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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欺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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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岁的宋志幻蜷缩在一个破败的山洞里,浑身滚烫,意识模糊。连日的饥寒交迫让他本就单薄的身子终于支撑不住,高烧如同烈火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就在他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时,洞口的光线被一道身影挡住。
“这里有人!”一个女孩声音清脆响起。
叶萱之穿着一身雪白的狐裘,小脸被冻得红扑扑的。尽管前世记忆清晰,她伸手探他额头时,仍被那滚烫的温度吓了一跳。
她毫不犹豫解下自己的狐裘,裹在他身上。
他无力呵斥道:“走开。”他并不喜别人靠近自己。
她却不介怀,只是费力托起他,冲着洞口正在观察风雪的父亲大喊:“爹爹!快来帮忙!”
叶延吉救了这个少年,并带回他回玄天宗。
宋志幻在玄天宗养病的日子里,如前世般始终沉默寡言。
叶萱之每日都为他送来汤药、点心。
起初,他对她的善意充满警惕,一句话也不肯说。但叶萱之从不生气,总是笑眯眯地看着他。
高烧褪去,身体渐好,叶延吉便提议让宋志幻搬去弟子厢舍,与其他孩童一同起居、修习。
回想前世,宋志幻总被欺凌。所以,提议一出,叶萱之第一时间便反对,“爹爹,不行。”
她深知:孩童的世界,本非想象中单纯。
宋志幻来历特殊,这几日宗主之女叶萱之对他的特殊照顾,使得不少弟子心生嫉妒。
但宋志幻却马上应允,他迫切地想与其他人一样习修练武,再不想过需靠着“不要命”的劲头方能活下去的日子。
所以他躬身请求搬去厢舍。
叶萱之看着他,虽满心不舍,却也明白这是他的选择,只得反复叮嘱他:若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诉自己。
果然,搬去厢舍的第一天,麻烦便来了。宋志幻刚将床铺好,玄天宗三长老的孙子陆清风便带着几个跟班走了进来,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喂,新来的。”
宋志幻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整理着衣物。
“喂!”陆清风的跟班上前一步,推了宋志幻一把,“陆师兄跟你说话,你敢不答?”
宋志幻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依旧沉默。
陆清风嗤笑一声:“莫不是聋哑人,听不见说不了。那我叫你‘狗杂种’你听得见吗?”
这句话终是刺激到宋志幻。他猛地抬头,眼里满是狠戾,咬牙道:“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是‘狗杂种’!”陆清风并不惧怕,反而上前一步,故意撞了撞他的肩膀,“怎么?想打架?就凭你?”
宋志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死死盯着陆清风,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撕碎他的嘴脸,可理智告诉他,不能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拳头,转身走到床边坐下,不再理会他们。
陆清风见他不敢反抗,越发得意,带着跟班们扬长而去,临走时还故意将他叠好的被子弄散。
叶萱之得知后,立即去找陆清风算账:“陆清风!你再欺负宋志幻,我让你好看!”
陆清风看着眼前这个才八岁的小女娃,嗤笑道:“哟,小媳妇来维护小丈夫咯!”
叶萱之尽管已有一世为人的经验,也从未被开过这等玩笑。她脸颊瞬间涨红,抬手就要打他,被一旁的弟子及时拦住。
两人的争执引来了不少人围观,也惊动回廊中议事的叶延吉和梅怀山。
叶延吉厉声喝道:“住手!”
陆清风见宗主来了,顿时收敛了气焰。叶萱之委屈地跑到叶延吉身边,:“爹爹,陆清风欺负人……”她道出事情原委。
叶延吉心中了然,沉声道:“陆清风,宗门规矩,禁止同门相欺、恶语伤人,你可知错?”
“弟子知错。”陆清风低头认错,嚣张气焰瞬间被灭。
“罚你抄写宗门规矩一百遍,禁足三日,闭门思过!”叶延吉语气严厉,“若再犯,必不轻饶!”
“是。”陆清风不敢反驳,临走前狠狠瞪了宋志幻一眼,咬牙转身离去。
宋志幻迎向那道充满恶意的视线,凤眸中未存半丝恐惧,反倒略过一抹与他稚嫩面庞全然不符的狠厉。
梅怀山余光恰好瞥见这一幕,心中骤然一凛,那眼神中的凶残与冷戾,绝非一个少年该有的城府。
他面上不动声色,缓步走近宋志幻,抬手搭在他清瘦的肩头,掌心带着淡淡的灵力暖意,声音温和,“孩子,受委屈了。往后宗门有人欺辱你,尽管来找我,宗门自会为你主持公道。”
叶萱之听闻此话,感激地看着梅怀山。
宋志幻抬头,目光撞进梅怀山深不见底的眼眸,感觉那里面有温和、有怜惜、似乎还有一层他读不懂的深意。他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被罚后的陆清风并未悔改,还是时常暗中使坏。
一日清晨,众弟子修炼扎马步,陆清风故意站在宋志幻身后,趁他不备,猛地撞了他一下。
宋志幻重心不稳,摔倒在地,膝盖磕在石板上,火辣辣地疼。叶萱之见状,立刻跑过去扶起他,指着陆清风大骂:“陆清风!你太过分了!”
陆清风双手一摊,装作无辜的样子:“我不是故意的,是不小心撞到他的。”
“你就是故意的!”叶萱之不依不饶,“爹爹刚罚过你,你还敢这样!”
宋志幻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对叶萱之说:“我没事,继续修炼吧。”
叶萱之还想再说什么,却见宋志幻已经重新站好,摆出扎马步的姿势,腰背挺得笔直,仿佛刚才的摔倒从未发生过一般。
她看着他倔强的背影,心中又闷又气。
他越是隐忍,陆清风便越是得寸进尺。往后的日子里,排挤变本加厉:宋志幻的碗里时常被掺进沙土,刚磨好的剑上被抹上秽物……
每一次,叶萱之越是维护宋志幻,其他弟子便越是排挤他,仿佛笃定了宋志幻离不开她的庇护。
这一日,宋志幻刚洗好的被褥被人泼了冷水,湿漉漉地搭在竹竿上,寒风一吹,冻得硬邦邦的。叶萱之拉着宋志幻去找陆清风对质。
“陆清风!是不是你把志幻的被褥弄湿的?”
陆清风却一脸无辜,摊了摊手:“叶师妹,你可不能血口喷人,我根本没去过晒衣场,怎么会弄湿他的被褥?”
周围的弟子也纷纷附和,都说没见过陆清风去过那里。叶萱之转头看向宋志幻,却见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梅怀山恰巧路过,便上前询问情况。
叶萱之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梅怀山目光扫过两人,沉声道:“此事没有实证,不能随便定罪。”又看向陆清风,语气带着几分警示,“你若是真做了,即刻认错,宗门可从轻处置;若没做,也该收敛心性,莫要再惹是非。”
陆清风立刻喊冤:“梅师伯,弟子真的没做!”
梅怀山叹了口气,转向宋志幻:“孩子,天寒,我让人给你取床干净被褥来。”
这场对质终究不了了之。
月光下,宋志幻望着手中那早已用空的药瓶——这是叶萱之第一次送给他的东西。
她气鼓鼓为他出头的模样浮现在眼前。
他心底冷笑,陆清风那个蠢货,自然没动他的被褥——因为弄湿它的人,正是他自己。
他要的,就是叶萱之的冲动,要的就是让陆清风在所有人心中留下“顽劣不堪”的印象,而自己——永远是受害者。
他想起叶萱之一次次为他挺身而出的模样,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既感激她的保护,却也厌恶这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这份维护,虽然让他暂时免受了更多的伤害,却也让他成了众矢之的,招致了更多的排挤。他清楚地知道,想要真正摆脱这一切,只能依靠自己。
陆清风的刁难,他当然未忘记。
每一次的侮辱、每一次的破坏、每一次的排挤,都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底,提醒着他实力的重要性。
他要的,不是一时的道歉,而是彻底的反击。
陆清风有三长老撑腰,如今的他,确实无法与之抗衡。
但他有的是耐心,有的是狠劲,待时机成熟,他会让陆清风,让所有欺负过他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如同曾经的堂哥!