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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吃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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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期盼中再次迎来十五。
叶萱之早早就端坐在床边,一双眸子紧紧盯着窗外,满是急切地等候月亮升起。
当柔和的月光悄然漫进窗边,她立刻掏出怀中的灵石,边晃动边问道:“灵石灵石告诉我,近来宗中煞气究竟从何而来?”
话音刚落,灵石表面果然泛起一层微光,画面缓缓浮现——
禁地边缘的一处乱石堆里,布着一个简陋却诡异的阵法,阵眼处插着几面黑色的小旗,煞气正从阵法中源源不断地溢出。
而外门弟子赵峰,正蹲在阵法旁,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符纸,嘴里念念有词,脸上带着贪婪又急切的神色,显然是想借助这邪阵引入煞气,走修炼邪功的捷径。
所谓的星象异动,根本是赵峰蓄意布置的阴谋;而宋志幻身上的煞气,也是被这阵法引动。
……
得知真相,叶萱之一刻都不能等,她带着宋志幻,找到在书房的父亲,道明来意,“爹,星象异动的事我已查清。”
梅怀山也在书房中,两人正在议事,眉头紧皱着。
这段时日,梅怀山刻意近身查探宋志幻,果不其然,对方周身煞气愈来愈浓。
他当即吩咐弟子暗中盯防,严令一旦发现宋志幻涉猎邪门歪道,便即刻将其逐出玄天宗。
可弟子们的回报却清一色是“未见异常”——宋志幻每日沉心打磨根基,练剑习武从无懈怠,闲暇时便要么入堂听学,要么往藏经阁钻研医典,言行举止间尽是规规矩矩的宗门弟子模样。
叶延吉抬眼看向她,又扫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宋志幻,脸色沉了下来:“你又胡闹。”
“我没胡闹,”叶萱之走上前,“赵峰在禁地边缘布了引煞阵,想修炼邪功,我亲眼看到的,绝不会错。”
“我们也已查清,正要去处置他。引煞阵是禁术,想不到一个外门弟子怎会这种邪阵?”梅怀山说道。
叶萱之想不到他们竟也已知真相,那这几日为何又对宋志幻态度冷淡。
她见叶延吉还是沉着脸,便拉着叶延吉的胳膊晃了晃,“爹,子时正是引煞最好的作法时间,您带我们一起去看看!”
叶延吉被她缠得没法,又看了看一旁沉默的宋志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好。”
临近子时,四人一同往禁地边缘走去,躲在乱石堆旁的矮树后。
果然子时一到,赵峰果然鬼鬼祟祟地来了,他手里提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黑色的粉末,走到阵法旁就开始往阵眼撒,嘴里还念着晦涩的口诀。
阵法被触发,黑色的煞气翻涌而出,连周围的草木都瞬间蔫了几分,天边的星象似乎也跟着晃了晃。
宋志幻只觉体内煞气在经脉中肆意横行,他极力克制,额头上渗出滴滴汗水。
“赵峰!”叶延吉怒喝一声,飞身而出。
赵峰吓了一跳,回头看到叶延吉和梅怀山,脸色瞬间惨白,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嘴里不停喊着“宗主饶命,梅师叔饶命”,手里的布包掉在地上,黑色粉末撒了一地。
玄天宗五岁孩童以上若能通过考核试炼,便可正式拜入宗门;若资质稍逊,也可先编入外门弟子名录,待修为进阶至中级,再转为宗内弟子。
这赵峰已十二岁,但修为一直停滞初级,本想借此阵法尽快进境,却不想这么快便被师傅发现。
梅怀山走到阵法旁,伸手拂过阵眼的黑旗,指尖沾了些煞气,脸色愈发难看:“果然是引煞阵。”
语毕,愤怒一掌将阵眼震毁。
宋志幻顿觉身心一松,煞气散去。
叶延吉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赵峰,脸色铁青,当即命弟子将他押下去关入宗门地牢,待日后再行审问。
处理完赵峰,叶延吉转向宋志幻,目光依旧冰冷,梅怀山也并未过多言语。
两人对宋志幻的偏见并非一朝一夕形成,即便知道了星象异动是赵峰的阴谋,也依旧对宋志幻身上的煞气心存顾虑。
叶萱之看着两人的反应,心里瞬间沉了下去。她本以为找到真相,就能彻底洗清宋志幻的冤屈,让父亲和梅师叔改变对他的看法,但并非她想的那般简单。
她张了张嘴,想为宋志幻辩解几句,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
次日一早,叶萱之便来练武场。
场边几株红梅开得正艳,绯红的花瓣随风飘落,落在石凳上、草地上,平添了几分清雅的诗意。
她的眼睛定在不远处独自练剑的宋志幻身上。
忽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着叽叽喳喳的念叨,打断了她的思绪。
“糖葫芦!我要糖葫芦!师兄等等我呀——”
叶萱之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团子,穿着簇新的浅蓝色宗门弟子服。
他束着圆滚滚的发髻,胖乎乎的手紧紧攥着一串咬了一半的糖葫芦。
小家伙正跌跌撞撞地追着前面几个外门弟子跑,跑得太急,被石子一绊,身体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摔在坚硬的石板路上。
叶萱之眼疾手快,快步上前扶住了他的胳膊。
“哎哟!”小团子站稳身子,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
叶萱之一眼就认出了他——这是叔父家的小儿子叶清河。
叶青河虽已八岁,模样却仍像个稚气未脱的幼童,身形矮矮胖胖的。
叶萱之只比他年长一岁,身形高出整整一个头,女孩本就早慧,加之带着前世的记忆与阅历,眉宇间比他多了几分不符合年纪的沉稳,倒真有了几分姐姐的模样。
她伸手替他擦了擦嘴角的糖渍:“慢点跑,别摔着了。”
“师姐!”他叫唤着,还不忘把剩下的糖葫芦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活像只偷吃的小松鼠。
犹豫了一下,把剩下的半串递过来:“你吃吗?可甜啦!”
叶萱之看着他单纯又大方的样子,心里忽然一动。
宋志幻独来独往惯了,在宗门又无朋友。上次方知他还有很多空白未知,不如拉拢一个盟友。
叶清河性子单纯,贪吃又自来熟,简直是完美人选。
“清河真乖。”叶萱之没有接糖葫芦,反而从袖袋里摸出一块包装精致的桂花糕,“师姐不吃糖葫芦,这个给你,比糖葫芦还甜。”
这是她特意让膳房做的,甜度适中,入口即化。
叶清河眼睛瞬间亮了,接过桂花糕狼吞虎咽起来:“哇!好好吃!比我娘做的还好吃!我娘跟我说过,你是宗门里最厉害、最好看的师姐!”
“你娘有眼光,哈哈!”叶萱之歪着头双手叉腰,一点都不谦虚。
叶清河抬起满是糕点碎屑的脸,“真好吃!师姐这里还有好多好吃的吗?”
“那是!”叶萱之摆出一副“大姐大”的架势,“你以后跟着师姐混,桂花糕、蜜饯、核桃,还有后山的野果,管够!”
“好的!”叶清河一脸认真严肃地说道,还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师姐,我们拉钩!以后我就跟着你混了!”
“拉钩!”叶萱之伸出小指,勾住他的小手,轻轻晃了晃。
叶萱之指了指不远处正在练剑的宋志幻,压低声音道:“你看那个穿玄色衣服的师兄,他叫宋志幻。”
“他是师姐很重要的朋友,性子有点闷,不爱说话,平时总一个人。”
“师姐怕他被人欺负,也怕他一个人孤单,你以后多跟他玩玩。要是有人欺负他,或者他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就偷偷告诉师姐,好不好?”
她又补充道:“这是我们的秘密哦,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他。做到这些,好吃的管够!”
叶清河一听有吃的,还能当“秘密特工”,立刻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一定好好‘盯着’他!”
他说着,还冲宋志幻的方向挥了挥小拳头,模样认真又可爱。
叶萱之放心地点点头,从袖袋里摸出一小袋蜜饯,塞到他手里:“这是定金,好好干,师姐还有奖励!”
“谢谢师姐!”叶清河接过蜜饯,喜滋滋地揣进怀里,然后攥着剩下的桂花糕,蹦蹦跳跳地朝宋志幻跑去。
而不远处的宋志幻,早已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他停下练剑的动作,目光沉沉地落在叶萱之和叶清河身上。
他看着叶萱之温柔地替那小团子擦嘴角、给他递糕点、同他拉钩、与他说笑……眉头几乎要拧成结了,手中的剑柄被紧紧握住。
他心里莫名地慌了,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
他不明白这种情绪从何而来,只觉得那个黏着叶萱之的小团子,格外碍眼。
“师兄好!”叶清河跑到他面前,礼貌作揖,小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容,还晃了晃手里的桂花糕,“师兄,你吃吗?可甜啦!”
宋志幻面色如霜,转身便继续练剑。
剑锋划破空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凌厉,像是想把心中的烦躁都发泄出去。
可叶清河是个自来熟,又被叮嘱过“要盯着师兄”,哪里肯放弃?
他绕到宋志幻面前,跟着他的脚步小跑,嘴里不停念叨:“师兄,你练剑好厉害呀!”
“比我之前见过的所有师兄都厉害!师姐让我多向你学习呢!”
宋志幻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的烦躁更甚。
他不喜欢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团子,不喜欢他黏着叶萱之,不喜欢他用那种毫无心机的语气喊“师姐”。
更嫉妒他那副未经世事的单纯——宋志幻太清楚,只有没受过委屈、活得无忧无虑的人,才能有这样干净的眼神。
叶清河学他舞剑,脚下打滑将要摔倒时,宋志幻下意识地伸出手,扶了他一把,语气满是不耐烦:“笨死了。”
“谢谢师兄!”叶清河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
宋志幻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嫌弃。
他转头,目光直直地落在叶萱之身上,她正站在梅树下,眉眼弯弯看着他们这边。
宋志幻只觉手里的剑柄有些发烫,心里的闷意也越来越浓。
叶萱之看着他,下意识地朝他笑了笑,想上前说些什么。
却见宋志幻猛地转头,继续练剑,剑锋扫过,脚下的小木棍应声断成两截。
“师姐!”叶清河跑到她身边:“宋师兄果然厉害!”
“那是。”叶萱之笑着揉了揉他的头,看着宋志幻像是不满、又像是委屈、似乎还藏着一丝慌乱的模样。
心里已然明了——这呆子,分明是吃醋了。
她拍了拍清河的肩让他自去玩,转身提着裙摆故意挡在宋志幻身前:“宋师兄,那木棍跟你有仇吗?”
宋志幻并不搭理。
“你莫不是……吃醋了?”叶萱之往他跟前凑了凑,揶揄道。
宋志幻被她戳中心事,耳根瞬间泛红,“没有。”
“没有?”叶萱之挑眉,伸手戳了戳他发烫的耳根,“那你耳尖红什么?”
宋志幻脸颊也染上薄红,憋了半天只挤出一句毫无底气的反驳:“我没有。”
叶萱之看他又别扭又羞涩的模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好啦不逗你。”说是不逗,又补了句:“吃醋不丢人。”
宋志幻抬头,恰好撞进她含着笑意、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眸里,心绪渐渐平复,体内躁动的戾气也渐渐蛰伏起来。
身体煞气自那日毁阵后,确实好很多,但只要内心有波动,便又出现,像股无形的力量推着他往未知的深渊坠落,唯有抓住叶萱之给的这点暖意,方能稍感踏实。
此刻,阳光透过疏朗的梅枝,筛下满地细碎的金斑,风里裹着梅香与清甜的气息,这份清润,将他心绪抚平,连呼吸都变得绵长安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