独立生活的强者。

      这般教养之下,连思暮长成了独特的模样。

      人前,她是那个眉眼温婉、举止端庄的连家小姐,说话轻声细语,待人谦和有礼,一副柔弱无害的模样,可暗地里,她做起事来却利落果决,条理清晰,遇上棘手的事从不拖泥带水,那份骨子里的韧劲与决断,竟与裴韵如出一辙。

      府中下人都说,小姐看着柔,实则比男儿还有主见,将来定是个能成大事的。

      看着女儿含泪却坚定的模样,裴韵心中的那块硬石终是缓缓松动。

      她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抚摸着连思暮的发顶,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罢了,母亲便依你。往后,母亲为你和衡儿一起准备婚事。”

      一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可裴韵的心上,却像是压了一块千斤重石,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一边是她疼入骨髓的女儿连思暮,要嫁入东宫那个深不可测的地方,从此身不由己,卷入无尽的纷争,一边是她寄予厚望的儿子连衡,要迎娶东清酒那性子烈如火的姑娘,前路未知,不知能否得偿所愿。

      两个孩子,都是她放在心尖上疼的人。

      一场太子妃的赐婚,一场盼了许久的儿女情长,如今要一同筹备,可裴韵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剩满心的牵挂与担忧。她只盼着,这两场婚事,能真的如孩子们所愿,往后各自安好,平安顺遂。

      ……

      陈记成衣铺里,各色锦缎绫罗堆得琳琅满目,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绣着缠枝莲纹样的绸缎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东清酒刚踏进门槛,身着靛蓝绣裙的陈芙蓉便笑着迎了上来,手中还捏着一把软尺,眼角眉梢都带着熟稔的暖意:“清酒姑娘可算来了,快进来坐!”

      “芙蓉姐。”东清酒笑着颔首,目光扫过铺内挂着的各式成衣,最终落在角落里一匹正红色的云锦上,那料子流光溢彩,绣着暗纹鸾凤,一看便知是上等佳品。

      陈芙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当即打趣道:“看来东姑娘是瞧中这匹云锦了?也是,成婚这么大的事,定要一身最衬人的喜服才不算辜负,你放心,你要做喜服,我定拿出看家本领,为你裁一身独一无二的,保准让你成为京中最亮眼的新娘子!”

      东清酒脸颊微红,连忙道谢:“那就多谢芙蓉姐费心了。”

      陈芙蓉一边拉着她在裁剪台前坐下,一边拿起软尺准备量尺寸,随口问道:“对了,我那不成器的弟弟陈颜旧,在你那云想楼里,没给你添麻烦吧?他性子跳脱,又有点轴,要是敢偷懒耍滑,你尽管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

      提及陈颜旧,东清酒立刻眉眼弯弯,语气带着真心的夸赞:“芙蓉姐说笑了,陈师傅的酿酒手艺可没话说!他酿的酒清冽甘醇,客人都赞不绝口,云想楼能有如今的口碑,多亏了他呢!”

      “这臭小子,倒是没白费我一番苦心。”陈芙蓉笑着摇了摇头,软尺在东清酒肩头轻轻绕过,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骄傲,“我本想让他继承我这成衣铺的生意,毕竟陈家的裁缝手艺不能断了传承,可他偏不乐意,一门心思要学酿酒。当年还特意跑到崇山峻岭里,找了个隐世的老匠人拜师,苦熬了三年才回来。本以为他能收收心,结果转头就跑到你那云想楼当起了酿酒师傅,说什么酒逢知己千杯少,死活不愿回我这陈记来,真是气煞我也!”

      “陈师傅对酿酒是真的热爱,而且他的手艺也确实厉害。”东清酒笑着补充,“我最近还跟着陈师傅学酿酒呢,他教得很耐心,我酿的酒现在也能入口了,味道还不错!改天我酿好了,请芙蓉姐尝尝,或者你有空到云想楼来,我一定好好招待你。”

      “哦?那我可就等着了!”陈芙蓉哈哈笑了起来,铺内的气氛愈发热络,“说起来,我那弟弟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我。他要是在云想楼见了我,估计得吓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想想就觉得好笑!”

      东清酒也跟着笑了:“原来陈师傅这么怕姐姐呀,平时在酒肆里,他看着挺沉稳的,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一面。”

      “可不是嘛!”陈芙蓉手中的软尺不停,量完肩宽量腰围,动作娴熟利落,口中却没停,“他从小就怕我管他,现在长大了也一样。不过他性子纯良,手艺又好,能在你那云想楼安安稳稳做事,我也放心。”

      两人一边量尺寸,一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笑声在满是锦缎香气的铺内回荡,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竟让东清酒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婚事,有淡淡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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