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生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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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自入宗门，他的挣扎与偏执，叶萱之全都看在眼里，急在心头。
更让她焦虑的是，就在今日下午，她去后山寻他，竟看到他炼气时，掌心竟生出一股黑气，他的表情诡异难以捉摸。那模样，像极了她梦里那个入魔的黑影。
她慌了神，怕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怕终究抵不过那无形的宿命之手。
她再次催动那块神秘灵石，希望它能给出指引。
可无论她是在月光下反复晃动，还是对着它低声倾诉心中的恐惧，灵石都再无反应，仿佛那夜显现真相的异象，只是她的幻觉。
这日，她经过藏书阁，望见正对着一卷星象图凝神沉思的梅怀山。
“师叔好！”她如往常打了声招呼。
梅怀山见她声音低沉，精神颓靡，不似平日活泼，“我们萱大人怎么啦？”
因她近来行事颇有主见、心思缜密，半点不像未满十岁的孩童，梅怀山便玩笑地赠了她这个称号。
叶萱之抬眼望着他，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师叔，这世间的命运，真的是定好的、改不了吗？”
梅怀山察觉她异于往常的焦虑与恐惧，便也敛了笑意，放下星象图，沉吟片刻，指着图中那处异动的星轨：“萱丫头，命运如同这星盘棋局。庸人只看见棋子被天摆布，却忘了执子之人，手中本就握着一线生机。”
他的指尖落在那颗黯淡的变星上：“你看这颗星，万千星轨中，唯它不循旧路。天道欲将其碾碎，可千百年来，它偏生在夹缝中挣扎，愈发明亮。”
他语气转为郑重：“它可能需要直面黑暗，需要烈火淬炼，甚至……需要主动将棋子推入险地，用破釜沉舟的勇气，去换那一线生机。”
直面黑暗……烈火淬炼……破釜沉舟……万劫不复……
叶萱之细细咀嚼着这些话，一时竟出了神。
“怎么突然问起这么深奥的问题了？”梅怀山见她眼神变幻，便追问道。
叶萱之压下心头波澜，脸上重新绽出属于孩童的、略带狡黠的笑容，吐了吐舌头：“不告诉您，这是秘密！总之，谢谢师叔为我拨云见日！”
她行礼告退，回到房中坐下，探向怀中灵石。
今日十五，月光格外明亮，她对它说道：“夹缝求生，直面黑暗，烈火淬炼，破釜沉舟……师叔说的话，我好像懂，但又好像不懂！你懂吗，小灵石！”说完晃了晃它。
忽然，石面闪出一道微光，浮现出半幅画面——宋志幻手持一个葫芦，立于尸山血海之中，周身黑气重重。
画面转瞬即逝，灵石又恢复了冰冷。
叶萱之攥紧灵石，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灵石又浮出画面了！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月光，同样的晃动……不对！今日月光最亮，难道是只有每月十五才可启动灵石。
那画面是什么意思？是未来的预警，还是告诉她什么真相？
难道，宋志幻的煞气戾气跟前世有关？
她又试着晃动它，毫无动静！
一个月只能用一次？
这个发现让她激动不已，迫切地希望十五再次到来。
她需验证一下。
冷静下来方想起，明日十六，宋志幻入宗一年。
他并不知自己生辰，叶萱之便将其定在入宗之日。
次日晌午，叶萱之提着一个精致的大食篮前往后山出口，第十五棵老松树，虬枝苍劲，投下一片安稳的荫蔽。
这是他们的“老地方”，是叶萱之在这偌大宗门里，悄悄划出来的一小片只属于她和宋志幻的天地。
宋志幻如约而至。
他身形抽高了许多，不再是当初那个瘦骨嶙峋的小乞丐，肩膀渐渐宽阔，只是眉宇间的沉郁一如往常。
直到见到树下那个翘首以盼的身影，他眼底才似乎被阳光穿透，漾开一丝极淡的暖意。
“来啦，大寿星！”叶萱之笑着迎上去。
“嗯。”宋志幻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身边那个硕大的食篮上，眉梢微挑，“这是……要把膳房都搬来？”
“给你的生辰礼，自然要隆重些！”叶萱之笑着将拉他在树下。
她郑重其事地打开食篮的第一层。
宋志幻凝目看去，只见偌大的空间里，只孤零零地放着一个茶杯大小的精致瓷碗，碗里可怜巴巴地蜷着一根面条。
“喏，你的长寿面！”叶萱之憋着笑，一本正经地说道，“快吃，一根到底，不许断哦！”
……
宋志幻看着那根仿佛风一吹就能断的面条，又看看叶萱之憋笑的脸，嘴角上扬。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宠溺：“……胡闹。”
话虽如此，他还是接过了叶萱之随即递来的、只有小指头长短的玉筷。用这样袖珍的筷子去吃那根袖珍的面，动作不免有些笨拙和滑稽。
他小心地夹起那根面，慢慢地、完整地吸入口中。整个过程，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对面那个笑得肩膀都在轻颤的小姑娘身上。
“好了，吃完了。”他放下玉筷，声音里也含了笑意。
“真乖！”叶萱之拍了拍他的肩膀，才心满意足地揭开食篮的第二层。
顿时，香气四溢。只见一碗热气腾腾、配料丰盛无比的长寿面呈现眼前，金色的煎蛋铺了两个，旁边还有一个炖得烂熟、油光发亮的大鸡腿，几颗翠绿的青菜点缀其间，与方才那“寒酸”的一根面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才是真正的长寿面！”叶萱之将大碗推到他面前，“祝我们的寿星宋志幻福如东海，安康极乐！”
宋志幻看着眼前这碗诚意满满的面，心口又暖又涨。
他低下头，拿起正常的筷子，认真地吃了起来。
看他吃得香甜，叶萱之眉眼弯弯。待他将所有食物一扫而空后，叶萱之才从袖中取出一个“精心绣制”的钱袋，递到他面前：“喏，生辰礼。”
钱袋是蓝色的锦缎，针脚……嗯，只能说十分“质朴”，充满了努力过后的痕迹。上面用金线和彩线绣着一只……形态有些抽象的生物。
宋志幻接过，指尖摩挲着那凹凸不平的针脚，仔细辨认了一下，试探地问：“……鸡？”
叶萱之瞬间瞪大了眼睛，脸颊鼓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什么鸡！是凤凰！凤凰！你看这尾羽，多飘逸！看这冠子，多神气！”她指着那团勉强能看出鸟形的图案，急急地分辨，小脸涨得通红。
见她急了，宋志幻眼底笑意更深，在她伸手欲抢回钱袋时，他却迅速地将钱袋揣入怀中，贴身放好。
“送出之物，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叶萱之看着他一系列的动作，抢回的动作顿住了，心里又是好笑又是点点惭愧。
虽两世为人，她在这女红一道上，当真是没有一点进步，连凤凰都能绣成鸡。可他这般珍视地收下，又让她心里泛起密密的甜。
“算了算了，你说鸡就是鸡-吧。”她故作大度地摆摆手，嘴角却翘得老高，“反正你不准弄丢了！”
“嗯。”宋志幻低低应了一声。
两人又在树下说笑了许久，直到日头偏西，才一同起身，收拾了食篮回去。她看着身边少年日渐坚毅的侧脸，心想，若能一直如此，该多好。
一下午的温馨嬉闹，暂时驱散叶萱之萦绕不散的、对命运的惶恐。
然而，这层柔光在第二日清晨，便被父亲击碎。
晨起，叶萱之刚提剑出房门，便被叶延吉唤至书房。
门窗紧闭，隔绝了外面的鸟鸣与晨光，只剩下满室沉凝。叶延吉负手立于窗前。
叶萱之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萱之，”他严厉说道，“日后，离那宋志幻远些。”
一如前世，父亲开始叮嘱她离他远一些。叶萱之的心沉了下去，从前，她在困惑中相信父亲，这次她决定问清缘由。
“为什么？爹爹。”
叶延吉眉头皱紧：“没有为什么。这是命令，你照做便是。”
叶萱之摇了摇头，语气坚定，“爹，您总得告诉我原因。”
叶延吉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萱之，我告诉你，那宋志幻绝非善类！”
叶萱之的心猛地一紧：“爹，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延吉的声音带着难以遏制的怒意，“昨日，就在后山禁地边缘，我撞见他凌虐灵鹿，那鹿后腿已血肉模糊，腐肉都发了黑。可他竟还拿着匕首，硬生生划开伤处，鲜血溅得他手上都是，灵鹿惨叫不止，他却面无表情，仿佛在处理一件死物！那手法娴熟，绝不可能是第一次。”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况且，你梅师叔最近也说星象图有异，一颗星辰异动不安，旁侧还绕着一缕暗星，似是人为干扰，而非星辰本身凶性。他尚未查清暗星源头，我怀疑，是宋志幻身上的戾气所引！这样的人留在宗门，迟早是个祸患！你必须离他远点！”
“爹，您是不是看错了？宋志幻他……应该……不是那样的人！”她急切地想替他解释着，心里却又不自觉地怀疑他。
“我怎么可能认错！”叶延吉厉声说道，“那玄色的衣服，那身形，还有他冷漠的眼神，我看得清清楚楚，绝不会错！”
“爹，”叶萱之咬着唇，“您先不要下结论，让我问问他，好不好？”
“不必了！”叶延吉打断她，“我亲眼所见，还有什么好问的？萱之，离他远点！若是再让我看到你们走得近，我就将他赶出玄天宗！”
说完，叶延吉转身拂袖而去。
窗外的云雾不知何时又浓了起来，缠绕在窗棂上，带着冬日的寒意。
阳光被云雾遮挡，书房里一片灰暗，就像叶萱之此刻的心情。
信任与指控在她脑中疯狂撕扯。
“凌虐灵兽”——父亲素来威严正直，绝不会凭空捏造这样的事情。
她想起他无法运出的煞气戾气、掌心的黑气、想起他偶尔望向远方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猩红……
叶萱之用力摇了摇头，抹去眼角的泪水。
一定有什么误会，或者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
宋志幻心中确实有戾气，她知道。那些过往的屈辱和痛苦，像一根根刺，深深扎过他的心，让他难以释怀。可这并不代表他便是天生恶人。
她要护他周全，要和他一起对抗宿命，这不仅仅是她的承诺，更是她重生一世的意义。
叶萱之深吸一口气，决定问出真相，看那少年是否真的天生带煞。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生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