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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


  •   寇府的书房里,暮色漫过窗棂,将案上的书卷染成浅褐。

      寇冠坐在梨花木椅上,捧着一个锦盒,盒面的缠枝莲纹样已被岁月磨得有些温润。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只玉镯,玉质莹润,镯身上雕着细密的纹,边缘还留着几缕浅浅的包浆,看得出是常年佩戴过的旧物。

      “这是你母亲寇缦生前第二喜欢的镯子。”寇冠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沙哑,他小心翼翼地取出玉镯,递到东清酒面前,“你拿去吧,也算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念想。”

      东清酒怔怔地看着那只玉镯,触手温凉,好像还残留着母亲的气息。

      她抬眸,眼中满是疑惑:“第二喜欢?”

      寇冠叹了口气,目光飘向窗外的老槐树,像是透过枝叶看到了多年前的光景:“是呀。、,你母亲性子烈,却也偏爱这些温润的小物件。她最喜欢的那只翡翠镯,是你父亲东凌沣求娶她时送的定情信物,这些年她一直贴身戴着,片刻不离,哪里还会时常想起这只白玉镯?”

      他声音低几分:“当年她跟着东凌沣去汀州赴任,说这只玉镯戴着累赘,便留在我这儿,让我帮她好生保管,我原以为不过是暂存,等她回京便会来取,谁知这一留,竟成了天人永隔。”

      “祖父……”东清酒接过玉镯,紧紧攥在掌心,冰凉的玉质抵住指尖,让她鼻尖一酸,话到嘴边竟化作哽咽,“孙女……孙女对不起您,也对不起母亲……”她想说这婚事并非全然心甘情愿,想说心中还藏着东府的冤屈,可看着祖父鬓边的霜色,看着他眼中化不开的思念,那些话终究咽了回去。

      寇冠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的温度带着长辈的慈爱与厚重:“清酒,别说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语气带着几分期盼,又有几分不舍,“这婚事是你自己点头应下的,祖父便不再多言,往后嫁过去,务必与连公子好好相处,互敬互爱,生活得幸福安稳,别让你母亲在九泉之下还为你挂心。”

      东清酒用力点头,泪水终究还是落了下来,滴在白玉镯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将镯子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母亲的温度,也能接住祖父沉甸甸的期盼。

      这只玉镯,承载着母亲未说尽的牵挂,也承载着祖父对她最后的嘱托,往后无论前路如何,她都要带着这份念想,好好走下去。

      ……

      日头正好,崔青、元无期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走过来,个个身着劲装,腰间别着玉佩,脸上满是少年人的鲜活气。

      他们本约了连衡,想趁他成婚前进京郊的猎场好好玩一场,算是婚前最后的放纵。

      “连衡这小子,定是在家偷着乐呢!”崔青抬手拍了拍府门,高声喊着,“门房大哥,麻烦通禀一声,就说崔青、元无期来找连衡兄弟!”

      门房匆匆跑出来,见是几位公子爷,连忙躬身行礼,脸上却带着几分为难:“崔公子、元公子,实在对不住,我家公子今日不见客。”

      “不见客?”元无期挑眉,上前一步笑道,“大哥玩笑呢?我们可是提前约好的,他怎么会不见?是不是在忙婚事,没空搭理我们?”

      “并非公子不愿,是夫人下了命令。”门房压低声音,语气恭敬却坚决,“夫人说,公子婚期将近,需在家静养心神,筹备婚事相关事宜,近日一概不见外客,还请各位公子海涵。”

      “裴夫人的命令?”崔青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叹气,脸上露出戏谑的笑容,“可惜喽可惜喽!还没成婚呢,就被夫人管得这么严,往后成了亲,连衡指定是个实打实的妻管严!”

      元无期闻言,忍不住拍着大腿笑起来,语气里满是调侃:“可不是嘛!以前咱们喊他,随叫随到,往后啊,怕是想见他一面都难喽!”他转头看向同行的几人,嬉笑着补充,“想当年咱们三人在京郊策马、酒楼拼酒,多痛快!往后这铁三角,怕是要少一角喽!”

      这话一出,众人都跟着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玩笑,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崔青望着连府紧闭的大门,摇了摇头:“罢了罢了,既然是裴夫人的命令,咱们也不好为难门房大哥。只是可惜了这趟猎场之行,等他成了婚,怕是更抽不开身了!”

      元无期点头附和,语气依旧带着调侃:“说不定啊,往后咱们想见他,还得先过东清酒姑娘那一关呢!这‘气管炎’的日子,可算是提前预定喽!”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笑声在连府门前回荡,却终究没能唤出那位即将成婚的新郎官。

      他们望着紧闭的府门,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转身离去,这场约定好的放纵,终究是被婚前的规矩打断了。

      夜色漫过云想楼的飞檐,廊下的灯笼晃着暖黄的光,将室内的酒气晕染得愈发缠绵。

      楼为桉坐在临窗的桌前,捏着一只青瓷酒杯,酒液清冽,却暖不透他心底的寒凉。

      他今日来找东清酒,说是喝酒,实则是想做最后一次试探,试探她对连衡的心意,也试探自己是否还存有半分念想,以便做出那道早已在心底辗转千回的决断。

      桌上的酒壶已见了底,东清酒脸颊泛着醉人的酡红,眼神也添几分迷离,她晃着脑袋,咯咯地笑出声,声音带着酒后的软糯:“哈哈,楼大人呀楼大人,你一个古板得像块石头的人,竟然跟我谈喜不喜欢?”她抬手戳了戳桌案,语气带着几分自嘲,“我喜欢又能怎么样?不喜欢又能怎么样?这世道,难道我想喜欢谁,就能嫁给谁吗?”

      楼为桉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一紧,他抬眸望着她眼底的水光,声音低沉而认真:“若是你不想成婚,我可以帮你。”

      “谁都帮不了我。”东清酒摆了摆手,眼底掠过一丝清醒的疲惫,“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与连衡成婚以后,平阳侯府的日子绝不会好过,连舒那副趋炎附势的模样,还有他那个偏心眼的姨娘,平日里对连衡就不算真心,往后自然更不会放过我这个碍眼的新妇。”

      “那你为什么还……”楼为桉的话卡在喉咙里,他想问她为何明知是火坑,还要往里跳,可话到嘴边,却只剩满心的涩然。

      “只是连衡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东清酒端起桌上的残酒,仰头饮尽,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软,“他很善良,很温柔,也很喜欢我,这辈子能被人这样真心相待,或许也算是一种福气,所以我愿意和他成婚。”

      “哈!”楼为桉发出一声冷笑,笑声里满是不甘与自嘲,手中的酒杯被握得更紧,仿佛要将瓷器捏碎,“挺有意思的?我怎么半点看不出你开心?”

      东清酒缓缓转头,醉眼朦胧地望着他,嘴角扯出一抹牵强的笑:“呃~我不开心吗?我挺开心的呀,楼大人,是你看错了。”说罢,她又拿起一旁的酒壶,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仰头喝下。

      楼为桉看着她一杯接一杯地灌自己,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他张了张嘴,犹豫了许久,才艰难地吐出一句:“我…你…也可以换个人成婚。”

      “换谁?”东清酒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苍凉,她提着酒壶,走到楼为桉面前,一边给他斟酒,一边断断续续地说,“世家大族,怎会轻易把家族命运,交给一个没见过世面、还背负着血海深仇的丫头来管理?我是寇冠的孙女,可哪天祖父要是倒下了,我就没了靠山,到时候,他们还会把我当成拉拢祖父的筹码吗?”

      “也可以选择独身一人。”楼为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当然,我可以一个人不成婚。”东清酒猛地将酒壶顿在桌上,酒液溅出几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只顾着睁着醉眼,直直地望着楼为桉,“可我东家的仇怎么报?东府的冤案怎么翻?我倾尽所有,忍辱负重,难道最后要换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吗?这有意思吗?”

      “你与连衡成婚,是为了报仇?”楼为桉的心脏猛地一缩,又问了一遍这个他最不愿听到答案的问题。

      “这个问题,你问了两遍哦。”

      东清酒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随即身子前倾,双手轻轻扶上他的双颊。

      她的指尖带着酒气的温热,眼神迷离地打量着他的眉眼,忽然轻笑一声,“你与连衡的眉毛,长得好像啊。”

      楼为桉浑身一僵,眼眶瞬间发热,眼泪在里面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他既不舍得推开她,又气她此刻的失神。

      她该不会是把自己当成连衡了吧?

      “哪里像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语气里满是委屈与恼怒,“别把我当成他!东清酒,你是吃酒吃醉了吧!”

      他想推开她,可东清酒的指尖却顺着他的眉毛,缓缓滑到鼻子,再到嘴唇,最后落在耳朵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眼睛也有点像…鼻子…嘴巴…耳朵…”她喃喃自语,气息拂过他的脸颊,带着酒的醇香与女子的清甜。

      楼为桉浑身紧绷,强制忍住想要拥抱她的冲动,不敢去看她那双醉意朦胧却仿佛藏着星辰的眼睛,只觉得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膛。

      东清酒忽然将他的头轻轻拨正,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声音带着几分好奇:“身上什么味道,好香呀……”

      她越靠越近,越靠越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唇上,带着致命的诱惑。

      眼看那柔软的唇瓣就要落下来,楼为桉猛地侧过头,东清酒的吻擦过他的脸颊,落在了耳侧。紧接着,她微微仰头,在他的脖颈处轻轻嗅着,像是在寻找那香气的来源。

      楼为桉下意识地向旁边退了半步,想要拉开距离,可东清酒却乘胜追击,伸手环住他的腰,将他困在了桌子与自己之间,退无可退。

      “东清酒,清醒一点!”楼为桉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克制着心中翻涌的情绪。

      远处望去,东清酒像是整个人都扑在了楼为桉怀里,她半坐在他的腿上,像个黏人的挂件,紧紧贴着他。

      楼为桉再也忍不住,轻轻推了她一把,东清酒本就站不稳,被他一推,顿时重心失衡,重重地坐在了地上。

      楼为桉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可指尖刚要碰到她的手臂,又猛地收回,硬生生止住了动作——他怕自己一碰到她,就再也控制不住心底的情愫,更怕此刻的亲近,会给她带来更多的麻烦,只能任由尴尬在两人之间蔓延。

      东清酒坐在冰凉的地上,久久没有起身,只是抬着那双醉意未消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委屈,像是在无声地质问:“你又推我?”

      片刻后,她咬了咬下唇,自己撑着桌子爬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动作带着几分倔强。

      楼为桉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一阵刺痛,犹豫了许久,才低声说道:“东清酒,东家的命案,还是不要再追查了,有些真相,你找不到,也承受不起。”

      东清酒像是被这句话瞬间浇醒了酒,脸上的醉意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她没有说话,只是一步一步地向楼为桉走近,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上。

      “所以呢?”她停下脚步,抬眸望着他,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们东家十几条人命,就这么白白没了?凭什么?”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与不甘,“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杀人偿命,比比皆是!怎么到了楼大人这里,就只剩下一句算了?楼为桉,你告诉我,人命!拿什么算?”

      云想楼的残灯还在摇曳,东清酒扶着桌沿站稳,方才摔在地上的痛感还在蔓延,可她脸上却没了半分醉意,只剩一片沉静的淡漠。

      她望着楼为桉,眼底的水光早已褪去,只剩一片荒芜的平静,像是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往事。

      “楼为桉,我从来都没有说过喜欢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是一把钝刀,缓缓割过两人之间仅剩的温情,人本来就不是什么长情的生物,那些至死不渝的爱情,说到底不过是违背天性的自我感动,我曾以为自己是枯木遇水,终于能再度逢春,可是……

      她轻轻摇摇头,目光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你终究走向了与我不同的道路,我不会埋怨你,如今的处境,你我都各有立场,你的家国天下,必然比我这一介女子更重要,我不怪你,真的。”

      纵然你是婉转滋养的泉水,温润了我这株濒死的枯木,可我早已深陷深渊,根须都缠满了仇恨的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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