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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


  •   “开酒肆?”圣上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凌沣这女儿,倒是有点意思,寻常官宦之女,遭逢家变,要么悲戚度日,要么依附他人,她倒好,竟自己开起了酒肆。”

      “谁说不是呢,陛下。”朱掌事笑着附和,“听闻这东姑娘开的酒肆,酿出的酒口感纯正,绵香回甘,喝过的人都赞不绝口,说是难得的好酒。”

      朱掌事跟随圣上多年,深知圣上素来喜爱杯中物。

      东清酒以一介女子之身开酒肆,又能酿出好酒,或许,这便是撬动东府一案的关键引子,他垂眸敛目,心中已有了计较。

      圣上闻言眸中闪过一丝兴味。方才听朱掌事提及那酒“口感纯正,绵香回甘”,本就嗜酒的他,心中更好奇,再想到酿酒之人竟是东凌沣那敢闯敢为的女儿,这份好奇便更甚几分。

      他缓缓靠向龙椅,神色间带着帝王特有的从容与玩味,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哦?竟有这般好酒?”话音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外沉沉的暮色,语气笃定而带着几分期待,“朕倒想尝尝,这东姑娘亲手酿的酒,究竟有何不同寻常之处。”

      朱掌事连忙躬身应道:“奴才这就派人去云想楼取酒,呈给陛下品鉴。”

      “不必。”圣上抬手阻止,眼底闪过一丝深意,“这般好酒,若是差人去取,倒少了几分意趣。明日退朝后,让东清酒来一趟,朕亲自尝尝这梦里归人,也瞧瞧东凌沣养出的女儿,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物。”

      东清酒身着素色襦裙,裙摆曳地,一步步踏上丹陛,在御座前盈盈跪下,声音清脆却带着几分难掩的紧张:“臣女东清酒,参见皇上。”

      御座之上,李怍单手撑着额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这女子抬眸的刹那,他竟骤然失神,眉梢眼角的气韵,那股不受拘束的灵动,像极了年轻时的那个人。

      可说话时唇瓣,又分明带着东凌沣的影子,尤其是她抬眸望来的瞬间,李怍脑中轰然一响,恍惚间竟觉得看到多年前那个惊鸿一瞥、终究错过的身影。

      “起来吧。”他收回目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掩去方才的失神。

      “谢圣上。”东清酒缓缓起身,垂眸立在殿中,双手紧张地绞着裙摆。

      面对这大羽国权力最高的人,她不知该说些什么,脚趾下意识地抠着裙摆下摆,满心都是为东府翻案的急切,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李怍缓缓走下御座,绕着她转了一圈,龙袍下摆扫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那目光如同实质,让东清酒浑身紧绷,直到他停下脚步,沉声发问:“朕问你,你父亲东凌沣,是怎么死的?”

      东清酒闻言,立刻再次跪下,双手交叠作揖,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酸楚与悲愤:“回圣上,那日元宵佳节,臣女与弟弟东清漪在街上看灯,忽然望见东府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我们心急如焚地赶回家,却见大火早已蔓延整个府邸,东府十几口人,尽数葬身火海……”

      “你知道是谁放的火?”李怍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回圣上,臣女不知。”东清酒猛地抬头,眼中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可臣女心中有疑!母亲被救出时已然奄奄一息,而父亲的遗体被找到时,身上满是刀伤,分明是在大火燃起前就已遇害!父亲的武功在朝中素来不弱,究竟是什么人,武艺能高过他,将他杀害后,又放火烧府,妄图掩盖罪行?”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陡然拔高,胸腔中翻涌的都是东府满门的血海深仇。

      她知道,眼前这位男子是她唯一的希望,是东府翻案的最后依仗。她将自己所有的期盼,所有的孤勇,都倾注在这番话里,目光灼灼地望着李怍,盼着他能给出一丝回应。

      “东清酒,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李怍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臣女若有半句虚言,愿遭天打雷劈,这辈子颠沛流离,不得善终,东府永远没有翻案之日!”东清酒抬手起誓,语气决绝,没有丝毫犹豫。

      “行了。”李怍抬手打断她,心中已然信了大半。他叹了口气,语气复杂,“东凌沣这件事,没有十足的证据,贸然翻案只会搅动朝局,朕不能为之。”

      “圣上难道就没有一点办法?”东清酒急了,说话也顾不上礼数,直愣愣地反问。

      李怍一愣,显然没料到这姑娘如此大胆,竟敢这般顶撞自己。

      “你这小姑娘,未免胆子太大了。”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警示。

      “圣上是这大羽国的天,是万民敬仰的君主,您说的话便是金口玉言,还有谁敢忤逆?”东清酒话锋一转,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话里话外都是夸赞,末了才终于道出核心,“还请圣上念在父亲一生忠君爱国的份上,为东府做主,还我们一个公道!”

      “这件事,内阁早已定案,切勿再提。”

      李怍的语气沉了下来。他何尝不知东凌沣死得蹊跷,可楼相党羽遍布朝野,朝局本就动荡,他怎忍心让东凌沣这唯一的女儿也卷入这滔天漩涡,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圣上!”东清酒猛地抬头,眼中满是失望与不甘。

      她怕,怕眼前这位帝王也是个昏聩之辈,怕东府的冤屈永远无法昭雪。

      情急之下,她竟是忘了君臣之别,膝行几步,起身时不顾侍卫的阻拦,径直冲到李怍面前,踮起脚尖,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那是一段被尘封了数十年、无人敢提及的往事,是李怍心中最深的秘密。

      李怍听完,瞳孔骤缩,脸上的平静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猛地推开东清酒,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后退几步,口中连连怒斥:“放肆!放肆!放肆!”

      东清酒站稳身形,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忽然疯狂地冷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在李怍眼中,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模样,分明是个不顾一切、破釜沉舟的疯子!

      杀意瞬间在李怍眼底闪过。

      这女子知道得太多了,留着她,迟早是个祸患。

      可转念一想,东凌沣是他的兄弟,是为他出生入死的挚友,当年若不是为了替他暗中调查太子与皇妃的下落,东凌沣也不会远赴汀州,更不会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如今朋友已死,他怎能再对朋友的女儿下手?那份杀意终究被情谊压下,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清楚,东府的祸事,定然与那桩秘密调查脱不了干系。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太子李缘身着蟒袍,缓步走入。

      他刚踏进殿门,便见东清酒从里面出来,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东清酒眼中那股凌冽与绝望,竟让他下意识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出大殿,才转向御座前的父皇,躬身行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说罢,他规规矩矩地磕了个头,动作恭敬。

      李怍坐在御座上,看着儿子壮实了不少的身形,语气带着几分半开玩笑的意味:“多日不见,太子倒是长壮实了。你也到了该成婚的年纪,朕还等着抱皇孙呢。”

      “父皇提及成婚,儿臣今日前来,正是想为两位有情人求一道赐婚圣旨。”李缘抬眸,神色恭敬却坚定。

      “哦?”李怍挑眉,来了几分兴趣,“能让太子亲自为他们请旨的,是哪两位?”

      “回父皇,是楼相义子楼为桉,与寇老将军的孙女——东清酒。”

      “什么?!”李怍猛地坐直身子,眼中满是震惊。方才还在大殿上顶撞他、爆出惊天秘密的女子,这才刚走,太子竟就要为她和楼为桉赐婚?这突如其来的提议,让他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李怍指尖摩挲着御座扶手的雕花,目光落在李缘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与玩味:“太子是如何想到这两个人的?楼为桉是楼相义子,东清酒是寇老孙女,这二人的身份,可不是随便能凑到一起的。”

      李缘垂眸躬身,语气恭敬却不失自然:“回父皇,前日儿臣出宫巡查,恰逢银卫队指挥使在宫门外等候,他与儿臣攀谈时,无意间提及男女情愫,还向儿臣请教如何俘获女子芳心。儿臣素来不涉此类事宜,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他顿了顿,抬眸时眼中带着几分坦诚:“后来儿臣转念一想,楼为桉与东清酒本就有旧识之谊,且儿臣瞧着,楼为桉对东姑娘向来倾心,事事维护。

      东姑娘性子爽朗,楼为桉沉稳内敛,二人倒是互补。何不促成这桩好事,既了却他们的心意,也算是成全一片拳拳赤子之心,于情于理,都是美事。”

      李怍闻言,朗声笑了起来,抬手拍了拍李缘的肩膀,掌心的力道带着几分父君的期许:“太子倒是会替旁人着想,把这二人的心思摸得透彻,只是这般费心为别人谋划,倒不想想你自己的终身大事!”

      李缘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意,低头拱手:“儿臣的婚事,全凭父皇做主。父皇眼光独到,定能为儿臣择得良配,儿臣只需遵从便是。”他语气谦卑,心中却清明,身为储君,他的婚姻从来不由自己,而是关乎朝局平衡的筹码。

      李怍看着他懂事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连家有个女儿,名唤连见月,生得俊美温婉,且蕙质兰心,知书达理,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选,太子可否愿意?”

      这话一出,大殿内的空气瞬间沉静了几分。

      李缘心中了然,连家是连妃的本家,而闵王李阑正是连妃所出。

      父皇此举,分明是想借着这门亲事,化解他与闵王之间的嫌隙,达成朝堂势力的大和解,稳固他的太子之位,同时平衡连家与其他派系的力量。

      他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正了正衣襟,深深作揖:“儿臣听父皇的安排。”语气恭敬无虞,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深知,自己的太子之位,全凭父皇一句话定夺,反抗毫无意义。更何况,他想要做实事,想要实现心中的抱负,就必须握住权力。而权力,从来都是这世间最迷人、也最让人趋之若鹜的东西。为了它,这点委屈与身不由己,又算得了什么?

      李怍见他如此识大体,满意地点了点头:“好,既如此,朕便下旨为你们赐婚。”

      不多时,内侍便捧着两道明黄圣旨而来。

      李缘接过其中一道,躬身谢恩后,转身退出了大殿。宫门外的日光有些刺眼,他抬手挡了挡,望着手中那卷沉甸甸的圣旨,指尖微微收紧。

      这道圣旨,一头连着楼为桉与东清酒的姻缘,另一头,连着他与连思慕的未来,更连着父皇对朝局的全盘考量。

      他翻身上马,身后的内侍高声唱喏,仪仗队缓缓随行。

      另一道赐婚圣旨,则由何掌事亲自捧着,快步送往连家宣读。

      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清脆的声响在宫墙外回荡,李缘望着前方延伸向远方的街道,心中五味杂陈,他的人生,他的婚姻,他的权力之路,都在父皇的布局中缓缓铺展,而他,只能顺着这条路,步步为营,走向那至高无上的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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