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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失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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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门惩戒室内,青石墙面沁着寒意。
叶延吉端坐上位,墨色道袍衬得他面沉如水。梅怀山静立一旁,目光如古井无波。
赵峰瘫跪在地,涕泪横流:“宗主饶命!梅师叔饶命!是……是三长老陆其由把书给我的!他说……这是修为进阶的捷径,看与我有缘才给我的,还说宋志幻身带煞气,倘若出岔子,便将一切推给他!”
叶延吉手掌握在冰冷的石椅扶手上,“传,陆其由。”
陆其由在玄天宗已近三十年,资历比叶延吉和梅怀山都老,奈何修为停滞,资质平平,最终被安排主管后厨事务。
他平日话少,瞧着本分,实则心眼颇多——以往在采买用度上做些小动作,叶延吉念其多年苦劳,也多睁只眼闭只眼。
近几年确无大错,唯独对其孙陆清风的溺爱毫无原则,硬生生将孙子养成了宗门小霸王。
此刻被传唤,他心头虽慌,面上却强自镇定。
步入惩戒室时,目光飞快扫过抖成筛糠的赵峰,随即对着叶延吉躬身行礼:“宗主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叶延吉懒得与他绕弯,开门见山:“赵峰指控你授意他修炼引煞阵,你有何话说?”
陆其由脸上立刻堆起满脸冤屈,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宗主明鉴!老朽安分守己数十年,岂会做这等忤逆宗门的事?定是这赵峰自己修炼邪术败露,便胡乱攀咬老朽!”
“陆师叔,明明是你亲手给我的啊!”赵峰急得哭喊,“你说我俩有缘,还再三叮嘱我不可告知他人!”
陆其由冷哼一声,嘴角扯出一抹讥讽:“我若真有这等捷径妙书,怎会自己不用反倒给你?你也动动脑子,我若是有这般机缘,修为何至于停留在如今的境界?”
他句句看似在理,赵峰一时语塞,急得满脸通红,“怪我无知,但……你递书时,腰间挂着的青铜双鱼佩不小心掉下来了,那玉佩缺了一角。你们看看,若是事实,那就证明我没说谎!”
陆其由脸色微微一变,但立马恢复,“这玉佩确实掉了缺角,但谁说一定是递书缺的。”
赵峰百口莫辩。
陆其由心中暗喜:幸而赵峰无实证,只要自己咬死不认,单凭他一面之词,宗主断不会定自己的罪。
实则那书册是他早年无意间所得,本想利用赵峰试探引煞阵的反噬程度,也顺便为报清风因招惹宋志幻受罚的仇,只是没料到事情会败露得这般快。
就在这时,梅怀山缓缓开口,他的目光淡淡扫过陆其由腰间那块缺角的青铜双鱼佩,“陆长老,玉佩之事,暂且不论。但那本邪书的书页上,沾着一股沉香与膳房独有的烟火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其由骤然僵硬的脸上,又道:“这玉佩或许能掉在任何地方,但独有的烟火香,宗门内再无第二人有。”
陆其由万万没想到,书页沾了独有的沉香膳香。双腿一软,他“咚”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这……宗主!老朽……一时糊涂啊!老朽知错了!”
叶延吉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怒意与失望交织,最终化为冰冷的决断:
“长老陆其由,构陷弟子,私传禁术,罪不可赦!革去长老之位,打入后山寒狱,囚禁十年!”
“弟子赵峰,废去修为,即刻驱逐,永不录用!”
惩戒室的处置结果,不过半日便如长了翅膀般传遍整个玄天宗。
……
杂役院的灵植圃飘着淡淡的灵草腥气。
宋志幻垂着眼帘伸手去拔灵植边的杂草,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煞气,让周围的灵草都微微瑟缩。
他的内心一阵恐惧。
此时叶萱之刚好路过,见他在打理灵草,便停住脚步。
走近一看,却发现他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悄悄握成了拳,指节泛白。
“怎么了?”叶萱之察觉到异样,轻声问道。
宋志幻声音有些发闷:“没事。” 一股比平时更阴寒、更躁动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他周身弥漫开来,连靠近他的叶萱之都感到一阵心悸。
“你的煞气……”叶萱之皱起眉,“好像更厉害了。”
宋志幻猛地站直身体,背对着她:“我先回去了。” 说完,几乎有些仓促地快步离开。
引煞阵开启之事虽然落幕,但他身体的煞气却像被开了口。
入夜,叶萱之放心不下,找来叶清河让他去看看宋志幻,可叶清河很快回来,说宋志幻并不在厢房。
她心中一紧,立刻赶往后山的“老地方”——那棵老松树下,果然坐着宋志幻。
少年低着头,肩膀绷得紧紧的,呼吸又重又急,周身的草都蔫了一圈,叶片枯黄卷曲。
“宋志幻?”叶萱之放轻脚步,慢慢凑过去。
他抬起头,眼底爬满血丝,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控制不住。”他看着自己微微泛黑的指尖,“从那阵法之后,它就越来越不听话。”
他看着自己泛着黑气的手掌,又看向叶萱之苍白的脸,一种巨大的陌生感与恐惧攫住了他。
他猛地推开叶萱之,跌跌撞撞地冲进夜色里,转眼便消失不见。
叶萱之被推得一个踉跄,望着他消失的背影,心头揪得发紧。
宋志幻的煞气已然失控,眼下能救他的,唯有修为深不可测、且素来公正的梅怀山。
她顾不上夜露沾湿衣摆,直奔梅怀山的静室。
叩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梅怀山声音传来:“进。”
叶萱之推门而入,见梅怀山正盘膝打坐,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气。她躬身行礼,语气急切:“梅师叔,求您救救志幻!他的煞气突然失控,再这样下去,恐怕会伤及自身!”
梅怀山眉头皱起:“煞气失控?”
“是!”叶萱之连忙点头,将灵植圃旁的异样、宋志幻深夜失控的模样一一说明,“赵峰的引煞阵似乎触动他体内的煞气根源,再不想办法,后果不堪设想!”
梅怀山沉默片刻,“宋志幻天生带煞,本就是宗门隐患。”
“当年宗主念其孤苦,破例将他收入宗门,已是仁至义尽。如今煞气失控,未必不是天道警示——此子若不加以约束,日后恐成大患。”
“可这不是他的错!”叶萱之急忙辩解,“是引煞阵的影响!他本性不坏,现在被煞气所困,我们应该救他!”
“天生带煞者,煞气失控是体内邪性觉醒的征兆。”冰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叶延吉负手而立,墨色道袍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他缓步走进静室,目光沉沉地看着叶萱之:“你梅师叔说得对,此子若不控制,将来可能危及整个玄天宗。”
“此事我与梅师叔会商议处置。你先回去吧。”父亲语气坚决,叶萱之深知多说无益。
她走出静室,心中坚定唯有找到压制煞气的方法,才能真正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